帐篷里瀰漫著药草、血腥和腐化树枝散发的腥甜气味。
沃尔夫冈神甫沉重的反对压在心头,渡鸦的提议则像投入深渊的石子,激起的只有冰冷的迴响。
佐伊的手指拂过艾登滚烫的额头,紫色瞳孔倒映著提灯的火焰。
艾登左腹绷带渗出的暗红在灯光下刺眼。
当沃尔夫冈指尖圣光熄灭的瞬间,艾登的身体骤然绷紧,左腹烙印处传来一丝微弱却滚烫的悸动。
渡鸦靠坐著,肩头绿纹的在被沃尔夫冈的神术遏制下,仍缓慢向颈部爬行。
她凝视腐化树枝上搏动的紫黑菌丝,猎魔人的直觉在脑海里尖啸。
“这腐化在啃食森林…”
“它在等。”
“腓特烈·安代克斯也在等。”
佐伊的冷笑划破沉寂,指尖停留在艾登滚烫的额头上,
“等艾登彻底倒下,等第四军团覆灭成为既定事实。”
“等他醒来,若只是养伤,腓特烈有的是法子让他『伤重不治』。”
沃尔夫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深知贵族倾轧的残酷,佐伊所言非虚。
圣光能净化污秽,却净化不了人心。
“森林深处那个东西…”
佐伊的紫眸转向那截树枝,目光锐利,
“它在腐化森林,製造怪物,吸引兽群…”
“它在变强。”
“今日是一个种子囊,明日呢?后日呢?”
“等它驱使著兽潮淹没隘口,甚至衝击苏黎世堡…”
“那时候,谁还能阻止?”
“靠腓特烈·安代克斯的『骑士精神』吗?”
她的语气带著冰冷的嘲弄。
帐篷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艾登压抑的呼吸声和树枝上菌丝扭动的微弱窸窣。
压力如同实质的锁链,缠绕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艾登的眉头猛地皱紧,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似乎在喊著什么,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只有佐伊俯下身,贴近他的唇边,才捕捉到那破碎的音节。
“…隘…口…守…”
佐伊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紧锁的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即使在昏迷中,他念著的依旧是隘口,是那些士兵的生死。
“艾登·阿尔高,”
佐伊的声音放得很轻,却仿佛能直接传入意识深处,
“听到了吗?你的士兵在流血,你的隘口在燃烧。”
“那个躲在森林深处的阴影,它还在笑,笑你的倒下,笑他们的牺牲…”
“你就这样躺著吗?”
她纤细的手指,不知何时拈起了一根闪烁著暗紫色幽光的玫瑰刺。
那是她发间装饰物的一部分。
刺尖轻轻点在艾登颈侧之前那个由她亲手留下的微小血点上。
“你的命…是属於我的。”
“我没允许你休息。”
刺尖微微用力,一丝极其细微的血珠渗出。
瞬间,佐伊指尖縈绕的那股混合著玫瑰与硫磺的奇异波动,如同细微的电流,顺著刺尖与血点的连接,猛地注入艾登体內!
嗡!
艾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左腹烙印的位置,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烙印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透过绷带清晰可见!
“呃!”
艾登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灰色的瞳孔最初是涣散的,充满了剧痛和迷茫。
但烙印的灼热光芒强行驱散了部分昏沉。
视野中模糊的帐篷顶、沃尔夫冈惊愕的脸、渡鸦苍白却锐利的眼神、还有佐伊那张近在咫尺、带著复杂神情的美丽脸庞…
逐渐变得清晰。
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全身各处席捲而来,尤其是左腹和断裂的肋骨。
但更强烈的,是烙印深处传来的那股滚烫的、带著毁灭气息的力量在咆哮、在燃烧!
他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带著血腥味,每一次呼气都仿佛喷出滚烫的蒸汽。
“佐…佐伊…”
他的声音沙哑。
“醒了?”
佐伊直起身,脸上恢復了那惯有的慵懒狡黠,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看来我的『问候』,很有效。”
艾登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帐篷內的三人,最终定格在那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腐化树枝上。
那些闪烁著紫黑色幽光的蠕动菌丝,瞬间刺痛了他的神经。
一股源自烙印深处的,本能的厌恶和毁灭衝动猛地涌上心头!
“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喘息和警惕。
“种子囊的核心根须,”
渡鸦立刻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
“是腐化的载体,也是线索。它上面的东西,不属於这片森林。”
她抓起树枝,紫黑菌丝如活蛇缠上她手指,
“带著深渊的低语,还有某种腐朽的意志。”
腐液从她指缝滴落,在粗布上蚀出青烟。
“噬魂者、种子囊、兽潮…它们很可能都是被某个更深处的源头放出来的看门狗。”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艾登,
“不找到那个源头,兽潮永无寧日,隘口…守不住。”
艾登的瞳孔猛地收缩。
渡鸦的话印证了他昏迷前最深的恐惧,也串联起了所有的不合理。
兽潮的异常规模、噬魂者的出现、种子囊的疯狂…
一切都有了指向。
剧痛、烙印的灼烧、士兵牺牲的画面、隘口危在旦夕的紧迫感、还有那截腐化树枝带来黑暗气息…
在艾登的脑海中疯狂搅动碰撞!
他试图撑起身体,左腹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再次跌回兽皮垫上。
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再次將他拖入黑暗。
但烙印深处那被佐伊强行点燃的火焰,却支撑著他的意志,將痛苦和虚弱都转化为燃料!
他抓住渡鸦的腕骨。
“源头在哪?”
嘶吼牵动腹伤,暗红在绷带晕开新痕。
渡鸦反手扣住他颤抖的手腕。
“腐化痕跡指向了黑森林的腹地。”
她蘸著伤处渗出的血在地面画出扭曲符號。
“这是噬魂者巢穴的標记,我在隘口岩缝里发现的。”
符號完成剎那,帐篷內所有灯火骤暗。
腐化树枝上的菌丝疯狂扭结,形成与地面完全一致的图案!
“它在召唤同类。”
沃尔夫冈的圣徽嗡鸣震颤,
“那东西知道我们在找它…”
艾登喘息著,灰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那截树枝,目光从涣散变得锐利。
“带路!”
他抓起污秽短剑撑起身体,
“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