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王的话,让武宗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坐在龙椅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內容。
“你再说一遍,霍廷川是谁的儿子?”
辰王抬起头,一字一句道:“父皇,霍廷川是沈厉之子,是当年沈家被换走的嫡长子。”
话音落下,御书房里瞬间安静。
武宗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霍廷川,那是镇守西南的驃骑大將军,手握重兵,威震一方。
沈厉,陇西的镇国大將军,同样掌握著二十万大军,驻守边关多年。
这两个人,一西一南,若是真成了一家人,这天下的兵权,岂不是都让沈家占了去?
武宗帝想到这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若沈家真有异心,想要造反,那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太清楚沈厉在陇西的地位了。
二十万大军只认他沈厉一人,朝廷派去的將领、监军,没有一个能在陇西站稳脚跟。
那些士兵只听沈厉的调遣,只认沈厉的军令。
如今太后囚禁將军之妻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沈厉的妻子到现在还下落不明,陇西那边早就有了异动,军心不稳。
武宗帝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盯著辰王,一字一句问道:“你是从何得知?”
辰王没有丝毫退缩,挺直了脊背。
“父皇,是儿臣让人去查的。”
“霍廷川就是沈厉的儿子,这件事千真万確,儿臣已经核实过了。”
说著,辰王从袖口中取出几封信,双手捧著,递到武宗帝面前。
武宗帝拿过信,扫视一眼后,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向辰王:“此事,你先別声张。”
就算要对付沈厉,也得等陇西事情结束,也得慢慢来,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让沈厉起兵造反。
辰王继续道:“儿臣还收到了陇西边塞传来的密信,请父皇过目。”
他辰王说著,將手中厚厚的信纸呈上去。
“父皇,沈家早就有了谋反之心。”
武宗帝接过那些信,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將信封拆开,目光落在信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辰王见状,继续解释道:
“父皇,这些都是沈將军传给突厥首领的信件。”
“上头有沈將军的刻章,还有他的手印,做不得假。”
“父皇想一想,如今陇西边塞突然异动,难道就没有想过是因为什么吗?”
“正是因为沈厉,早就与突厥人勾结在一起,里应外合,意图谋反!”
辰王说这话时,神情慷慨激昂,目光灼灼。
自从刘贵妃死后,自从他知道苏凛风就是皇子、且与沈菀定下婚事后,他就开始暗中筹谋。
所以沈家,他早就容不下了。
武宗帝拿著那一封封信,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许久,抬起头,看向身侧一直垂首候著的王公公。
“前去沈家,將沈厉叫进宫来。”
“要是这些信属实,今夜便让他有去无回。”
王公公神色微微一变,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
他退出御书房后,出了宫门,他立刻让人传信给了琅琊阁的暗线。
又让人悄悄往霍家递了消息,这才不紧不慢地让人去沈家通传。
御书房內,武宗帝依旧坐在龙椅上,手里握著那些信纸,脸色阴晴不定。
不多会儿,禁军侍卫从门外进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武宗帝抬起头,幽幽道:“先把宫门守好了,若是这些信件属实,到时候一只蚂蚱都不要放出去。”
“陇西的守將若是死了,便让副將上位。”
“朕就不信,陇西没有沈厉,突厥人还真能打进来不成。”
说罢,他又让人去通知了兵部尚书。
大半夜的,兵部尚书被人从府里叫起来,匆匆忙忙赶到御书房。
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御书房外多了不少禁卫军,气氛也紧张得像是绷紧的弓弦。
他心里隱隱觉得,今晚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进了御书房,还没来得及行礼,武宗帝就將辰王呈上去的那些信递到他手里。
“让人去核实。”
兵部尚书接过信,仔细瞧了一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武宗帝。
“陛下,沈將军守陇西二十多年,对陛下忠心耿耿。”
“沈將军的为人,微臣是知道的。他绝对不会做出出卖大燕的事!”
“还请陛下明察,不要寒了忠臣的心。”
武宗帝面色铁青,根本不想听兵部尚书这番话。
沈家的势力太大了,沈厉手里的兵权太重了。
如今霍廷川若真是沈厉的儿子,那沈家就真是一家独大。
西南和陇西的兵权都握在他们父子手里,这天下还有谁能制衡。
此时,沈家。
沈厉正在厢房里睡得正熟,外头忽然传来侍卫急切的声音。
“將军,霍国公来了!”
沈厉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从榻上坐起来,迅速穿上衣裳。
霍国公这时候来,定然是为了霍廷川的事。
他匆匆进了书房,霍国公已经面色铁青地等在那里了。
“廷川的身份,恐怕被发现了。”
“事到如今,我们霍沈两家必须寻个应对之策。”
沈厉听完,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国公爷有什么想法?”
霍国公嘆了口气:“今日陛下定然会让你进宫,到时候你便按我的意思答话。”
“此次只是缓兵之计,等你到了陇西后,我会另想办法,从长计议。”
沈厉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有劳国公爷了。”
两人在书房里商议了片刻,武宗帝派来的人果然到了。
沈厉让人从侧门悄悄將霍国公送走,自己便整理了一下衣袍,上了门外候著的马车。
沈厉的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他下了车,跟著传话的太监一路往御书房走去。
走进御书房时,便见武宗帝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辰王和兵部尚书则跪在地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上前一步,稳稳地行了礼:“微臣见过陛下。”
“不知陛下深夜让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武宗帝没有说话,將手中那厚厚的一叠信,狠狠扔在沈厉面前。
“沈爱卿,不给朕一个解释?”
“还是说,这些年朕给沈將军的权利,实在是太大了,以至於沈將军生出异心来?”
沈厉將那些信纸从地上捡起来,一张一张地扫视过去。
看完后,他抬起头,看向高位上的武宗帝。
“陛下对臣,就这点信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若是陛下不想让臣守陇西,大可让有能力的人前去镇守,何必使这种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在御书房外的那些禁卫军身上扫过。
“我沈厉镇守陇西二十余年,连自己府中的孩子都从未顾及过半分。”
“妻子至今下落不明。到头来,却换来陛下这样的质疑。”
“陛下,是想杀了微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