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宫,莱昂的办公室。
窗外的世界早已沉睡,但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莱昂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和一份由老经纪人巴蒂斯特亲自送来的、密封完好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一叠银行本票,总金额不多不少,正好是六十八万九千四百利弗尔。
这是他到了这个世界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他没有急於去清点这些代表著財富的纸张,而是將心神完全沉浸在了系统的界面中。
从下午开始,ui界面就弹出来了一个新的警告界面。
【注意!!!法兰西王国综合状態近期有巨大波动:】
【综合稳定度:46/100 (持续下降中)↓】
【经济指数:38/100 (状態:剧烈动盪)↓(备註:大量中小投资者破產,市场信心崩溃,短期內难以恢復。)】
【政治指数:48/100 (状態:派系对立加剧)↓(备註:奥尔良派系实力受损,给了其他派系可乘之机,显贵会议前的政治平衡被打破。)】
【民心指数:44/100 (状態:不满)↓(备註:金融丑闻和破產潮,加剧了第三等级对贵族阶层腐朽与贪婪的憎恨。)】
……
【基於此,触发当前新危机事件:】
【(新)巴黎金融风暴】
【危机等级:中等】
【触发原因:顶级贵族间恶性商业竞爭。】
【影响:市场信誉受损,大量中小投资者破產,社会財富加速向顶层集中,阶级矛盾进一步激化。】
【备註:本次事件的幕后推手为“玩家-莱昂·弗罗斯特”。】
……
看著那一堆鲜红的向下箭头,和系统给出的备註,莱昂嘴角的微笑,慢慢消失了。
他这一次的行动,虽然完美地达成了剷除异己和积累资本的双重目標,但代价,却是以整个法国的稳定为赌注。
他亲手製造的混乱,让这个本已摇摇欲坠的国家,向著深渊,又滑近了一步。
“唉,维稳……吗?”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时候,为了搭建一个更稳固的结构,必须先要彻底砸烂腐朽的地基。
代价是必须的。
莱昂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他摇了摇头,把內心原本升起的一丝丝的怜悯驱逐。
【滴!】
就在这时,一个鲜红的、带著警告意味的弹窗,猛地在他眼前的系统界面上跳了出来。
【系统警告:关键人物关係发生剧变!】
【目標:沙特尔公爵】
【先前关係:轻度敌意/漠视】
【当前关係:不死不休/深度怀疑】
【威胁等级:低(暂时)→高(潜在)】
……
莱昂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对於沙特尔公爵对於自己態度的变化和威胁等级变化,他有预料。
只要那位公爵不是蠢货,他手下的人不是蠢货,肯定可以嗅到这一整个事件背后的一些安排和推手的味道。
只不过他们没有直接证据罢了。
系统下面弹出了一个详细的子报告。
莱昂也正好想知道,沙特尔公爵到底损失了多少。
【关键人物影响报告:沙特尔公爵】
【直接现金损失(用於『皇家镜子工坊』救市):约 3,000,000利弗尔】
【核心资產(法属东印度公司)价值清零:约 7,500,000利弗尔】
【关联资產市值缩水(银行、海运等):约 2,000,000利弗尔】
【综合財富损失:超过 12,000,000利弗尔】
……
看到这个数字,即便是莱昂,也感到了一丝轻微的震撼。
一千二百万……足以让一个古老的家族伤筋动骨的数字。
不过,沙特尔公爵以及他背后的奥尔良家族这一次一下子损失这么多,也不奇怪。
首先,是根基的腐烂。
法属东印度公司早已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它的股价完全是建立在『国家脸面』和『贵族信誉』这个巨大的泡沫之上。甚至不需要莱昂去戳破它,只需要让市场看到,有两条巨鯨在这片浅滩上搏斗,泡沫自己就会破裂。
其次,是槓桿的力量。
沙特尔和瓦卢瓦,这些所谓的顶级玩家,从不用自己的钱去赌博。他们抵押、借贷,用十倍的槓桿去放大他们的贪婪和愤怒。这使得这场战爭的烈度呈几何级数增长,也註定了它必然会引发『火烧连营』的恶果。
东印度公司是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它倒下时,必然会撞倒所有被公爵拿去抵押的、看似健康的资產。
而点燃这一切的最好燃料,就是公爵本人那无可救药的傲慢。
一个理性的商人会『止损』,但一位亲王绝不会!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向瓦卢瓦这种货色认输。所以,他必然会不计成本地投入资金,试图用钱淹死对方。
最后,导致多米诺骨牌一样的坍塌。
莱昂將两头巨象引入了拥挤的瓷器店,他不需要亲手砸碎任何一件瓷器,它们之间的爭斗本身,就会引发踩踏,让所有围观者不计成本地尖叫著逃离。
这就是金融的真相——它从来都不是理性的,它只是贪婪与恐惧的集合体。
莱昂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一千二百万的损失,是必然的结果。
他所做的,不过是精准地计算好了时机,然后,递过去一根最不起眼的针。
他亲手將法兰西最高贵的亲王之一拉下神坛,让他顏面尽失、损失惨重。
如果对方还能对他保持“漠视”,那才是不合逻辑的。
“不死不休……”
他咀嚼著这四个字。
这意味著,从这一刻起,他被一头王国境內最强大的猛兽给盯上了。
不过,莱昂也不慌。
公爵现在最想做的,毫无疑问,就是把自己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从肉体和精神上彻底抹杀。
但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第一,他没有证据。
莱昂的整个计划,都將自己包裹在一个完美无瑕的『受害者』外壳之下。
他反而是某种程度上的受害者。
同时所有的市场操作,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內。没有证据,任何公开的指控都只会是失败者的疯狂誹谤,会让他在国王面前更加失分。
第二,公爵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莱昂,而是他的家族,来自奥尔芬斯家族的內部问责。
根据莱恩这段时间的了解,沙特尔公爵並非奥尔良家族的最高领袖。他那一位深居简出的堂兄,真正的奥尔良公爵,才是最终的掌权者。一场蒸发了千万巨款的失败,足以让这位激进的挑战者,在他保守的堂兄面前,彻底失去话语权。
他现在必然正忙於应付家族內部的雷霆震怒,根本无力对莱昂展开报復。
其次,第三,凡尔赛宫也在盯著公爵。
他引发的这场金融灾难,已经让国王和整个宫廷都感到了震怒。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如果他再愚蠢到对莱昂——一个深受財政大臣赏识、刚刚为国家解决了不少难题的官员——动手,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政治自杀。
最后,是他的骄傲。
他不会,也绝不甘心相信,这一切都只出自一个新秀顾问之手。他会怀疑莱昂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因此,他的调查必然是广撒网的,是秘密的,是漫长的。而这,就给了莱昂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总之,一切的结果,都还是在莱昂之前的推演和预测之內。
莱昂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是一次成功的走钢丝,每一个舞步都踩在了最精確的节点上,没有丝毫偏差。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钢丝之下,就是万丈深渊。
从今天起,奥尔良家族的眼睛,將永远在阴影中注视著自己,等待著他任何一次微小的失误。
他的確暂时安全,但这安全,薄如蝉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