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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信使
    获取这些情报的代价,灼喉如饮炼狱脓液,焚心若吞熔铅。
    渡鸦的灵魂仿佛被彻底剥离开来,投入了鲁昂地底那淤积百年的、由绝望与腐朽酿成的恶臭沼泽。
    她的每一寸精神都被黏稠污浊的黑暗浸透、缠绕、窒息,理智在无边泥沼中寸寸碎裂。
    当她最终从那散发著腐烂內臟与炼金毒渣恶臭的泄污口挣扎爬出时,仅存的意识已如同油灯將熄的残焰。
    她的身体冰冷僵硬,触感如同墓穴石棺里沉寂了数个世纪的陈年尸骸,几乎丧失了所有生命的跡象。
    她几乎完全丧失了知觉,是被一直如影隨形潜伏在黑暗中、焦躁地啃噬著自己指甲的巴索所发现。
    他像拖拽一袋被野兽撕碎的残破肉块般,將她悄无声息地拽回了临时营地那簇微弱而珍贵的篝火旁。
    篝火摇曳的光芒映照在她惨白的脸上,那些精心偽装的溃烂瘢痕与真实深刻的精神创伤残酷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足以令最坚毅的战士也脊背发寒的悽惨图景。
    她带回的情报碎片被眾人颤抖著拼凑、粘合,每一个断断续续的音节都让营地原本就稀薄的空气冻结一寸。
    情况的恶劣程度,已然远超人类內心最深处所能滋生的任何梦魘。
    这早已脱离了寻常的政治绞杀或宗教火刑的范畴,而是演变成了一场针对某种“神圣”本源进行的、系统而褻瀆的黑暗秘仪,其目的之阴冷,如同墓穴最底层那永不消散的永恆寒霜,直刺灵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营地时,外围警戒线猝然爆出一声短促的尖嚎,旋即被强行扼断,紧接著是守卫士兵极度紧张的呵斥与刀剑出鞘的刺耳刮擦。
    所有人心臟如被冰手攥紧,瞬间进入獠牙毕露的临战姿態。
    片刻后,两名脸色铁青的士兵拖拽著一个人走来,如丟弃屠宰场下脚料般將其摔在篝火旁的阴影里。
    那,几乎不能再被称之为一个人了。
    他更像是一团被反覆撕裂又草草缝合的烂肉。
    破烂的衣物深陷在无数深可见骨的创口中,许多伤口边缘已腐败发黑,散发出坏死组织特有的甜腥味。
    他的一条胳膊扭曲成绝无可能的诡异角度,显然折断已久,森森白骨刺穿皮肉的断茬裹满污秽。
    脸上覆盖著乾涸血痂、泥浆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黏液,唯有一双深陷眼窝里燃烧著骇人光亮的眼睛,因极致恐惧与不灭执念而死死咬住艾登。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鲜血隨著每一次艰难喘息从嘴角溢出。
    他用那只尚能活动的、同样布满深创的手,颤抖著、异常顽固地探进几乎被血浆浸透的內襟,摸索许久,才掏出一个被暗红血块彻底板结、却仍用油布紧缚的小筒,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颤抖著举起,朝向艾登的方向。
    油布一角,依稀可见一个熟悉的、扭曲狰狞的山羊头徽记。
    吉尔·德·莱斯那令人不安的印记。
    “主人……栽了……”
    信使的每一个词都混杂著血沫和內臟碎块,
    “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藏身处……血鷲骑士团……还有……穿红袍的……怪物……”
    他身体猛地一阵痉挛,眼神开始急速溃散,但那最后的执念让他灵魂嘶吼著挤出最后的信息:
    “日期……提前了……月圆之夜……就在……三天后……他们……要……在火刑架上……完成……最后的……仪式……!”
    最后一个音节如嘆息般消散,他头颅颓然垂落,最后一丝生气彻底断绝。
    那染血的油布筒从他鬆开的手指间滚落,在冰冷地面划出一道暗红血痕。
    三天!
    月圆之夜!
    火刑架上的仪式!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淬冰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时间不再是流淌的溪水,而是变成了绞紧在脖颈上疯狂收缩的铁荆棘。
    艾登缓缓屈身,拾起那枚浸透牺牲者温热血液与冰冷死亡的小筒。
    指尖传来的粘腻与寒意,仿佛直接渗入骨髓缝隙。
    他沉默地剥开油布,里面是一张更小的、被血污浸透的皮纸,上面的字跡癲狂潦草,如同在极致恐惧中仓促刻下的诅咒,唯有一句重若墓石的短语:
    “联手……或……共赴……终焉……g”
    吉尔·德·莱斯,这位在绝望深渊中挣扎的昔日同袍,在付出沉痛血肉代价后,投出了他最后的骰子。
    这非是乞援,而是一份冰冷的、不容拒斥的生死契。
    他显然握有某种关键之物,或许是通往石牢內部的走私密径,或许是关於“红袍怪物”与秘仪核心的黑暗知识,这是他仅剩的搏命筹码。
    “和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合作?”
    巴索第一个低吼出来,脸上肌肉扭曲,混合著难以掩饰的厌恶与深深的警惕,
    “他早把灵魂献祭给了不知道什么鬼东西!跟他联手?他只会用他那套该死的黑巫术把我们都拖进万劫不復的粪坑!这他妈就是个陷阱!是他拉我们陪葬的陷阱!”
    维戈脸色阴沉如暴雨將至的天空,他的手下意识按住那条重伤的腿,那里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但我们只剩三天!巴索!三天!我们连鲁昂监狱的下水道鼠洞都没摸清!蓝鬍子虽然疯了,但他在此地盘踞日久,如同地穴鼠王般熟知每一条阴影缝隙。这是他唯一的价值,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捷径。”
    他的声音里浸满苦涩,却不得不吞咽这枚锈钉。
    莉莉婭翠绿眼眸倒映著跳跃篝火,却冰寒如永冻冰川深处:
    “与深渊凝视过久,自身亦成深渊裂口。与那位早已被黑暗啃噬殆尽的元帅纠缠,凶险远超直面英格兰人的长弓密林。他的疯狂本身,就是浸透灵魂的腐疽。”
    她的担忧直刺核心,空灵而致命。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如磐石般沉甸甸砸向艾登。
    是继续坚持那渐如风中蛛网的原初计划?
    艾登指腹反覆碾压著那张染血的羊皮纸,粗糙的触感下仿佛能触摸到吉尔书写时那绝望的颤抖。
    左腹的烙印再次灼热如烙铁,伴隨著一阵微弱却钻心的悸痛,仿佛远方那座石头监狱深处的邪恶仪式正与它產生诡异的共鸣,无声地催促著,警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