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昂的阴影如同浸泡在炼狱脓液中的裹尸布,沉重地压在城市上空,也压在营地每个人的心头。
强攻无望,情报匱乏,时间却在疯狂流逝。
艾登的目光落在那片浸染黑红血渍的蓝色天鹅绒碎片上,指尖无意识地抠弄著左腹的烙印。
吉尔·德·莱斯像一头被铁矛捅穿腹部的困兽,在黑暗中用犄角四处撞击,但这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真正了解那座石头监狱內部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刚刚挣扎起身的渡鸦。
渡鸦的状態极其糟糕,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勉强操控的残破人偶。
强行催动灰烬视界窥探监狱深处那混杂著狂信哀嚎与褻瀆圣光的能量漩涡,让她本就布满裂痕的精神再次撕裂出新的血口。
符文眼罩下渗出的渗出的不再是稀薄血浆,而是近乎凝固的、散发刺鼻硫磺恶臭的黑污,如同腐败的沥青,黏稠地蜿蜒过她惨白的脸颊。
每一次微弱吸气都牵扯著颅內崩裂般的剧痛,视野模糊重影,耳边充斥著深渊低语与受刑者尖啸的混响,几乎要將她残存的理智碾成齏粉。
但她不能倒下。
她是团队在这片被扭曲圣光与未知黑暗啃噬的大地上,唯一能刺穿虚妄的眼眸。
尤其是在这敌境腹地,常规侦察如同瞎眼蝙蝠的情况下,她的牺牲成了必要支付的骨血。
“地底……有活物……”
她脊骨抵著粗糙冰冷、爬满湿滑苔蘚的的树根,声音破碎如风中残烛,
“非啮齿之流……是活人……被光明唾弃的蛆虫……蜷缩在圣光背阴处的腐肉……或许……知晓些什么……”
她意指鲁昂城內那些阴沟鼠般苟活的、被教会猎犬追咬的异见者、野巫、或是掌握古老禁忌却被斥为魔女的活饵。
这些人编织著脆弱如蛛网的阴影脉络,在城市的腐肉与脓血中传递耳语,他们是这座圣洁堡垒地基下,真正流淌的污秽血脉。
“你此刻进去,等同將脖子伸进铡刀口。”
维戈嗓音沉如滚石,看著渡鸦惨白如的脸颊与不断渗出污秽的眼罩,眉头锁成铁疙瘩,握剑的手因暴怒与无力而青筋虬结。
“偽装……不需要力量……”
渡鸦艰难地喘息著,从隨身浸透乾涸血痂的皮囊里,用颤抖如风中枯叶的手指摸索出一些诡异的造物。
几块晦暗却能扭曲光线的矿石粉末,一截漆黑如焦炭、缠绕怨念的不明生物指骨,几束乾枯刺鼻、散发眩晕毒雾的草药。
“需……看起来……和他们一样……从內到外……同他们別无二致……”
她用沾染自身黑血与污泥的手,將那些不祥混合物粗暴地糊在脸和裸露的皮肤上,刻意製造出流脓溃烂般的瘢痕与恶臭,用草药汁液將瞳孔变得死鱼般浑浊,將本就襤褸的衣物撕得像是裹尸布,精心涂抹上下水道特有的、混合粪便与尸液腐败的刺鼻恶臭。
片刻后,立於原地的不再是以精准冷酷闻名的猎魔人,而是一个在迫害中侥倖存活、却已被黑暗啃噬大半、半身埋入墓土的癔症巫婆,连周身散发的微弱能量,也化为令人作呕的晦暗腐气。
“我……从旧泄污口潜入……那里……守卫的『圣目』……有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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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喘息著解释,指的是审判所守卫那种依赖扭曲圣光感知的力场,在世俗污秽与绝望淤积的角落,那种偽圣洁的窥探会本能迴避,形成怪异的感知空洞。
再无异议。
这是唯一的窄径,也是绝望深渊边缘的疯狂赌注。
渡鸦如同真正的墓穴幽魂,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
每一步都如同赤足踏过烧红烙铁,精神剧痛与身体虚脱几欲让她瞬间昏死。
她榨取著残存的、对能量流动的本能感知,像避开沸油般绕开几处散发微弱却令人作呕的“圣洁”气息的巡逻路线,最终如同墨滴入污水,融入一个废弃的、连接旧城泄污系统的、爬满黏滑腐物的排水口。
內部的空气稠如冷却的尸血,混合著粪便、腐烂臟器与某种更阴冷的、属於绝对绝望的寒意。
她如同瞎眼的地穴蠕虫,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恶臭中艰难爬行,依靠对空气中残留的低语、嘆息与恐惧情绪的微弱蚕食,搜寻那传说中蛛网般遍布地底的阴影脉络。
过程凶险远超预计。
她枯竭的精神险些触碰一个教会审判官设下的、用圣水祝福过的、近乎无形的银丝陷阱,其上附著的净化之力让她隔空感知便噁心晕眩。
亦差点被一伙真正的、因长年绝望与迫害而如惊弓之鸟般排外多疑的流亡者当成祭品撕碎。
但她最终榨出灵魂最后一丝渣滓,施展了几个用於安抚痛苦与编织微小幻象的黑暗把戏,以及一句从某本禁忌羊皮卷上看来的、关於“沉默之母”的古老暗语,意外撬开了某个蜷缩在砖石缝隙、几乎与阴影同化、眼神浑浊老嫗的、一丝脆如蛛丝的信任。
这几乎抽乾了她。
“他们……不是在审判……”
老妇人嗓音乾涩如枯骨相磨,空洞眼神投向无尽黑暗,盛满经年累月无法言说的恐惧,
“是在……“熬煮”……像炼金术士熬煮矿石……榨取金汁……用火……用痛苦……用背叛……”
破碎的、浸透恐惧与绝望的词句,从老妇人和另外几个蜷缩深处、几乎失却人形的阴影口中断续拼凑。
审判贞德的核心獠牙中,隱匿著一位来自英格兰的、极少现於人前的“顾问”。
他对贞德身上流淌的“神跡”痴迷如癲,偏执认定那非源自圣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蛮荒的宇宙本源之力。
他正试图通过一系列精心调配的折磨、繁复褻瀆的黑暗仪轨与特製炼金毒剂,將这种纯粹蛮力从贞德的灵魂与血肉中强行“榨取”,用於某种……更宏大、更瀆神的可怖图谋。
贞德即將面临的焚身烈焰,或许並非苦难终点,而是这邪恶“熬煮”的最终沸点。
旨在通过极致的肉躯苦痛与信仰的彻底崩塌,完成这奇异魔力的最终蜕变与汲取。
更令渡鸦骨髓结冰、寒意彻骨的是,老妇人颤抖著、极其隱晦地提及,近来冰冷死寂的下水脉络中,还悄然流淌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
除却明面上的教会爪牙与英格兰走狗,似乎还有“別的眼珠”在更深、更冷的幽冥中窥视贞德。
那感觉……不像人类,更古老,更冰冷,带著一种……绝非世间应有的、对“光”与“生命”的纯粹而贪婪的飢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