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第戎公爵那瀰漫著香料与权力腐臭的宫殿,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反而让人清醒。
艾登没有片刻迟疑。
既然菲利普三世拋出了那个看似不可能的条件,那么答案,必然藏在风暴的中心,鲁昂。
队伍並未直接靠近那座已沦为巨大囚笼的城市,而是在其外围一片被战火摧残过的荒芜林地里建立了临时营地。
树木焦黑歪斜,如同扭曲的墓碑,地面散发著淡淡的血腥与灰烬味。
从这里,可以遥遥望见鲁昂森严的城墙和塔楼轮廓,尤其是那座阴森可怖的鲁昂城堡主塔,贞德就被囚禁在其深处,如同一颗被恶龙攥在爪中的明珠。
“分头行动。”
艾登的命令简洁冰冷,
“维戈,你腿脚不便,带两人留守营地,保持警戒,接应各方。”
维戈虽不甘,却也只能重重点头,將重剑狠狠杵在地上。
“巴索,你跟我。”
艾登看向血狼,
“我们去『拜访』一下外围的哨卡和巡逻队。看看英格兰人的骨头,是不是和他们的嘴一样硬。”
巴索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嗜血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逝。
“佐伊,莉莉婭,”
艾登的目光转向两位非人的队员,
“用你们的方式,去『感受』那座监狱。我们需要知道它的『皮』有多厚,『骨头』有多硬,里面……又藏著什么样的『心臟』。”
佐伊微微頷首,指尖一缕暗影无声繚绕。
莉莉婭则闭上眼,鹿蹄轻踏地面,感知著大地的细微脉动。
“渡鸦,”
艾登最后看向倚在树下的猎魔人,声音不易察觉地放缓,
“你的『眼睛』还能看到多远?”
渡鸦虚弱地抬起手,指尖按在渗血的符文眼罩上,声音沙哑:
“……很远,但很模糊,而且……很痛。我会试试。”
艾登与巴索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接近鲁昂外围的防线。
他们並未刻意隱藏行踪,甚至带著一种挑衅般的姿態。
很快,一队英格兰长弓手发现了他们。
对方显然接到了有关“北方来客”的警告,看到艾登那標誌性的冷峻面容和巴索那骇人的战锤,立刻如临大敌,箭矢上弦,长矛前指。
“站住!异端!再靠近就把你们射成筛子!”
队长色厉內荏地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变调。
艾登停下脚步,目光如冰锥般扫过对方。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左腹的烙印微微发热,散发出一种无形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后,对螻蚁般生命的绝对漠视。
巴索则上前一步,重锤隨意地扛在肩上,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
“筛子?就凭你们手里这些烧火棍?来,朝这儿射,让爷爷听听响!”
英格兰士兵们被这赤裸裸的蔑视激得面红耳赤,却又被那实质般的杀气逼得不敢妄动。
他们握著武器的手心满是冷汗。
最终,在艾登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们竟不由自主地缓缓后退,让开了道路,眼睁睁看著两人如同巡视领地般从他们面前走过。
通过这种近乎羞辱的接触,艾登確认了两点。
一,英格兰守军数量庞大,装备精良,且士气虽因恐惧有所动摇,但纪律尚存。
二,他们的恐惧,恰恰是最好的通行证。
与此同时,佐伊和莉莉婭以另一种方式接近。
佐伊闭目凝神,將感知如同蛛网般撒向那座阴森的城堡。
然而,她的精神力刚一触及监狱外围,就被一股强大而扭曲的“神圣”能量场猛地弹回!
那能量充满了狂热的审判意志和偏执的信仰之力,如同一个灼热的、布满尖刺的光明护罩,將整个监狱牢牢笼罩。
但佐伊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看似“神圣”的表象之下,隱藏著更深的东西。
那光明的外壳內部,充满了压抑、痛苦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缓慢滋生的扭曲。
仿佛最纯粹的信仰被某种东西污染、异化,变成了禁錮和折磨的工具。
她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在监狱的最深处,一点微弱却纯净的光明,贞德,正在这扭曲的“神圣”牢笼中苦苦支撑,其光芒正被周遭的污秽缓慢地侵蚀、同化。
“虚偽的圣所……”
佐伊睁开眼,紫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同类气息吸引又排斥的悸动,
“外壳坚硬,內里……早已爬满了蛆虫。”
另一边,莉莉婭將双手深深插入焦黑的土地。
她的自然感知如同溪流般蔓延开去,但当触及城市边缘,尤其是监狱附近时,她翠绿的眼眸猛地睁开,里面充满了冰冷的愤怒与悲悯。
“死亡……不仅仅是死亡。”
她声音低沉,
“土地在哭泣。自然的能量流在那里被截断、污染、变得……死寂和痛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贪婪地吮吸著所有的生命力,只留下绝望的残渣。那不是战爭造成的,是某种……更刻意、更邪恶的东西。”
营地中,渡鸦独坐一隅。
她扯下眼罩,那空洞的眼窝內,腐黑的血管剧烈搏动。
她强行將残存的灰烬视界投向远方的监狱,剧烈的痛苦让她浑身颤抖,额角渗出冷汗。
破碎的、扭曲的画面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重重叠叠的符文壁垒……
穿著猩红袍子、念念有词的审判官身影……
地下深处某个祭坛般的房间,闪烁著不祥的红光……
还有……
一种被刻意引导、匯聚向某处的……
能量流……
“不止是关押……”
渡鸦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声音嘶哑破碎,
“他们在……准备……某种仪式……汲取……或者……转化……就在……地下……”
当晚,各方信息匯总。
鲁昂城堡守卫之森严,远超想像。
不仅有重兵,更有审判所的狂热守卫和那种扭曲的“神圣”力场,强攻无异於自杀。
而贞德的状態堪忧,更可怕的是,英格兰人似乎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秘仪。
就在团队气氛凝重之际,外出侦察的兰德尔带回了一个微小的、却令人心悸的发现。
在一条靠近城墙的、污秽不堪的下水道出口附近的泥地里,他发现了一小片被踩碎的、染血的蓝色天鹅绒碎片。
碎片边缘,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笔触,绣著一个微小的、扭曲的山羊头徽记。
吉尔·德·莱斯。
他果然就在附近。
而且,从这碎片的状態看,他显然已经採取过某种极端而失败的行动,甚至可能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