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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午夜之楼
    为了寻找赌场的位置,查尔在旧城区里找到了三个在排水沟旁边用铁丝勾捞垃圾的儿童。
    他们瘦得像三根芦苇杆,身上的衣服满是油污和破洞,正全神贯注地用一根弯曲的铁丝探入散发著恶臭的排水沟柵栏里,希望能勾出什么能换取几个铜板的“宝贝”。
    查尔走上前去,还没开口,那两个儿童便猛地转过头,像受惊的野猫一样警惕。
    当他们看清查尔和诺伯特身上那整齐乾净、没有一丝补丁的衣物后,警惕瞬间消失,眼神一亮,让人想到在码头上盘旋的海鸥。
    “先生们,需要嚮导吗?”壮实些的那个男孩率先站起身,儘管脸上还沾著黑色的污泥,却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热情笑脸,“我能带你们去『红狮』!那里有好酒,还有最热情的姑娘,我们只要十个铜格伦!”
    “我们要去『午夜之楼』赌场。”查尔平静地说,这个名字是他之前从警官那里打听来的。
    三个孩童对视一眼,那个带头的男孩搓了搓手指:“『午夜之楼』可不一样,先生。那地方...得加价。”
    查尔笑了笑,但也没多问他们具体要多少,隨手掏出了六枚银格伦,给三个孩子一人两枚。对於常年与铜幣打交道的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拿到钱的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在前面带路,他们就像敏捷的兔子一样,旧城区狭窄的巷道当做自己的洞窟,熟练地来回穿梭。
    在路上,想起刚才查尔豪横掏出六枚银幣的情景,诺伯特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看不出来……你还挺大方的。”
    “这点钱目前对我来说並不算什么。”查尔瞥了他一眼,隨即又反问道:
    “並不是每个孩子都有幸能进入孤儿院……你知道现在社会底层的孩子的生活都是怎么样的吗?”
    诺伯特愣了一下,他在梅里镇生活了这么多年,而且也没少出入旧城区,他当然知道这里的底层民眾生活的有多么困难。只不过真要让他形容概括,他一时半会儿还真讲不出来。
    最后还是查尔根据自己以前在歷史课本上读到的知识,以及他这么天所看到的,自语道:
    “十二岁就有四年的工作经验……”
    “甚至更多的孩子就我们面前的这三个孩子一样,想要工作都没有……”
    说完,查尔自己都沉默了,不管他再怎么厌恶自己那个满目霓虹的疯狂世界,他也必须得承认,至少未成年保护法落实的还算是不错的。
    那些走在前面的孩子似乎並没有听到后面的大人们是怎样议论他们的,依然在前面欢快地跑著。
    大约十分钟后,他们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停下脚步。
    “就是那儿。”带头的男孩指著不远处的一个店铺。
    查尔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掛著一块被煤烟燻得发黑的当铺招牌,上面的三个金色圆球在昏暗的街灯下几乎看不清轮廓。
    “进去要对暗號,”男孩压低声音说,“老板会问你们要当什么,你们就回答——要典当自己的影子。然后交十个银格伦做抵押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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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三个孩童便一溜烟地跑开了,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查尔和诺伯特对视一眼,朝著那家当铺走去。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店內,一个佝僂的老头正坐在柜檯后啃著醃鯡鱼,看见有人进入,才眯著眼看向门口,似乎还有点不適应外面的光线。
    “要当什么?”老人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们要典当自己的影子。”查尔按照暗號回答。
    老头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两人一眼,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十个银格伦。”
    诺伯特面无表情地数出钱幣放在柜檯上。老头接过钱,突然哼起了一首小曲——《机械鸟的輓歌》,这是最近在梅里镇各个酒馆里流行的小调。
    当歌声哼到第三段时,柜檯下方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嚓声,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果然,电影里面的情节还是诚不欺我啊……”
    在查尔生活的那个年代,想要鑑別身份,方法可太多,也很方便,比如上传认证信息之类,虽然也有数据泄露的风险,但也比嘴上念一段词靠谱得多。
    因此,即便是游走於社会各个阶层,城市各个角落的僱佣兵查尔,也没有真的见过那种只存在於影视作品里所谓的“对暗號”。
    不过还是很想吐槽,这种暗號连隨便几个路边的流浪儿都知道,那这个暗號存在的意义何在?这个暗號究竟是在防谁啊!
    橘黄色的煤气灯光从楼梯深处透出来,伴隨著嘈杂的声浪。查尔率先走下楼梯,立刻闻到了混合著廉价杜松子酒、汗酸与煤焦油的刺鼻气息。
    楼梯的设计颇为讲究——每五级台阶就有一个向內凹陷的观察点,这显然是方便打手从上方观察来客的。而墙壁上则用白色涂料画著一个狼头符號,线条简洁而凶狠。
    “白狼……”查尔盯著那个图?,低声嘟囔了一句,最后摇了摇头,毕竟之前不就听说过了,白狼作为整个梅里镇地下社会的老大,在赌场里看到这种图標,没什么好奇怪的。
    越往下走,声浪就越发清晰。吶喊声、咒骂声、骰子撞击的声音、女人的尖笑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疯狂的交响。
    走完楼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想像中要宽敞得多的地下大厅,穹顶不高,数十盏嘶嘶作响的煤气灯將这里照得亮如白昼,灯光下,空气中漂浮著无数细小的尘埃与烟雾。
    疯狂的气息几乎是实质性的,不管是拥有赛博义体的查尔还是感官敏锐的猎魔人诺伯特,都能轻易分辨出空气中夹杂著廉价兴奋剂。
    大厅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有衣衫襤褸的工人,双眼通红地將一周的薪水押在轮盘赌的红黑格子上;有戴著眼镜、故作斯文的小商人,紧张地盯著牌桌上的每一张牌;还有一些浓妆艷抹的女人,在赌客间穿梭,或是作为荷官,或是作为暂时的幸运符。
    赌博的项目五花八门,从最简单的掷骰子比大小,到需要些许技巧的“国王与刺客”纸牌游戏,再到一张围满了人的大桌子上进行的转盘赌。
    穿的很不正经的女荷官们一边娇笑,一边重复著发牌、收钱的动作,像一架架精密的机器。
    查尔首先开启了义体对现场的各个细节进行了捕捉与分析,整个赌场的画面都在他眼中被瞬间分解成无数小而精的片段。
    他注意到一个赌客在袖口藏了一枚袖珍镜,貌似是用来偷看荷官的底牌,不过在查尔的视线里,那里面奇怪地倒映出了一条傲人的沟壑;他还看到一张牌桌下,一个穿著灯笼裤的男孩正用一根细铁丝,熟练地从发牌盒底部勾出想要的牌……
    “呵……”查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低声感嘆,”儘管时代不同,但为了这些叮噹作响的筹码,赌徒们还真是各显神通。”
    诺伯特皱著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混乱而墮落的环境。他注意到查尔脸上那副古怪的表情,忍不住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查尔收回目光,为了迎合一下这里的气氛,算是用上毕生所学,开玩笑地说道:
    “我发现,今晚的幸运女神大概率穿著一条铁內裤。”
    诺伯特一时没能理解这句来自未来的俚语,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但当他顺著查尔刚才的视线,看到那个在桌下用铁丝作弊的男孩时,他才恍然大悟,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震撼。
    “厉害啊……”
    查尔开始在赌场里转悠,向几个荷官打听各种赌博项目的规则。像是传统的骰子游戏、二十一点、轮盘赌,这些查尔都很熟悉,不用介绍。
    但也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这个时代的特色赌法——比如用蒸汽压力计的指针落点下注,或是猜测机械齿轮的停转位置。
    “你问这些干什么?”诺伯特看著到处乱晃的查尔,有些不满,“我们不是来找人的吗?你难道还打算玩上两把?”
    “看看那些赌客。”查尔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贪婪或绝望而扭曲的脸,“你不可能一上来就揪住某个人的衣领,问他知不知道雷诺在哪吧?我们要做的首先不是融入环境吗?”
    说完,查尔径直走向一张二十一点的赌桌,在一个刚刚离座的位置坐了下来。
    诺伯特虽然有点无奈,但他知道查尔说的不无道理,所以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帮我报销点赌资?放心,不用太多,我不玩大的,赌博这东西危害有多大我可比你熟多了。这破事差不多就像是跟暗精灵搞一夜情。”
    “你掏空了口袋,以为能摸到她尖耳朵下面的爽点,结果她反手把你肾都摘了,还嫌你人类血统的腰子腥味重。想要靠赌博翻身……哼,还不如去找一根搅屎棍,至少搅屎棍上沾过多少屎你一眼就能看清楚,不像这赌场……”
    “啊,那就是一个比喻……不过我確实见过把眼珠子都挖下来当筹码的……所以不用怕我乱搞,我只是跟那些人混个熟络就行。”
    “……行!不过如果输了,这钱你就自己承担!”
    “我说你啊,这报销的钱又不是你出,为什么你这么斤斤计较呢?而且你跟我串通好,说不定还能吃一笔回扣呢……”查尔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
    “我是那种人吗?!教会的钱来之不易,就算不是我的,也不能隨便用!”诺伯特闻言脸色一变,义正言辞地说。
    “哈!”查尔笑了一声,但这种笑並不是嘲笑,更多的是一种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