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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夜追魂
    永安县城。
    李恪抱著一卷用麻绳仔细捆好的文书,走进了城门洞。
    那捲文书沉甸甸的,是李家坬村新立的地契。
    “恪哥儿!今儿怎么有空进城来啦?”城门边的几个士兵认得他,远远便笑著招呼。
    这些日子,在刘二哥不遗余力的吹嘘下。
    李恪带著边军从县衙大牢捞人的故事,早已在城门守卫中传开。
    虽然他年纪比多数士兵都小,但这声“恪哥儿”叫得颇为自然,带著几分亲热和不易察觉的敬畏。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凑近些,压低声音好奇道:“听说你真从云盪山请下天师了?嘖嘖,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天师长啥样呢,是不是真的腾云驾雾?”
    李恪笑了笑,顺著话头应道:“来送地契。”他拍了拍怀里的文书卷,“村里田地的事,总得有个官凭。”
    “哦!对对对,”另一个士兵恍然,拍了拍脑袋,“倒是忘了,恪哥儿如今是里正了!这官面上的事,是该你跑。”他想起什么,又道,“再过一两个月,秋税该收了,到时候恪哥儿可有得忙咯!”
    李恪隨口应著,心思却不在此处。
    秋税?
    那是以后的事。
    他今晚就要去做一件更紧要的事。
    去那西北深山里,把妹妹小禾丟了的那一魂给追回来!
    心念微动,眼前那旁人无法得见的光屏悄然浮现:
    【主职业·里正】
    【天赋·乡里横】一级(凡):声起压场,气镇一方。
    【经验(1/10)】
    【核心资產】:李家坬村
    【斩杀值:(38/40)】
    【天赋·抗饿】三级(玄):飢肠如炉,百毒难侵。
    【天赋·踏风行】六级(圣):履霜无跡,百步息微。
    【经验(1/60)】
    【副职业·背尸人】
    【天赋·不压身】三级(玄):负秽无沉,行尸不滯。
    【经验(1/30)】
    【副职业·扎纸人】
    【天赋·纸有灵】二级(灵):纸通幽意,朱引魂归。
    【经验(1/20)】
    光屏上的信息清晰依旧,唯独【乡里横】的经验值,这几日毫无增长。
    李恪没工夫深究。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两个副职业上,尤其是【扎纸人】和【纸有灵】天赋。
    这便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
    白掌柜教授扎纸人技艺时曾隱晦提过,扎纸一道,精深之处可通幽引灵。
    若遇魂魄离体之人,知晓其魂魄大致去向,可以特定手法扎制一个活纸人,以此替身为引,配合法诀,或能寻回。
    但这法子凶险异常,对施术者消耗极大,且极易招来不乾净的东西,稍有不慎,纸人反噬,施术者与被救者都可能万劫不復。
    白掌柜当年也只是听他师父提过,自己从未真正试过。
    从前,李恪不知妹妹的魂在何方,空有想法也无法实施。如今,清风道童指明了西北方向二十余里外,虽不精確,但至少有了目標。
    他需要一具为小禾量身定製的活纸人。
    这也是他今日进城,除了送地契外的另一个重要目的。
    去白记寿材铺,请白掌柜出手。
    与城门士兵寒暄几句,李恪便抱著地契先去了县衙。
    有王偏將的余威和之前老七持令箭来过一趟的震慑,县衙里相关胥吏果然不敢怠慢,很快便按流程將新地契归档用印,態度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小心。
    李恪確认无误后,这才转身离开县衙,朝著白记寿材铺的方向走去。
    白记寿材铺依旧安静地坐落在街角,门虚掩著,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和淡淡的香烛纸钱气味。
    “白掌柜。”李恪推门进去,看到白掌柜正坐在柜檯后,用一把小銼刀细细打磨著一截尚未上色的竹骨。
    白掌柜闻声点点头,算是回应,“先坐。”
    李恪走到柜檯前,略一沉吟,直接说明了来意:“白掌柜,小子今日来,有一事相求。”
    “你说。”白掌柜神色依旧平淡。
    “我想请您……为我妹妹小禾,扎一个活纸人。”李恪压低声音,语气郑重。
    白掌柜闻言,脸上终於有了表情彪悍,他定定地看著李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惊疑:“你妹妹的事,不是请了云盪山的天师吗?难道……”
    “法事失败了。”李恪简短地將昨夜招魂被邪物干扰、清风道童受伤、以及感应到小禾残魂方位和危急情况说了一遍,“……只有三天时间,小子知道此法凶险,但……这是眼下唯一能试试的法子了。”
    白掌柜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不是我不肯帮你,就算勉强扎出来,也未必有用,反而可能害了你。”
    “没有別的办法了。”李恪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坚定,“白掌柜,我知道您是担心我。但小禾是我妹妹,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她一辈子痴傻下去。”
    看著李恪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决绝,白掌柜深深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白掌柜站起身,走到铺子深处,转身开始准备材料,“去把你妹妹的贴身衣物,拿一件来,还有,她的生辰八字。”
    “多谢。”
    李恪抱拳,立刻回家取来一件小禾常穿的小褂和准確八字。
    接下来的大半个白天,白记寿材铺后院的门紧紧关上了。
    白掌柜先是在后院空地上,用掺了香灰的石灰画了一个复杂的圆圈,圈內勾勒著扭曲的符文。
    他將小禾的八字写在一张裁剪成人形的特製黄纸上,与那件小褂一起,置於圆圈中心。
    然后,他开始扎制骨架。
    用的不是寻常竹篾,而是七根特意挑选的、粗细均匀、略带弯曲的老柳条。
    柳木属阴,易通灵。
    白掌柜一边用红绳缠绕固定柳条,一边低声念诵著含糊不清的咒语,那咒语调子古怪,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骨架初成,人形轮廓显现。
    接著是糊纸。
    用的不是普通白纸,而是一种泛著淡淡青灰色、质地极薄近乎透明的特殊皮纸。
    白掌柜调製的浆糊里,掺入了研碎的陈年硃砂、少量香灰,以及……三滴从李恪指尖取出的鲜血。
    “至亲之血,是为引。”白掌柜解释了一句,神色肃穆。
    最后是点睛之笔。
    白掌柜取来一支从未用过的新毛笔,蘸取混合了李恪鲜血和特製墨汁的顏料,在纸人脸上小心翼翼地点出眼睛。
    尤其是点眼睛时,他口中咒语陡然急促,笔尖落下瞬间,李恪仿佛看到那纸人空洞的眼眶里,有微光一闪而逝,隨即隱没,仿佛只是错觉。
    点睛完毕,白掌柜將写著八字、贴著衣物碎片的黄纸人,小心地贴在纸人后背心位置。然后,他让李恪咬破舌尖,將一口带血的唾沫,轻轻喷在纸人的心口。
    “嗡……”
    纸人似乎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又归於静止。
    整个过程中,后院明明无风,那圈石灰符文內的灰尘却不时自行旋动。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香烛、硃砂、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
    当最后一笔画完,白掌柜已是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虚汗,仿佛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具与半人高,轻飘飘却透著诡异气息的活纸人用一张浸过香灰水的黑布从头到脚盖好。
    “记住,”白掌柜喘著气,对李恪郑重叮嘱,“此物极阴,不能见日光,也不能让活人畜牲衝撞。”
    “多谢白掌柜!”李恪深深一揖,他能看出白掌柜为扎这纸人损耗不小,这已远远超出了寻常帮忙的范畴。
    白掌柜摆摆手,疲惫地坐下,“快去吧。”
    李恪不再耽搁,小心地將被黑布包裹的纸人背负在身后。
    纸人很轻,但背在身上,却有一股莫名的寒意隔著布料透过来。
    他走出寿材铺时,夕阳已西斜,天色开始转暗。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李恪低著头,快步朝城门走去。
    背负著一个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在傍晚时分显得有些突兀,但守城士兵认得他,並未多问,便放他出了城。
    出了城门,踏上通往西北方向的荒僻小路,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边,深蓝色的夜幕开始笼罩四野,几颗疏星悄然浮现。
    李恪將【踏风行】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渐浓的夜色中如一道模糊的灰影,朝著清风所指的西北深山方向疾驰。
    夜风在耳边呼啸,背上纸人带来的阴冷感愈发清晰,仿佛那不是一具纸扎的空壳,而是一个沉眠的、冰冷的生命。
    就在他奔出约莫十余里,进入一片丘陵与荒林交错的地带时,怀中被黑布包裹的纸人,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指。
    紧接著,他眼前的光屏跳动了一下:
    【背尸人】
    【经验值(2/30)】
    经验值,竟然微微涨了一下。
    李恪心中一凛,他知道,方位对了。
    越往西北深处走,地势越是崎嶇,怪石林立,十分阴森。
    脚下的路早已消失,李恪全靠【踏风行】的轻灵和对方向的大致把握,在乱石和荆棘间穿行。
    一座幽暗,仿佛连月光都刻意避开的山谷。
    出现在他眼前。
    然而,就在他接近那片山谷外围时,异状开始显现。
    起初是周围环境的异常寂静。
    虫鸣鸟叫不知何时彻底消失,连风声都仿佛被某种力量扼住,只剩下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紧接著,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的响动。
    像是沉重的脚步在落叶和碎石上缓缓挪动。
    不止一处!
    李恪骤然停步,屏息凝神。
    悄无声息地伏低身体,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目光扫向前方昏暗的林间。
    只见月光勉强照亮的林间空地上,几道僵硬、迟缓的身影,正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態,漫无目的地徘徊著。
    它们衣衫襤褸,有的甚至裸露著腐烂的皮肉,动作笨拙而充满死气。
    尸蹶子!
    不止一具!
    粗略看去,竟有四五具之多!
    它们仿佛被遗弃在这里的傀儡,漫无目的地游荡,喉咙里偶尔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李恪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这东西!
    先前赵员外莫名成了尸蹶子,到后来百疽翁手下驱使的尸蹶子,他当时就隱约觉得,这些散落在各处的尸变事件,恐怕並非孤立,其背后或许有某种共同的源头在作祟。
    如今,在这西北深山里,距离李家坬村不过十余里的地方,竟然又出现了这么多游荡的尸蹶子。
    而且,看它们徘徊的方向,似乎隱隱都指向那座幽暗山谷的入口!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清风道童说的,盘踞在此吞噬生魂的邪物,恐怕与此有关。
    这片山谷,恐怕就是它的巢穴。
    他小心地观察著那些殭尸的动向。
    它们似乎並无明確目標,只是凭藉本能,在谷口附近徘徊,如同被无形柵栏圈住的野兽。
    他必须穿过这片殭尸游荡的区域,进入山谷。
    深吸一口气,李恪將背后的纸人用黑布裹得更紧些。
    然后,【踏风行】蓄势待发。
    他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贴著地面,借著岩石和树木的掩护,开始向谷口方向缓慢而谨慎地移动。
    每一步都计算著与那些僵硬身影的距离,利用它们迟钝的感知和缓慢的转向速度,寻找著间隙。
    然而,就在他成功绕过两具殭尸,距离谷口那片更加浓郁的黑暗只有不到十丈时,异变再生。
    谷口方向,那浓郁的黑暗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著,几道虚幻、飘忽的身影,如同被风吹起的灰烬,缓缓从谷內飘了出来。
    它们没有实体,身形模糊,散发著幽幽的、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气息。
    洞的眼眶仿佛能吸走光线,隱约传来细微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啜泣声。
    阴魂!
    这些阴魂飘出后,並未像殭尸那样无目的徘徊,而是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环绕在谷口附近,形成了一个警戒圈。
    它们对生气的感知,远比殭尸敏锐得多。
    几乎在李恪看到它们的同时,距离他最近的一只阴魂,那仿佛由烟雾构成的脸庞,猛地转向了他藏身的方向。
    一种被冰冷毒蛇盯上的寒意瞬间窜遍李恪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