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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尸蹶子
    那黑影在田埂上一跳一跳,落地竟悄然无声。
    惨澹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一张青灰浮肿的脸。
    眼窝塌陷,嘴角裂至耳根,关节反折如枯枝拗断,四肢僵直得不似活物,脖颈以活人绝不可能的角度歪向肩胛,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拧断后又胡乱接上。
    近了!
    那张脸……分明是赵员外!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白翳,死死锁在李恪身上。
    李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直到一股寒意骤然从尾椎骨窜起,直衝天灵盖,將他惊醒。
    一条猩红的线死死勒住“赵员外”的脖子,明明已经滑入【斩杀线】,怎么还会活著。
    可他这副模样,也不像是个活物。
    问题是……他脖子上那血红的斩杀线还在。
    虽说已经缠在了脖子上,可死物不该有斩杀线才对。
    难道……他没有死?
    还是说……他锁住了血?
    李恪下意识后退半步,踩到脚下枯枝发出“咔”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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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细微一响!
    “赵员外”猛地一滯,头颅“咔嚓”一声拧正,隨即又“咔”地歪向另一侧,喉咙深处挤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下一瞬,它已逼近眼前!
    李恪转身,全力催动【踏风行(四级)】,脚下生风,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然而身后那“嗬嗬”的喘息声非但未远,反而急速迫近!
    “赵员外”一步竟能跃出三丈之遥,落地无声,速度更快得嚇人。
    那双枯瘦乌黑、指甲暴长如鉤的手爪笔直抬起,裹挟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朝著他的脖颈插来!
    躲不开了!
    嗡!
    怀中忽然一烫。
    “嗤——!”
    一道柔和却坚定的金光自他身上短衫种迸发而出,並不刺眼。
    “嗷——!!!”
    “赵员外”发出悽厉尖嚎,浑身黑气蒸腾,仿佛被滚油浇身,它踉蹌后跳,眼中白翳竟渗出黑血。
    “嗬……”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嘶鸣,那僵硬的脸上竟似乎流露出一种本能的畏惧。
    它猛然缩回手臂,整个躯体像是被无形之力推了一把,踉蹌著向后弹跳了几步,歪折的脖子剧烈地晃动著。
    它不再试图攻击,只是用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窝最后“望”了李恪一瞬。
    隨即,它僵硬地扭转身体,一蹦一跳地没入田埂另一侧的浓稠黑暗,几个起伏便彻底没了踪影,只余空气中淡淡的腐臭。
    金光持续了约两三息,之后渐渐黯淡。
    李恪站在原地,心臟狂跳,直到额头冷汗滑落眼中,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晚风一吹,他浑身一颤。
    他颤抖著手摸入怀中,掏出一张黄符纸。
    符纸原本粗糙的黄色纸面似乎黯淡了一些,边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痕,但拿在手里,仍能感觉到一点残留的温热。
    他紧紧攥住符纸,冰凉的手指逐渐恢復知觉。
    赵员外……竟变成了这种东西!
    小禾看见的“脏东西”,难道就是它?!!
    李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惊悸,快步走到老槐树下,凭著记忆迅速挖开一处鬆土,取出碎银子。
    他没有丝毫耽搁,再次施展【踏风行】,往家里跑去。
    屋里的火光越发亮了起来,將他的影子照的很长。
    李恪在家门前停住脚步,连做几次深呼吸,努力平復依然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这才抬手掀开挡风的破旧门帘。
    刚一进门,只听“呼”的一声风响,一道黑影挟著劲风从门侧猛然挥来!
    李恪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锄头锋利的刃口擦著他的衣襟掠过,重重砸在泥地上,溅起尘土。
    “恪儿?!”紧接著是王氏短促的惊呼。
    李恪惊魂未定,抬头看去。
    只见李大山双手紧握著锄头柄,挡在王氏和小禾身前。
    方才那一下,显然是用了全力。
    王氏则紧紧搂著瑟瑟发抖的小禾,脸上满是惊慌。
    “爹,是我!”李恪开口,儘可能用最平静地语气安抚道,“別怕,是我回来了!”
    李大山借著火光,看清了儿子的脸,紧绷的身体这才猛地一松,锄头“哐当”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他踉蹌了一下,被王氏连忙扶住。
    “恪儿……你、你没事吧?”
    李大山声音乾涩,上下打量,看他完好无损,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外面……刚才外面是什么动静?”
    王氏也颤声问:“是啊恪儿,娘听著心都快跳出来了……是不是……是不是那脏东西追到咱家附近了?”她说著,下意识地將怀里的小禾搂得更紧。
    小禾似乎也被刚才外界的异响惊动,虽然神志不清,却缩得更厉害了,嘴里含糊的囈语变成了细弱的呜咽。
    “爹,你先坐下。”他扶著父亲有些发软的身子坐下,自己也挨著坐下,感受到火塘传来的暖意,才觉得骨头缝里的寒意散去些许。
    “我……我刚才在老槐树那儿,碰见『赵员外』了。”李恪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但说出这个名字时,仍忍不住顿了顿。
    “赵员外?”李大山一愣,“他不是前几日才……”
    “他不是活人。”
    李恪打断父亲的话,语气沉重,“他……他变成那种东西了。跳著走,脖子断了,脸是青的,眼是白的。”
    王氏倒吸一口凉气,用手捂住了嘴。
    “你是说赵员外成了尸蹶子?”
    李大山则瞪大了眼睛,紧张地问,“那东西……走了?”
    “往村外田埂那边跑了,没跟过来。”
    李恪肯定地说,隨即话锋一转,“爹,什么叫尸蹶子?”
    “那时候你还小。”
    李大山呼出一口浊气,接著回忆道:“十五年前,咱们村就闹过尸蹶子,还是赵老员外花银子请天师下山,驱的邪。”
    “怪不得一个外姓,能在咱们村生根。”
    李恪这才明白,为什么李家坬村会有个赵员外,“可惜,生的儿子是个坏种。”
    “唉!”李大山嘆息一声。
    “没了赵老员外,”李恪知道父亲在愁什么,“我也能请来天师。”
    李大山看著儿子坚定而沉稳的眼神,他重重点头:“好,明天爹跟你一起去找天师。”
    “不,爹,你得在家。”李恪摇头,“娘和小禾需要人守著。那东西……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您拿著这个,”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那张黄符纸,递给父亲,“您收好,贴身放著,尸蹶子怕这个。”
    李大山粗糙的手接过符纸,“那你……”
    “我脚程快,来回很快。”李恪安慰道,“而且我年轻,阳气足。您在家,照看好娘和小禾,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