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目光如雷霆, 扫过帐中每一员战将。
被他目光触及,周亚夫、夏侯蓉等人胸中怒火瞬间化为沸腾的?战意,齐齐挺直身躯。
“周亚夫!”
“末将在!”
周亚夫年龄小,但声如洪钟, 一步踏出, 甲胄铿锵。
“点齐陇西?、北地百战精骑五万!人配双马, 携百日之粮, 取沿途就食为辅!选熟悉葱岭以西?地形之向导, 粟特人、大宛人皆可!十日之内, 集结完毕, 随本帅——”
韩信手臂一挥, 直指西?方,“翻越葱岭,踏破流沙,问?罪于所谓万王之王廷前!”
莫名其妙的?, 居然?敢跟他叫板?
“末将得令!”
“夏侯蓉!”
“末将在!”
夏侯蓉英气逼人,踏步出列。
“率羽林精骑一万,河西?归义善射胡骑一万, 为后军!押运攻城器械、火药震天雷及各色粮秣军械,循我军主力路线, 稳扎稳打?,逢山开路, 遇水搭桥, 建立沿途稳固补给?据点!确保前军无后顾之忧!”
“末将领命!必保粮道畅通,器械无损!”
“周勃!”
周勃虽年迈,但此刻须发?皆张,沉声应道:“老夫在此!”
“老将军坐镇疏勒, 总督西?域全境诸国事务!后方安定,乃远征之基!征集粮草,调拨民夫,监管诸国,若有异动者——”
韩信目光冷冷扫过瘫软在地的?疏勒王和其他面如土色的?西?域代表,“无论国王贵族,立斩不赦,族灭其家!一切为西?征让路!”
“大将军放心!有老夫在,西?域翻不了天!一粒粮,一个人,都必按期西?送!”
周勃声若洪钟,杀气腾腾。
帐中诸将齐声应和,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战意直冲云霄!
阿尔达希尔彻底惊呆了,通译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试图把听到的?可怕军令翻译给?他听。
疏勒王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挑拨,竟直接引来汉军如此决绝、如此规模、如此迅疾的?远征!
但这是好事,他们两虎相?争,西?域就有机会,要是汉军战败,那就太好了。
韩信不再看?他们,走到帅案前,拔出身旁亲卫的?环首刀。刀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
他手腕一抖,刀光如匹练般斩下!
厚重的?楠木帅案一角应声而断,滚落在地。
韩信还刀入鞘,看?向面无人色的?阿尔达希尔,语气恢复了平淡,却?比方才的?厉喝更令人胆寒:
“至于你,回去告诉你的?万王之王。”
“大汉天兵,为答谢贵国盛情邀请,特来拜访。”
“让他备好最盛的?酒宴,洗净最华贵的?宫殿,扫清通往都城的?道路。”
“以待王师。”
“若敢抵抗——”
他的?目光落在那截断木上。
“犹如此案。”
军令已下,杀气盈帐。
周亚夫、夏侯蓉领命而去,他们年少,眼中燃烧着建功立业的?渴望与对上强敌的?兴奋。
帐中其余将校也纷纷退出,各自去整顿部属,准备行装。
阿尔达希尔几乎是被瘫软的?通译和两名面无表情的?汉军甲士搀扶出去的?。直到被带离中军大帐很远,被安置在一处简陋但干净的?营帐中休息,他仍觉得浑身发?冷,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汉军将领那震耳欲聋的?应诺声,眼前还晃动着那截平滑断落的?楠木桌角。
他引以为傲的?帕提亚贵族修养和外交辞令,在那纯粹、直接、甚至有些蛮横的?武力宣告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这些人疯了吗?
他必须马上把这里发?生的?一切,用最快的?速度传回木鹿,传回泰西?封!东方,出现了一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凶兽!
疏勒王被两名汉军士兵客气地请回了自己的?营帐,如今已形同软禁之所。
回到帐中,他瘫坐在毡毯上,浑身冷汗涔涔,刚才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
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但紧接着,夹杂着恐惧与侥幸的?兴奋又涌了上来。
“打?起来了,真的?要打?起来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着复杂的?光,“帕提亚,那可是真正?的?帝国!重甲骑兵无敌于西?方!汉军再强,劳师远征,补给?漫长,面对以逸待劳的?帕提亚大军,未必能?讨到好处!”
他仿佛已经看?到汉军在阿姆河畔折戟沉沙,韩信兵败身死的?场景。到那时,西?域诸国,他苏薤,是不是就有机会重新?成为疏勒真正?的?主人?
趁机吞并周边弱小,成为西?域新?的?霸主?
这个危险的念头让他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他立刻唤来心腹侍卫,低声急促吩咐,“立刻想办法,把汉军即将大举西征帕提亚的消息,悄悄传给?龟兹、焉耆、于阗……传给所有我们信得过的人!告诉他们,忍耐,等待!我们的?机会……或许就要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周勃布下的?严密监视之中。消息尚未传出营垒,他那名心腹侍卫就在转角处被两名看?似普通的?辅兵无声放倒,拖入了阴影。
与此同时,龟兹、焉耆、于阗等国的质子,在各自营帐中也是心绪翻腾。
汉军的?强势与决绝让他们胆寒,但内心深处,未尝没有和苏薤类似的?,幽暗的?期待。
只是他们更谨慎,更善于隐藏。
他们默默观察,相?互用眼神传递着不安与揣测,却?无人敢公然?议论。汉军律法森严,韩信手段果决,他们亲眼见过反抗者的?下场。
中军大帐内。
喧嚣散去,只剩下韩信与周勃二人。
亲卫早已退至帐外警戒。
周勃脸上的?激昂战意缓缓收敛,他有着深沉的?忧虑。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看?着西?域的?位置,然?后缓缓向西?移动,越过葱岭那险峻的?符号,目光停在代表阿姆河流域乃至更西?的?模糊区域。
“大将军,”
周勃转过身,声音低沉,“陛下的?旨意,是尽得西?域,设立都护,永固西?陲。如今西?域初定,人心未附,诸国面降心未必服,犹如堆柴积薪,隐火暗藏。我大军主力若倾巢西?出,远征万里之外,这后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韩信,“帕提亚,商旅传言其强盛,然?其国情究竟如何,军力虚实,路途险易,我等皆如盲人摸象。陛下予我等三?年之期平定西?域,如今方过一年有余,大局已定,正?宜稳扎稳打?,消化成果,何故……要节外生枝,去碰那未知的?强敌?”
“万一,”周勃的?声音压得更低,“西?征有个闪失,或迁延日久,师老兵疲。这刚刚压服的?西?域,必生变故!届时前狼后虎,局面危矣!老夫坐镇后方,纵有手段,亦恐独木难支啊!”
闹呢?
去打?了也不可能?拿下那个地方,太远了,这吃力不讨好的?干啥?找事?
帐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地图上,代表汉军控制区域的?赤色小旗,在西?域密密麻麻,而在葱岭以西?,则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韩信一直静静听着周勃的?话,他背对着周勃,依旧面对着地图,目光却?早已穿透了那层绢帛,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
韩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那不是犹豫或权衡,而是近乎纯粹炽热的?光芒。那光芒里,有身为绝代统帅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兴奋,有开疆拓土,探索未知的?渴望,更有近乎本能?的?征服欲。
“老将军所言,句句在理,皆是老成谋国之道。”
韩信开口,声音有着金石般的?质感,“陛下要西?域,我们已基本拿下。稳守消化,徐徐图之,确是万全之策。”
“但是,”他直视周勃,眉宇间那股飞扬的?神采几乎要溢出来,“那个帕提亚使者,他站在这里,用那种眼神看?我们。他的?国王,自称万王之王。”
实在是很久很久没人在他面前这么狂妄了。
韩信不论多大年龄,众所周知,内心都住着一个中二少年。
他的?中二程度只有项羽能?与之一拼。
这个时候,有一个连名字外号都中二得不行的?帝国,跟他说他们才是天下无敌。
“他说他的?帝国,铁骑无敌,疆域万里,是西?方的?主宰。”
“我不信。”
这三?个字,他说得轻,有着孩童般执拗的?,却?又属于绝世名将的?绝对自信。
“项羽当年号称力拔山兮气盖世,我信了,所以我用十面埋伏破他。匈奴冒顿控弦四十万,纵横草原,我也信了,所以陛下与我北征,逐其千里。他们强,所以打?败他们,才有意思。”
他正?好觉得西?域不行,打?起来一点手感都没有,太弱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葱岭以西?那片空白?,眼中燃烧着灼人的?火焰。
“这个帕提亚,既然?敢称万王之王,敢派使者来质问?我大汉天兵,那我就想去亲眼看?看?。”
“看?看?他们的?城墙是否真的?不可摧毁,看?看?他们的?重甲骑兵是否真的?天下无敌,看?看?他们的?万王之王,在我汉军的?兵锋之下,是否还能?端坐于王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