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亭广场位於外朝区域的东侧,距离內廷的正和门有些距离,有鹿溜达著赶到时,大皇子和苏砚安已经先一步到了,两人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绕远路跑过来的。
苏砚安扶著膝盖喘气,“蹲两个时辰马步都没这么累。”
大皇子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鹿小跑到两人面前,笑嘻嘻道:“你们的收穫绝对对得起你们的付出,今天见者有份,等钱一到手我们就分赃!”
“这怎么好意思。”苏砚安喜上眉梢,顿时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笑得比花还灿烂,“那就多谢小殿下了。”
大皇子笑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苏砚安一本正经地辩驳:“我是在乎那点银子吗,我是感念小殿下的慷慨!”
三人有说有笑,在天和门前做足了样子。
等时机差不多了,大皇子便和苏砚安一道离宫,有鹿则转进天和门,回了宜心殿。
自打和皇后关係缓和后,武隆帝就甚少歇在宜心殿,一般都是处理完政务后就直接去凤仪宫,今日也不例外,只是令人意外的是,康公公竟然等在殿前。
“康公公怎么没有在父皇面前伺候?”有鹿上前询问。
康公公脸上笑出褶子,道:“奴才奉命在此等候小殿下。皇后邀请小殿下去凤仪宫用膳,小殿下请隨老奴走一趟吧。”
不知为何,他只要一见著小殿下,就打从心里高兴。
有鹿点点头,“那你稍等,我先去沐浴更衣。”
他身上还穿著方便行动的劲装,在校场待了大半日,身上汗津津的,怪不舒服的。
“不著急,小殿下慢慢来。”康公公笑眯著眼。
有鹿不好意思让人久等,麻溜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常服就跟著康公公去了凤仪宫,貔貅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后。
凤仪宫里依旧没有几个人,虽然显得有些冷清,但比走到哪都有人盯著的地方要让人舒服得多。
有鹿被康公公领到凤仪宫正殿的冬暖阁內,这里是皇后日常用膳的地方,此时桌上摆著四菜一汤並两道点心一道饮品,菜式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看著就让人很有食慾。
估计是看了一下午考试,有鹿这会还真有点饿了。
武隆帝和皇后已经在桌边坐著了,见了有鹿,武隆帝就吹鬍子瞪眼:“我当上皇帝后还是头一次等人一起用膳,你小子好大的架子。”
有鹿咧嘴笑道:“父皇,母后久等,你们的鹿来咯!”
武隆帝好气又好笑,抬手指了指他。
皇后笑著招呼:“快坐吧。”
有鹿道了谢大咧咧在两人对面坐下。
“皇上说你吃不惯宫里的御膳,我就让岑嬤嬤做了几道家常菜,你尝尝合不合胃口。”皇后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醋溜三鲜丝放进他碗里。
武隆帝酸溜溜道:“这小子用不著你招呼,他不客气得很。”
有鹿是当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把碗里的三鲜丝扒拉进嘴里,竖起大拇指眉飞色舞道:“一个字,绝!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
侍立在皇后身后的老嬤嬤没忍住笑出声。
有鹿记得她,这就是上次那个浑身透著淡淡死感的老嬤嬤。
老嬤嬤福了福身,淡淡笑道:“小殿下过誉。”
原来她就是岑嬤嬤,这桌子菜就是她做的。
康公公打趣,“没想到还能有看到岑嬤嬤笑的一天,还得是咱们小殿下,嘴就是甜。”
岑嬤嬤当即便收敛了笑意,嘴角是压下去了,眼里的笑却压不住。
有鹿无辜地眨眼,“我就是实话实说。”
这菜跟天界的菜当然没法比,但確实合他胃口,他的夸奖也是真心的。只是没想到厨子就在现场,马屁正好拍到了马屁上。这可不是他刻意討好,毕竟他先前也不知道这位就是岑嬤嬤。
貔貅捉急地跳来跳去,【给兽也尝尝!】
有鹿趁眾人不注意,夹了块燉牛腩悄悄扔进貔貅嘴里。
貔貅捧著脸咀嚼,陶醉道:【真嘟好好吃!】
有鹿在心里自吹自擂,【小鹿认证必是精品!】
闻言,武隆帝和皇后对视一眼,摇头失笑。
岑嬤嬤温声道:“小殿下若是喜欢,日后想吃什么可以派人来知会老奴一声,老奴做好让人给您送去。”
“那敢情好,谢谢嬤嬤!”有鹿欢呼。
武隆帝猛猛翻白眼,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和皇后成婚二十多年,岑嬤嬤至今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更別说特意做菜给他吃了,怎么这小子一来就有这种特殊待遇,这是差別对待,他不服!
用完晚膳,三人移步到西暖阁喝茶。
岑嬤嬤搬了一堆果脯蜜饯来,还有瓜子麻花和糖霜山楂,特意摆在有鹿面前,给他当零嘴吃。
有鹿受宠若惊,这个岑嬤嬤还真是外冷內热。
他乖巧道谢:“嬤嬤真好,我吃一点点就够了,您別累坏了。”
实际上他只想打包带走。
而貔貅,已经躲在小几下面,趁著眾人不注意猛猛炫了。
岑嬤嬤的反应是又去搬了一堆水果和坚果来。
武隆帝想摸个葡萄吃,被岑嬤嬤瞪著眼一把拍开手,他气得连喝三杯茶,才浇熄心里的火。
皇后失笑,开口让康公公和岑嬤嬤退下。
有鹿挑了几个又大又圆的荔枝塞进武隆帝手里,安慰道:“父皇別生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比你討喜,你该庆幸岑嬤嬤喜欢我,这样你还有被爱屋及乌的机会。”
武隆帝差点吐血,咬牙道:“反正过几天你就要去襄阳賑灾了,等你走了,朕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皇后嗔了他一眼,转向有鹿斟酌道:“小鹿,我和你父皇商量了一下,此次賑灾,你还是別去了。”
有鹿诧异,“为什么?”
【是不是怕你出了宫就被暗算啊,毕竟你得罪的人那么多。】貔貅嚼著糖霜山楂含糊不清地开口。
它猜的没错,武隆帝和皇后是有这个顾虑。
有鹿也想明白了,心里有些犯难。
【可是我算出大皇兄此行会有一劫,我要是不去,他可能要遭殃。】
貔貅:【是因为你改变了賑灾的人选吗?】
有鹿点头,【本来这次賑灾应该三皇子去的,但因为我的干预,变成了大皇兄,这局面是我造成的,我理应负责,我不想看到大皇兄变成残疾人。可父皇和母后也没有猜错,去襄阳的路上有很多刺客埋伏,万一受了伤,我就惨惨了。】
皇后放在小几上的手一抖,武隆帝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皇后对武隆帝点了点头,望向有鹿时她眼神更加坚定,道:“小鹿,此行必定危险重重,你体质特殊,不能受伤,就別去了。你大皇兄那边,有他舅舅看著,不会有事的。”
这孩子手指划破都痛成那样,若是伤得严重点,恐怕会活活痛死,她不能如此自私。至於礼儿,她可以让阿越看著点,想来不会有事。
若真有个万一……
皇后不敢想,但她並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小鹿关乎大庸社稷,即便是捨弃自己的儿子,她也要优先保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