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度的慌乱后,易贵妃反而冷静下来。
她斜眼打量眼前乳臭未乾的小子,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本宫倒是有些理解皇上了,你这小子敢说敢做,確实有几分皇上年轻时的风范,可到底长在民间,眼界还是小了些。”
有鹿附和著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是这样的,贵妃娘娘分析地很正確。”
“你——”易贵妃柳眉轻皱,欲言又止,她突然又觉得自己看不透了。
有鹿接过她的话,“呔,小子,你以为我们易氏一族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易家可是开国功臣,本宫的父亲乃一品国公,兄长是手握兵权的兵部尚书,家中世代供奉先祖留下来的丹书铁券,即便是先帝也要对本宫的父亲礼让三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別说是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就算寻远今日真將你如何了,你觉得皇上会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与易家过不去吗?大不了就让寻远挨一顿板子,权当做教训。”
“就凭你还妄图威胁本宫,真是笑话,本宫劝你好自为之!”
他翘著兰花指模仿易贵妃说话时的动作和语气,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简直是毫无关係。
易贵妃被他矫揉造作的表演气得脸色铁青,干瞪著眼睛说不出话。
还说什么说,她的话都让这小子说完了!
貔貅竖起大拇指,【说別人的话,让別人无话可说。老大你是懂怎么气人的。】
有鹿给了它一个过奖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夫子教导我们要尊老爱幼,看在贵妃娘娘一把年纪的份上,你的话我就帮你代劳了,下面是我的一些拙见,还望娘娘不吝赐教。”
“你说谁一把年纪?!”易贵妃再次破防。
有鹿抬手虚压示意她淡定,做了个扶眼镜的动作,侃侃而谈:“首先呢,现在当权的是我父皇,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易家心中只有先帝,那我就要怀疑易家的居心了。”
“再者,父皇的脾气贵妃娘娘应该很清楚。明面上,他当然不会为了我跟易家过不去,但私底下搞点小动作还是做得到的。退一万步来说,別的人三十廷杖或许还有的活,但易寻远的身体都快被酒色掏空了,你觉得他能承受得住吗?”
“或者易家直接请出丹书铁券,免了易寻远这顿打,就是不知道五万两和丹书铁券哪个更值钱了。”
“又或者我们鱼死网破,我和易寻远一命换一命,但我可以肯定,易寻远会死在我前头!”
他上前一步,直勾勾盯著易贵妃的眼睛,骇人的气势逼得易贵妃连退三步。
如此强的压迫感,易贵妃已有十多年未曾体会过。
十四年前,她设计毒害苍舒雁,当时年仅十四的苍舒越步步紧逼,险些將她掐死,虽然这件事最终因为没有证据不了了之,但苍舒越凶狠冰冷的眼神却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每每想起都手脚发凉。
“你、你果然是在威胁我!”易贵妃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胸口剧烈起伏著,捏著帕子的手不停颤抖。
见状,有鹿奇怪地嘟囔:“咦?她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刚才的样子很嚇人吗?”
貔貅托著胖下巴发言:【兽觉得是她心里有鬼,还是厉鬼。】
虽然不知原因,但恐嚇的效果达到了,有鹿满意地点点头,双手叉腰:“贵妃娘娘想好了吗?再迟可就追不上大皇兄了。”
他好言相劝:“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那就真没了。易氏家大业大,不会在乎这么点银子的吧,难不成贵妃娘娘是在虚张声势?”
有鹿目前已经接触过四个和易家有关的人,三皇子、五公主、易贵妃,以及易寻远,这四个全都是心高气傲的主,不得不说是一脉相承。
而这类人有个共同点,就是受不得激,你可以骂他,但你不能质疑他。
刚才被那么一嚇,易贵妃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现在又被一激,脑子混沌的她瞬间上头,倨傲道:“区区五万两,易家还不放在眼里,本宫现在就派人去取。”
她对桂嬤嬤使眼色。
听了全程的桂嬤嬤急得捶胸顿足,忙不迭道:“娘娘,您糊涂啊!您这是中了……”
易贵妃厉声打断:“叫你去你就去!”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被坑了,只是她已经无可奈何,她实在不想再跟这个臭小子打交道,谁家好人有他心眼子多啊?打了人还讹被害者家属的钱,土匪强盗都做不出这种事!
就当是花钱消灾了。
易贵妃安慰自己。
目的达成,有鹿眨巴著眼睛真心夸讚:“贵妃娘娘真是人美心善,好大方哦!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现在就去拦住大皇兄。稍后您派人把银子送到宜心殿就好,我会跟父皇说是您心疼我,送给我傍身的,父皇一定会夸您慈爱仁善噠!”
“那本宫真是谢谢你了。”易贵妃哭笑不得,疲惫地摆摆手让他快走,她现在看这小子一眼都心累。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都是我应该做的,爱你哟~~”有鹿比了个心,蹦蹦跳跳地离开。
易贵妃再也站不住,捂著脸蹲在地上抽泣,她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唉!造孽啊!”桂嬤嬤直跺脚。
第一次正面交锋,易贵妃完败。
墙头上,苏砚安嘆为观止,他和大皇子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利落地翻身下墙,一路狂奔。他们要先有鹿一步赶到天和门前,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苏砚安边跑边和好友交流心得:“你这七弟著实厉害,连易贵妃都能被他气哭,日后我们可千万不要惹他。”
大皇子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轻轻鬆鬆赚了一大笔,有鹿心情贼拉好,连越来越热的天气都觉得可以忍受了。
貔貅飘在他前面欢呼撒花,【兽终於不用出去偷吃咯!】
临近酉时,太阳依旧高掛在天边,殿宇两侧晒了一整天的花草蔫乎乎的,和哼著小曲,溜溜达达往前走的少年形成鲜明对比,路过的宫人们无比好奇地打量,纷纷猜测是哪家的小公子如此活泼精神。
没办法,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不管是谁大发横財,都会这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