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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登台
    戏台上,开场的冒儿戏咿咿呀呀的唱著,侧幕条,杨立安咚咚的敲著班鼓,间隙时,频频向后台望去,脑门已见一层细汗。
    后台角落,陈秋六子二人仍旧心无旁騖的对著活儿。
    “记下了么?”
    六子闭著眼,嘴里默声念叨著,片刻后,睁眼点了点头。
    “没问题!歪批的梁子,几个包袱以前也使过,加点怯口,翻包袱的时候你这边托著点儿就好,对了,他们前后的活儿,咱们还串不串?”
    陈秋不假思索,径直摇头。
    “算了,別串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一行当,人家未必懂咱的门道,还以为咱攀人家的热场,没必要!”
    “成,听你的!”
    六子应的十分乾脆,也十分信服。
    两年的搭班生涯,二人的分工早已有了默契,台下的事情六子出头,但台上,一切陈秋说了算。
    六子可是清楚的很,虽说陈秋相貌太尖,台上捧哏居多,逗哏的他风头更盛,但真论能耐,他还差著陈秋八百里地呢。
    因而哪怕陈秋没有解释任何原因的临场换活儿,他也丝毫没有反对。
    “別的还有问题么?”陈秋一边整理大褂,一边问道:“没有的话,收拾收拾,准备登台了!”
    “成!”眼见前台的冒戏步入尾声,六子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解开包袱,扇子、醒木、手绢,一样样的摆了出来。
    “你说……咱这个活儿,没有什么差错吧?”
    事到临头,六子终究还是有些怵忐,在他身旁,陈秋细致的理著长袍的褶皱,有条不紊,不慌不忙。
    “不用慌,一切有我,无论怎么演,我都托得住!”
    六子闻言一怔,看著身旁伙计气定神閒的姿態,仿佛剎那回到了当初,回到了那个初识的下午。
    六子的心也渐渐的安稳起来。
    “成,偏您了!”
    恰在此时,台前一阵掌声响起,陈秋六子二人对视一眼,微微一笑,抱拳相对。
    “请!”
    “请了”
    言罢,提起长袍下摆,昂首阔步,迈向台前。
    不远处,手把著菸袋锅子的眼爷,眉头微皱,也没叫跟包的壮汉,独自一人,向著侧幕条踱去。
    “今儿个热闹!”
    “哦!”
    “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嗯!”
    戏台之下,一位老嫗身著盛装坐在当央,身后站著一身艷丽旗袍的盘发妇人,正悉心照顾著,妇人身后,两位看起来丫鬟模样的,帮著端茶递水。
    老太太身旁,一位身形消瘦,面色略显憔悴的老叟,无心台上,正与身旁一位著西装的老者窃窃交谈。
    老者侧后一席,十来岁的少年眉彩飞扬说著什么,时不时的咳嗽两声,苍白的脸色竟比老叟还要难看,引得身旁少妇一阵关心。
    戏台上要从中午演到晚上,陈秋他们第二个登台,天光正亮,未到正宴,因而人不算多。
    台上也就是开个场,主家在场招呼寒暄一下,稍后要人会去往偏厅喝茶商谈正事,家眷们留在这里看戏聊天,交际熟络。
    “小的六子,这位弟兄是我的搭档,陈子华!”
    “诸位吉祥!”
    陈秋整理好台桌帷幔,醒木手绢,眼见介绍到自己,抱拳拱手,朗声道了句吉祥。
    趁著手挡住嘴的功夫,悄悄说了声:“马后!”
    身旁的六子,闻言顿时一个激灵,长吐一口气,压慢了语速。
    马前马后是梨园行话,意思是加快或拖慢演出时间,而此时的提醒,却是陈秋听出六子语速有些快,怕台下的那个不通京音的老太太听不明白。
    “我们哥儿俩打小长这么大,头回来咱这么大的场面给各位逗乐,说实话,心中非常的上下!”
    “誒对……嗯?”
    “作为一名……”
    “等会儿!”
    六子似无所觉的说著,身旁的陈秋一个『吃了吐』,高声拦住了六子。“等会儿,我说六子!”
    “嗯?怎么了?子华兄?”六子一副『丈育』强装文化人的模样,台下无论听得没听的,眼见台上好似起了矛盾,都留出几分心神,关注了起来。
    “您心情非常怎么著?”陈秋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胸口上下胡嚕著,夸张的动作吸引著观眾的注意力。
    “上下啊?上下不安!”六子理直气壮的说著,好似在说有问题的不是我,是你!
    “您是不是想说,忐忑不安?”陈秋试探性的问著。
    包袱一翻,台下顿时响起阵阵轻笑声,就连张家老爷见到六子没文化而不自知的滑稽模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眼见开场包袱打响了,六子的心彻底鬆了下来,整个人好似脱去了枷锁,表演也愈发鬆弛自如。
    “啊!”六子愣了片刻,隨即赔笑道:“对对对,您见谅,一上来就丟这个丑,我这个文化造纸实在……”
    “造诣!”陈秋又是一拦,“文化造诣!这种词会用的用,不会用的咱说白话,台下诸位大人大量,也不跟你较真。”
    “对对对!”六子言谈十分的客气,“我身边这位陈子华先生,说实话我是比不了的!”
    “不敢当先生。”
    “不像我,就学了个三字经,就考科举去了?”
    六子话音落下,点头称是的陈秋微微一愣,寸了一秒,隨即扭头质问道:“你家科举只考三字经啊?”
    “呵呵呵……”
    台下妇女老少,虽未必知道科举考什么,却都知道三字经是蒙学典籍,外加台上二人那股子滑稽劲头,不觉发出会心的笑声。
    “哎,我这不自谦说的嘛~”
    “嚯,您这谦虚够有派头儿的!”
    陈秋的吐槽又引起阵阵笑声,不知不觉中,台下眾人的注意力已被二人吸引,就连本在商谈什么的张家老爷,也止住交谈,专心於台上。
    “陈子华先生可了不得,正儿八经念过书的!”
    “倒是读过几年书。”
    “尤其是当年先生称讚他,有状元之才!”
    “您过奖,我这……”陈秋喜滋滋的自谦,还没等说完,一旁的六子便道:
    “那先生也了不得啊!”
    “哦?”
    “人称『净街王』,一本《射鵰英雄传》说的那叫……”
    “说书先生啊?”陈秋高声反问,六子理所应当的点著头:“昂!先生嘛……”
    陈秋摆手打断道:“嘿,那我是王杰魁徒弟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