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表行让天河区一个叫刘长河给砸了,而且我母亲也被他们打伤住院了”电话那头,霍笑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和无助。
“什么时候发生事儿啊?”代哥一听这话眉头就皱紧了。霍笑妹是他认下的姐姐,她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一点儿风声没听到。
“就是前两天的事儿…”霍笑妹的声音更低了,“我这没好意思跟你说,实在是张不开嘴。”她说著,语气中的愧疚和为难几乎要溢出来话筒之外。
“姐呀…”代哥心中一嘆,这话听著就让人不得劲儿。他真想问问,怎么拿自家兄弟当外人看待呢?但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真说出来,恐怕只会让笑妹更加难堪。
於是,他换了个语气,儘量让自己的话音听起来轻鬆一些:“姐,你可別多想。有我呢,你家的事就是我加代的事,你说说,对方到底是因为什么?”
霍笑妹定了定神,这才把事情原委说明白:“刘长河说了,明天下午五点,如果不把表行和表厂给腾出来,就要把我们的表厂也给砸了!”电话那头霍笑妹的声音充满了无助。
“行,姐,你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代哥斩钉截铁地表態
“我明天过去。”
“好嘞,代弟,有你这话姐就放心了。”霍笑妹如蒙大赦一般,连忙道谢掛断了电话。
电话刚一撂下,霍笑妹悬著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不少。毕竟对方已经放出话来要砸自己的表厂,而魏永从未处理过这样的事,万一真把对方惹急了,恐怕难以收场。现在好了,有加代出面,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而另一边,代哥掛断电话后,立刻便对身旁的江林吩咐道“江林,明天跟我去一趟广州。”
江林闻言,立刻紧张起来:“大哥,是要打仗吗?”
“先看看情况再说,”代哥沉稳地回答
“具体什么情况等咱们到了那边了解清楚再说下一步。你去通知一下马三、左帅还有小毛跟耀东”,代哥思索片刻,补充道,“就咱们几个过去就行”。
这里交代一下自打1992年,陈耀东干掉了阮北学之后,便直接逃往了香港。时隔两年多,凭藉著代哥的关係,陈耀东重新回到了深圳,並且在宝安创立了沙井新义安,势力不容小覷。
江林有些犹豫“哥咱们就这么几个人去?用不用再多叫些兄弟过去?”
“不用兴师动眾”代哥摆了摆手,“到了那边看看情况再说。而且,广州那边咱们也不是没人?男哥不就在那边嘛。
“那行,哥,我明白了。”江林点点头应道隨后便开始逐一打电话通知。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小毛:“餵小毛明天跟代哥去趟广州。”
“行,二哥,我知道了。”小毛爽快答应“几点出发?”
“早点到表行这,咱们一块走。”
“好嘞”。
电话掛断,江林紧接著拨通了马三的电话:“餵马三明天跟代哥去趟广州。”
马三一接电话就来了精神“去广州干嘛?是不是要打仗?”
江林无奈地笑了笑:“明天你过来就知道了,早点过来。”
马三一听有可能打仗,立刻来了劲头,大包大揽起来:“不是我说,要是打仗还用得著代哥亲自出手吗?我自己去一趟,直接给他灭了不就完了?吹牛逼呢!我有持枪证!”
“马三!”江林有些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听代哥的安排?別总这么衝动。”
“行行行,我知道了。”马三悻悻地应道,“明天几点?”
“早点过来。”
“行,好嘞。”马三这才不情不愿地掛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在广州的医院里,魏永涛、笑妹以及老霍都守在笑妹母亲的病床前。
当天晚上,魏永涛、笑妹和老霍在医院里彻夜未眠。虽然笑妹已经联繫上了代哥,但对方毕竟放出了砸厂的狠话,魏永涛又缺乏处理这种恶性事件的经验,万一找的人不顶用,那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忧心忡忡,辗转反侧。
第二天一大早,魏永涛笑妹和老霍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匆匆赶回了表厂。到了表厂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喂,闯哥吗?我是魏永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獷的声音:“小涛啊,什么事儿?”
“闯哥,是这样的,”魏永涛焦急地说道,“刘长河说今天要带人来砸我们的厂子。
二闯一听,立刻拍著胸脯保证:“小涛你別慌,我马上带兄弟过去!你放心,有你闯哥在,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我带三十个兄弟过去,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太好了闯哥!那你可得早点过来!”魏永涛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放心吧,我这就召集人手,马上过去!”二闯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这边,二闯雷厉风行,不到九点,就纠集了二十九个兄弟,人人手持大砍刀、钢管等器械,分乘六辆计程车,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表厂。
表厂里的工人和老霍、笑妹等人看到二闯带著这么多“社会人”赶来,顿时都鬆了一口气。老霍更是讚不绝口:“小涛,行啊你,还真把人请来了!这下咱们表厂有救了!”
只见二闯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一副囂张跋扈的模样,十足的江湖做派。
他走到老霍面前,斜叼著菸捲,大大咧咧地说道:“霍叔,你好啊!我是小涛的朋友,二闯。你放心,今天有我在这儿,什么刘长河李长河的,都不好使!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说完,他回头对身后的兄弟们喝道:“兄弟们,把傢伙都亮出来,给我精神点儿!”
身后的二十九个兄弟立刻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砍刀和钢管,二闯自己则从计程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一把双管猎枪,大咧咧地扛在脖子上,嘴里还不停地叫囂著:“,一会儿谁敢来装逼,就给我往死里砍!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魏永涛看到这阵仗,也彻底放下心来,对老霍说道:“霍叔,快给闯哥他们搬些凳子来,让兄弟们歇会儿。”
老霍连忙吩咐工人搬来三十个小方凳,二闯带来的这帮人便在院子里一字排开坐下,一个个纹身外露,斜叼著菸捲,咋咋呼呼,气焰囂张,看起来確实有几分威慑力。
而另一边,在刘长河的办公室里他的得力手下大斌子匯报导:“大哥,兄弟们都已经集合好了。老霍那人我知道,胆小得很,一嚇唬就懵。我已经通知了潮汕帮的老袁和河南帮的老陈陈子胜,让他们把所有能调动的兄弟都带上,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十號人!”
刘长河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告诉兄弟们,把傢伙都准备好,今天务必给我把老霍那个表厂砸了,让他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很快,一支由七十多人组成的队伍集结完毕,人人手持砍刀、钢管、镐把等凶器,更有人还带著那种可以摺叠的弹簧刀,一按按钮“啪”的一声就能弹出刀刃,在当时的南方地区,这种武器十分常见。
他们的队伍也相当有排场,头车是一辆价值不菲的越野车,后面跟著七八辆奥迪、红旗等轿车,再后面还有五六辆计程车,浩浩荡荡十几台车,一路呼啸著,朝著老霍的表厂疾驰而来。
此时,还不到十一点,大约十点半左右。
十几台车齐刷刷地停在了表厂门口,车门打开,刘长河在一眾小弟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下了车。他身后的小斌子、大笼子等核心手下紧隨其后,七十多个手持凶器的彪形大汉呼啦一下將表厂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刘长河走两步,身后的兄弟便跟著走两步,那派头,那气场,瞬间就將表厂里的气氛推向了冰点。
表厂院子里,原本还在咋咋呼呼的二闯,一看到对方这阵仗,当时就傻眼了,手里的菸捲都差点掉地上。魏永涛更是嚇得脸色苍白,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二闯颤声问魏永涛:“魏永涛,你…你不是说昨天才来了十五六个人吗?这…这得有七八十號人啊!”
魏永涛也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闯…闯哥,我…我不知道啊,昨天他们確实只来了十五六个人…”
二闯暗骂一声,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哈…长河大哥,是你啊!怎么这么大的阵仗?你还认识我不?”
刘长河眯著眼睛打量了二闯半天,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是二闯?”
“对对对,是我,长河大哥!”二闯连忙点头哈腰,“咱们以前在一起吃过饭的,就是彭飞大哥组织的那次,我还给你倒过酒呢”
刘长河想了想,似乎有些印象:“怎么,你伺候人的活儿还没干够,跑到这儿来干嘛了?”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二闯脸上的笑容更加尷尬了,硬著头皮说道:“那个…长河大哥,老霍是我朋友,他这表厂遇到点麻烦,就找到我了。大家都是朋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看这事儿能不能就算了?他也不容易,你就高抬贵手,给我个面子,拉倒得了。也没多大个事儿,咱们都是自己人,没必要闹这么僵,你说是不是?”说著,他还不忘回头对自己带来的人和刘长河的手下招呼道:“兄弟们,都是误会,把傢伙都放下吧,自己人,自己人!”
刘长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也配来这儿给我摆事?你是干什么的呀?我告诉你,赶紧带著你的人给我滚!趁我现在还不想动手,赶紧滚!听没听见?”
二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刘长河脸色一沉,对身旁的小弟喝道:“把枪给我拿一把来!”
旁边的小弟立刻递过来一把手枪,刘长河“啪”的一声打开保险,枪口直指二闯的脑袋,厉声喝道:“我告诉你,给你三秒钟时间,赶紧滚!否则,我就打你两枪,死不死的,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哥!哥!我滚!我滚!我马上滚!”二闯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兄弟们,走走走,快走!”
他带来的那二十九个兄弟见状,也嚇得屁滚尿流,跟在二闯身后,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表厂。
刘长河看著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將手枪扔还给小弟,带著人径直朝著表厂里面走去。
而此时,在北京的代哥等人也已经整装待发。一大早,马三、左帅、小毛、耀东和江林就都赶到了表行集合,几个人脸上都带著些许困意,不住地打著哈欠。
当时,他们一行共有六人。加代、左帅、马三、耀东,还有江林,小毛总共六个人,分乘两台车。一台是白色的虎头奔,另一台则是跟邵伟借来的黑色奔驰,那是邵伟新买的车。就这样,一黑一白两台奔驰,从深圳出发了。
与此同时,广州表厂內,霍笑妹有些焦急地念叨著:“加代怎么还没来啊?他都已经答应我了。”
就在这时,刘长河带著一群人走了进来,身后的兄弟也迅速跟上,將表厂的门口堵了个严实。“围!都给我围上来!”刘长河一声令下,他的手下立刻从两侧包抄过来。
刘长河站在最前面,指著老霍,说道:“霍长吉,你这人倒是老实,我也不愿意欺负老实人。你看,四百万我都给你带来了,不少了吧?抓紧搬走!別等我真把你腿打折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掂量掂量哪头轻哪头重!”
霍长吉看著他,眼神坚定:“我搬不了。你们赶紧走,不然我就报警了!”
刘长河一听,脸色沉了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说著,他朝著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心领神会,抄起旁边的傢伙就朝著霍长吉的脸上招呼过去。
霍长吉吃痛一声。
“別打我爸!”笑妹在一旁惊呼。
魏永涛见状,立刻护在了笑妹身前,伸手一挡,对著刘长河等人怒喝道:“什么事冲我来!谁也不能欺负笑妹!”
刘长河看了一眼魏永涛,又瞥了瞥霍笑妹,不屑地说道:“小姑娘,我送你一句话,找对象得找个厉害点的!你看你找的这玩意儿?”
这时表厂门口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两台奔驰车,一台白色打头,后面跟著一台黑色,稳稳地停在了表厂门口。
白色奔驰的车门打开,加代从后排走了下来。驾驶座上是江林,副驾驶是左帅,后面还坐著马三。另一辆车上下来的是耀东等人。
加代下车前,对车里的兄弟们吩咐道:“你们先別动,把傢伙都准备好,我先下去看看情况,听我招呼行事。”
交代完毕,加代推开车门,独自一人下了车。他身著一身笔挺的西装,气度不凡。
表行內的老霍和笑妹看到加代,都是一愣。笑妹更是激动得直摆手,想要上前却又被魏永涛拦著。
“加代……”霍妹轻声唤道。
加代朝著她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向场內。此刻,在场所有的人,包括老霍家的工人和刘长河带来的社会人员,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加代身上。
加代迈步向前,走到距离刘长河等人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沉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什么意思?谁是领头的?过来,跟我谈!”
刘长河见状,有些发懵。他看看老霍,又看看加代,皱著眉头问道:“你谁啊?你干什么的?”
加代没有立刻回答,老霍连忙开口说道:“这是我们表行的经理,有什么事,你跟他谈吧。”
刘长河將信將疑地看向加代:“兄弟,怎么称呼?我是天河区的刘长河。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来摆事的,还是来干什么的?”
加代看著他,语气平淡:“我不摆事,也不干什么。你们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你跟我说吧。”
刘长河冷哼一声:“什么意思?跟你说?这个厂子我要了!给你们四百万,抓紧搬走!我没什么好跟你谈的!”
加代点了点头,然后冲霍长吉和笑妹等人招了招手:“霍叔,霍姐,你们过来。”
霍长吉和霍笑妹连忙走了过去,连带著魏永涛也跟了过来。
等人都到了身边,加代才问道:“霍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长吉气愤地说道:“他们要霸占咱们的表行和表厂,砸了表行,还说只给四百万就让我们搬走!”
“行,我明白了。”加代听完,转头看向刘长河,“你是领头的?”
刘长河梗著脖子:“我是领头的,怎么了?”
“现在,马上领人走,咱们啥事没有。”加代语气依旧平静,“你要是不走的话,就別怪我收拾你了。”
刘长河彻底懵了,他身后的兄弟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心里盘算著:这小子哪儿冒出来的?开著两辆虎头奔,万一是哪个大家族的公子哥,或者是哪个大佬的兄弟,自己要是真把他打了,后续麻烦可就大了。他看加代长得年轻,不像三十多岁的人,越发觉得摸不准对方的底细。但他仗著人多,还是强撑著说道:“我奉劝你,赶紧走!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再在这儿碍事,別怪我兄弟对你不客气,把你砍了伤了,躺这儿我可不管!”
加代眼神一冷:“你不走?”
“我不走!”刘长河硬著头皮说道。他心里也在打鼓:自己带了七十多个兄弟,还有两把五连子,之前对付那些不服的,都是一嚇唬就怂了,这小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一点都不害怕?这气场,不一般啊!
加代见他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再废话,回头朝著停在门口的奔驰车递了个眼色。
车里的江林、左帅、马三、小毛、耀东等人,早就蓄势待发了。一看到加代的眼神信號,江林拿著五连子率先推开车门,大喝一声:“动手!”
小毛也怒吼一声,擼起袖子拿起五连子就冲了下来。
马三更是如同猛虎下山拿著五连子,瞪著眼珠子,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前冲:“上!”
刘长河带来的人虽然有七十多个,其中还有两把双管猎枪,但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加代这边虽然只有五个人动手——左帅、江林、马三、小毛、耀东——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
“给我打!打!”刘长河见状,也急了,嘶吼著下令。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加代这边的火力就已经完全压制住了他们。那两个拿著双管猎枪的傢伙,刚把枪拔出来,还没来得及瞄准,马三就已经像一头蛮牛一样冲了过去。他眼珠子一瞪,也不说话,上去对著其中一个拿枪的就是几下猛踹。
“砰!”一声闷响,那傢伙手里的猎枪瞬间就被踹飞了出去。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加代这边的五个人就如同虎入羊群。刘长河带来的那些所谓“兄弟”,瞬间就被打倒了十几个。这些人成分复杂,有潮汕帮的,有四川帮的,还有些是刘长河自己临时找来的地痞流氓,本就人心不齐。
刘长河一看这架势:“我靠,这是碰上硬茬了!”他一捂脑袋,第一个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衝上了自己的车。
主心骨都跑了,剩下的人哪里还有心思恋战?“大哥跑了!快跑啊!”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人顿时作鸟兽散,保命要紧。一时间,现场只剩下受伤的、捂著脸的、捂著屁股的,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別跑!站著!”马三等人还想追上去。
加代摆了摆手:“行了,让他们跑吧。”
一场衝突,就这样以刘长河等人的狼狈逃窜而告终。
马三怒吼著还要上前,"不是我崩他,今天我非崩死他不可!"
"马三,你消停点!"加代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行了,別衝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