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胶状，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
    苏清歌的手指点在那个模糊的像素块上，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那双平时总是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著危险的风暴。
    “林舟，解释一下。”
    她的声音並不大，甚至听起来很平静，但这平静底下藏著的，是隨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这就是你说的『清白得像张a4纸』？”
    “高中，宿舍，孤男寡女躺在一张床上……看不出来啊林先生，你当年的课余生活挺丰富多彩的？”
    林舟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他一把抢过手机，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屏幕上，试图从那堆比马赛克还抽象的像素里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冤枉！这绝对是冤枉！”
    “老婆你听我说，我高中的时候那是出了名的柳下惠，別说带女生回宿舍了，我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几回……”
    “那这是什么？”
    苏清歌抱起手臂，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辩解，下巴衝著屏幕扬了扬。
    “难道你想告诉我，这两个人是在床上研究怎么解开这道几何题？”
    林舟哑口无言。
    照片虽然糊，但那两个交叠的身影实在太容易引人遐想了，尤其是配上昏暗的灯光和那个容易让人误会的背景，怎么看都是实锤。
    他咬著牙，把图片放到最大，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划拉。
    等等。
    这“床”怎么看著有点怪？
    没有床头柜，没有枕头，甚至连床单都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一块……窗帘？
    还有那个男生的衣服。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领口夸张的荷叶边，还有袖口那繁复的蕾丝……谁特么睡觉穿成这样？这是要去参加凡尔赛宫廷舞会吗？
    一道闪电突然在林舟脑海里划过，照亮了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角落。
    高三上学期，元旦文艺匯演。
    班主任老王为了提升班级的文艺气质，硬是按著全班男生的头，搞了一出中西合璧的雷人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而不幸的是，原主因为长得太帅，被强行摊派了“罗密欧”这个角色。
    至於朱丽叶……
    好像还真是楚雨薇那个女人演的！
    林舟猛地一拍大腿，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失守，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爆笑。
    “噗——哈哈哈哈！”
    这一笑，直接把苏清歌给笑懵了。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审问词，甚至想好了如果林舟承认错误该怎么惩罚他，结果这傢伙竟然笑得像个二傻子？
    “林舟！”
    苏清歌的脸色更黑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薄怒。
    “你是不是觉得这事儿很光荣？还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不不不……哎哟我不行了，笑得肚子疼。”
    林舟一边揉著肚子，一边擦著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指著手机屏幕的手都在抖。
    “老婆，你仔细看看，再仔细看看。”
    “这特么哪里是床照啊！”
    “这就是个由於经费不足，因陋就简的大型翻车现场！”
    看著林舟这副模样，苏清歌心里的怒火倒是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
    她皱著眉，再次凑近屏幕，顺著林舟手指的方向看去。
    “你看这『床』，这是把四张课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层教室的旧窗帘。”
    林舟忍著笑，开始逐一解构这张所谓的“艷照”。
    “你再看旁边那个黑乎乎的瓶子，那不是什么情趣用品，那是我们用可乐瓶子刷了黑漆做的『毒药』！”
    “还有我身上这衣服，这是我在淘宝上花十九块九包邮买的『贵族衬衫』，当时因为质量太差，演到一半袖子还裂开了！”
    苏清歌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双好看的眼睛眨了又眨。
    “所以……”
    她有些迟疑地开口，语气里的冰霜正在迅速融化。
    “这不是什么开房记录，是……话剧排练？”
    “对啊！《罗密欧与朱丽叶》最后的殉情戏！”
    林舟摊开双手，一脸的哭笑不得。
    “当时排练的时候，班里好多人都围著看，楚雨薇估计就是那时候让人偷拍了这个角度的照片。”
    “只不过我也没想到，这女人的脑迴路能清奇到这种地步。”
    “拿一张全班几十號人围观的话剧彩排照，来勒索我五百万？”
    “她是觉得我失忆了，还是觉得咱们俩的智商加起来都不如一只草履虫？”
    真相大白。
    客厅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无语”的情绪。
    苏清歌看著那张照片，这次再看，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
    那个穿著劣质荷叶边衬衫的少年，躺在拼凑的课桌上，姿势僵硬得像是在挺尸，哪里有一点旖旎的氛围？
    “这女人……”
    苏清歌摇了摇头，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真的是疯了。”
    “这种东西发出来，只要隨便找个当年的同学出来作证，她的脸怕是都要被打肿。”
    “她大概是觉得，我会因为心虚，或者为了维护现在的名声，直接破財免灾吧。”
    林舟冷笑一声，眼神里透著一丝凉意。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我还是那个只要她勾勾手指，就会像条狗一样凑上去的林舟。”
    “可惜啊，现在的林舟，专治各种不服。”
    看著苏清歌那副因为刚才吃醋而显得有些红润的脸颊，林舟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他没有急著把手机扔开，也没有立刻去安抚自家老婆。
    而是不紧不慢地拿过手机，在那张打了厚码的照片上点了点。
    “既然她这么想玩，那我就陪她把这齣戏唱下去。”
    “五百万是吧？身败名裂是吧？”
    林舟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精准地扎向楚雨薇那脆弱的神经。
    苏清歌看著他那副坏笑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
    “你回了什么？”
    林舟按下发送键，把手机屏幕亮给苏清歌看，脸上带著一种让人牙痒痒的痞气。
    “没什么，就是给她提个醒，免得她把自己蠢哭了。”
    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充满了嘲讽的艺术：
    “楚大校花，下次勒索前能不能先去掛个眼科？你见过谁家『床照』里的男主角，是穿著十九块九包邮的罗密欧戏服，躺在课桌上殉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