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万万没想到，他的背景竟然如此硬实！
    李云龙的公子！
    这可不是普通的干部子弟了！
    在如今这个风云变幻的年代，他们这些曾经的资本家，看似光鲜，实则如履薄冰。
    政策的风向说变就变，今天还能坐著小汽车进出厂区，明天可能就被打倒在地。
    娄半城表面上镇定自若，內心却无时无刻不充满了焦虑，一直在为家族寻找稳固的靠山。
    联姻，无疑是一条捷径。
    他之前物色的那些对象，要么是空有家世的紈絝子弟，要么是看似前途光明但根基浅薄的年轻干部，在真正的风浪面前，恐怕都靠不住。
    但李云龙的儿子不同！
    军队系统相对独立，而且地位超然。
    如果能和李家结成姻亲，那娄家就等於上了一道最强的保险栓！
    哪怕將来形势有变，看在他那位“活阎王”亲家的面子上，谁敢轻易动他娄半城？
    更重要的是，从今天在厂里的观察来看，女儿晓娥对那个李振华，似乎颇有好感。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老爷，”
    老周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娄半城的脸色，试探著问。
    “您看……是不是要安排一下，让小姐和李副处长多接触接触？”
    娄半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良久，他才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决断。
    “接触是自然要接触的。不过，不能太刻意。”
    娄半城沉声道。
    “李振华那样的年轻人，有本事，有傲气，又是那样的家庭出身，寻常的巴结手段恐怕会引起他的反感。晓娥那孩子，心气也高，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他踱回书桌前，敲了敲桌面。
    “这样，你明天去准备几样像样的礼物，不必太贵重，但要雅致，就以感谢他今天在厂里对晓娥的『照顾』为名，送到他办公室。態度要恭敬，但不要太諂媚。顺便，看看他的反应。”
    “是，老爷。”
    老周躬身应道。
    “另外，”
    娄半城沉吟了一下。
    “找个机会，我跟晓娥谈谈。这孩子，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
    娄晓娥起床后，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哼著时下流行的歌曲，精心挑选著出门要穿的衣服。
    她选了一件鹅黄色的羊毛衫，配著一条深蓝色的呢子长裙，显得既活泼又不失端庄。
    吃早饭的时候，娄半城看著女儿容光焕发的样子，心中瞭然。
    他放下筷子，状似隨意地问道。
    “晓娥，昨天去轧钢厂，感觉怎么样？”
    娄晓娥正在小口喝著牛奶，闻言抬起头，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有些闪烁。
    “还……还行吧。厂里挺大的，机器声音也响。”
    “哦？”
    娄半城笑了笑。
    “我看你后来跟那位李副处长聊得挺投缘？”
    娄晓娥的脸更红了，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
    “爸！您说什么呢！就是隨便聊了几句而已。他……他那人挺有意思的，跟我想像中的干部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娄半城饶有兴致地问。
    “嗯……”
    娄晓娥歪著头想了想。
    “他不像有些人，要么板著脸打官腔，要么就拼命奉承我们。他说话很实在，也很有见识，感觉……很沉稳，很有主见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他好像也没太在意咱们家的……背景。”
    最后一句话，说到了娄半城的心坎上。
    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李振华这种態度，恰恰说明他底气足，不靠攀附谁，这正是他娄半城理想中的女婿人选！
    “嗯，听你这么说，这个年轻人確实不错。”
    娄半城点点头，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晓娥啊，你也大了，有些事，爸爸想跟你聊聊。”
    娄晓娥放下杯子，看著父亲，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娄半城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看著风光，但说到底，是浮萍，没有根基。现在这形势，爸爸心里也不踏实。我一直想给你找个可靠的归宿，不是为了攀附谁，是希望將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有人护著你，让你平平安安的。”
    娄晓娥沉默著，没有说话。
    娄半城继续道。
    “以前给你介绍的那些人，要么你不喜欢，要么爸爸也觉得差强人意。但这个李振华……爸爸观察了一下，觉得他是个可以託付的人。有能力，有担当，家世也好。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女儿，目光慈爱中带著鼓励。
    “我看你对他，似乎也挺有好感？”
    娄晓娥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下头，摆弄著裙角，声如蚊蚋。
    “爸……您別瞎猜……我们才见过两次……”
    “呵呵，好感不是坏事。”
    娄半城笑道。
    “男女之间，讲究个缘分。既然觉得不错，何必拘束呢？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女孩子主动一点，也没什么。幸福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主动？”
    娄晓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羞涩。
    “爸，您的意思是……让我……我去找他？”
    “有什么不可以？”
    娄半城鼓励道。
    “你们是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你可以找个由头，比如……对轧钢厂的工会活动或者后勤保障感兴趣，去请教他一些问题嘛。多接触，多了解。爸爸不是要你怎么样，只是觉得，这是个机会，错过了可惜。”
    娄半城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娄晓娥本就有些涟漪的心湖上。
    她从小接受西式教育，性格里本就比同龄女孩多了几分大胆和叛逆。
    父亲的开明和支持，更是打消了她最后的顾虑。
    是啊，李振华確实很特別，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和以前接触过的任何男性都不同。
    既然有好感，为什么不能主动一点呢？
    一种混合著羞涩、兴奋和跃跃欲试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
    “我……我知道了，爸。”
    娄晓娥小声应道，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吃过早饭，娄半城便出门了。
    娄晓娥回到自己房间，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中面若桃花的自己，心跳得厉害。
    她拿出胭脂水粉，精心地打扮起来，比平时更加用心。
    打扮停当，她看著镜中明眸皓齿、光彩照人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她找了个藉口跟母亲说要去书店买几本书，便让司机备车。
    车子没有开往书店，而是径直驶向了红星轧钢厂。
    到了厂门口，娄晓娥让司机在路边等候，自己下了车。
    今天她没让父亲提前打招呼，她想给李振华一个“惊喜”，或者说，她想看看在“偶遇”的情况下，李振华会如何对待她。
    她走到门卫室，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对值班的门卫说。
    “同志，你好，我找后勤处的李振华副处长。请问他的办公室怎么走？”
    门卫见是一位气质不凡、穿著时髦的年轻小姐，不敢怠慢，仔细询问了姓名和来意。
    娄晓娥只说是私事。
    门卫登记后，指点了去后勤处办公楼的方向。
    娄晓娥道了谢，迈著轻快的步子走进了厂区。
    她按照门卫的指引，很快找到了后勤处的办公楼。这是一栋略显陈旧的二层小楼。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髮，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楼道里有些昏暗，瀰漫著纸张和油墨的味道。她找到掛著“副处长”牌子的办公室，门虚掩著。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李振华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娄晓娥推开门，只见李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著一份文件，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確良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显得干练而专注。
    听到开门声，李振华抬起头。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笑靨如花的娄晓娥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意外。
    “娄晓娥同志？”
    李振华放下文件，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礼貌性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娄晓娥走进办公室，环顾了一下这间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办公室，与李振华的身份似乎有些不太相称，但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李处长，没打扰你工作吧？”
    娄晓娥笑著说，声音清脆悦耳。
    “我正好路过附近，想起昨天你说在管后勤保障，我突然对这方面挺感兴趣的，就冒昧过来，想跟你请教几个问题，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她找了个自以为得体的藉口，脸上带著一丝俏皮和期待。
    李振华是何等聪明的人，娄晓娥这点小心思，他岂会看不出来？
    什么“正好路过”、“感兴趣”，分明是藉口。
    这位资本家大小姐，看来是对自己產生兴趣了。
    他心中快速权衡著利弊。
    娄家的背景敏感，但財富和人脉是实打实的。
    娄晓娥本人，漂亮、有教养，看起来也不像她父亲那样精明算计。
    接触一下，似乎也没什么坏处，或许还能在某些方面带来便利。
    当然，必须把握好分寸，不能陷得太深。
    想到这里，李振华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娄同志太客气了，请教不敢当。坐下聊吧。你想了解哪方面的？”
    见李振华態度友善，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娄晓娥心中窃喜，顺势坐了下来。
    两人便就著“后勤保障”这个由头，看似认真地聊了起来。
    娄晓娥其实对这方面一窍不通，问的问题也是天马行空，但李振华却耐心地解答著，时不时还引申开去，说些厂里的趣事，引得娄晓娥发出阵阵轻笑。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办公室里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融洽而微妙。
    娄晓娥看著李振华侃侃而谈的样子，眼神越来越亮。
    而李振华，也在这位主动上门的大小姐身上，看到了一种与秦淮茹、林桃桃等人截然不同的风情。
    娄晓娥的突然到访，並未在李振华心中掀起太大波澜。
    於他而言，这更像是某种必然会发生的情节推进。
    他从容应对，与这位资本家大小姐在办公室里进行了一场看似关於“后勤保障”，实则更像是彼此试探的轻鬆交谈。
    娄晓娥的刻意接近，其背后目的，李振华心知肚明，但他並不排斥。
    在这个年代，娄家所代表的財富与潜在人脉，以及娄晓娥本人展现出的新鲜感与不俗品味，都值得他花费一些时间周旋。
    交谈中，娄晓娥看似无意地提及。
    “振华同志，听说你对吃挺有研究？我知道一家不错的俄式餐厅，叫『莫斯科餐厅』，味道很正宗。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下班后一起去尝尝？也算感谢你今天耐心解答我这么多问题。”
    “老莫？”
    李振华眉梢微挑。
    这地方他自然知道，五十年代建成的顶级西餐厅，號称“京城西餐之冠”，是时下高级干部、华侨和像娄家这样的富裕阶层才能经常光顾的地方，价格不菲，氛围特殊。
    娄晓娥选择这里，既有展示其生活层次的意思，也暗含了几分炫耀和拉近距离的意图。
    他略作沉吟，便爽快答应。
    “好啊，早就听说老莫的红菜汤和罐燜牛肉是一绝，一直没机会去。今天正好沾娄同志的光，去开开眼界。”
    见李振华答应得如此痛快，娄晓娥心中窃喜，脸上笑容更盛。
    “那说定了！下班后，我在厂门口等你？”
    “不用麻烦，告诉我地址，我准时到。”
    李振华可不想让轧钢厂的门卫和上下班的工人们看到娄半城的千金小姐开车来接他，那太扎眼。
    约定好时间地点，娄晓娥心满意足地离去。
    李振华则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对於晚上的饭局，他心態平和，只当作是了解这个时代另一个侧面的窗口，以及维繫与娄家关係的一步閒棋。
    下班后，李振华换下了工装，穿上一件合身的深色中山装，虽不张扬，但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度，让他走在人群中依然显眼。
    他按照地址，不紧不慢地步行前往莫斯科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