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系统第一次在物品描述中,如此直白地泄露关於系统“本体”所在的那个高级文明的信息。
一直以来,他虽然知道系统不凡,但潜意识里总把它当成一个单纯的“金手指”。
但现在,这冰山一角的信息,证实了他心底那个最深的猜想——系统绝非凭空出现的奇蹟,而是某种高级文明的造物,甚至……是某种惨烈星际战爭后遗留的火种。
“遭受破坏……”
徐辰盯著那两个被涂黑的字符,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段文字似乎表明,这个物品经受过战爭的摧残。
那么,是谁和谁在参战?
是两个势均力敌的神级文明?还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宇宙天灾?
用什么形式的战爭?是像人类理解的那样用雷射炮对轰?还是更高维度的规则修改、因果律打击?
还有,系统属於哪一方?
是战败后流亡的倖存者?是胜利后留下的观察哨?还是仅仅是一个路过远古战场的无辜路人?
无数个疑问像触手一样缠绕著徐辰的思维,让他感到一种面对深渊时的眩晕。
“系统,这个备註里的缺失的字符是指什么?”徐辰试探性地在脑海中问道。
系统沉默了片刻,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徐辰刚想吐槽它的死板,隨后系统却破天荒地补充了一句:
【当宿主引领当前文明等级提升至较高水平时,迷雾將自动消散,宿主及所属文明自然会接触到真相併知晓一切。】
听到这句话,徐辰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
“宿主及所属文明自然会接触到真相?”
这句话细思极恐。
“自然会接触”这几个字,透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宿命感。
这意味著什么?
是真相就藏在某个物理常数里?还是那个被系统抹去名字的“存在”,其实一直就在人类身边?
不管答案是什么,但都说明,只要文明等级到了一定程度……
不需要“寻找真相”,而是“遭遇真相”。
……
徐辰突然想起了科学史上的一个经典时刻。
在光学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前,人类抬头仰望星空,看到的是完美无瑕的天体,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月亮。
直到1609年,伽利略磨出了第一块高精度的透镜,造出瞭望远镜。
当他第一次將镜头对准月球时,他看到了坑坑洼洼的环形山,看到了丑陋的阴影。
那一刻,神圣的天体神话崩塌了。
但关键在於——那些环形山,並不是在伽利略举起望远镜的那一刻才出现的。
它们已经在那里静静地存在了亿万年。
它们一直就在那里,悬掛在人类的头顶,注视著人类的繁衍与兴衰。
只是因为人类太弱小,视力太差,所以才“看”不到,才以为世界是完美的。
那么,现在的系统提示,是不是也是同样的逻辑?
是不是等到人类掌握了更高等级的科技的那一天……
就像伽利略举起望远镜的那一刻。
我们会突然发现,那个被系统抹去名字的“祂”,那个曾经摧毁了高级文明的恐怖存在,其实一直就站在我们面前?
人类之所以还活著,仅仅是因为……我们太弱小了。
弱小到连被“毁灭”的资格都没有。
徐辰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系统让他疯狂攀科技树,或许並不是在带人类飞,而是在……备战。
……
但紧接著,徐辰的思维又转向了另一个更为阴暗的角落。
“等等……”
“刚才的所有推论,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系统说的是实话。”
“但如果……系统在故意撒谎呢?”
这种可能性徐辰並不能排除。系统来得太突然,自己对它的底层逻辑一无所知。它一直在帮自己,这没错,但它的终极目的是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並不是什么落难的火种,而是一个……贪婪的农场主?”
“也许,它所谓的『文明等级提升』,並不是为了让我拥有自保的能力,而是为了让『果实』成熟?”
“就像人类养猪。只有把猪养肥了,才有宰杀的价值。”
“现在的地球文明,在它眼里可能只是一颗刚发芽的韭菜,还不够塞牙缝的。所以它需要我这个角色,去催熟这片庄稼。”
“等到人类掌握了可控核聚变,掌握了超光速航行,或者更高等级的科技的那一天……”
“也许並不是我们『有资格上桌』的那一天,而是……我们『正好够一盘菜』的那一天?”
……
但这种恐惧只持续了片刻,就被徐辰强行压了下去。
“刚才的所有推论,无论是『备战』还是『养蛊』,其实都不重要。”
“因为无论系统是善意还是恶意,对於现在的我来说,根本无法验证。”
“拋开那些无法证实的猜想,摆在我面前的,其实只有两条路:合作,或者不合作。”
“第一条路径,是不合作。”
“假设我拒绝系统的任务,甚至试图摆脱它。结果会怎样?”
“如果系统是善意的火种,那我就是亲手掐灭了人类文明跃迁的最大希望。在这个黑暗森林般的宇宙里,弱小本身就是原罪。没有系统的加持,人类文明可能还要在低级阶段徘徊几千年甚至上万年,隨时可能被一场小行星撞击、一次超新星爆发,或者某个过路的高级文明隨手灭掉。”
“如果系统是恶意的农场主,那我现在的反抗也毫无意义。一只蚂蚁拒绝吃糖,並不影响农场主踩死它,或者换一只蚂蚁继续餵。”
“所以,选择不合作,不仅没有任何收益的可能,反而是一条通向绝望的死路。”
……
“第二条路径,是合作。”
“假设我继续配合系统,疯狂攀科技树。结果会怎样?”
“如果系统是恶意的,它在养肥人类以便收割。那么,隨著人类科技的爆炸式增长,我们手中的武器也会越来越强。等到它露出獠牙的那一天,或许我们已经拥有了崩掉它两颗牙,甚至掀翻桌子的能力。”
“如果系统是善意的,它需要盟友,或者单纯是为了帮助弱小文明。那么,我的每一次升级,都是在为人类文明增加筹码。等到真的面对了那个未知的存在降临,我们至少也有一战之力。”
“所以,合作虽然伴隨著巨大的未知风险,但至少存在收益的可能性。”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这是一个典型的纳什均衡点。”
“不管你是神是魔,是救世主还是农场主,现在的我,没资格跟你谈条件。”
“既然无法逃离棋局,那就努力成为棋手。”
想通了这一点,徐辰长舒了一口气,將那些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既然是无法证偽的杞人忧天,那就没必要让它干扰现在的步伐。
他重新將目光聚焦在那个名为“希尔伯特的白板”的道具上。
无论未来等待他的是什么,至少现在,他手里握著通往真理的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