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远也跟著站了起来,给她让出过道。
姑娘突然笑了笑,她又左右瞧了瞧,確认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便向赵怀远走近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赵怀远能够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不知名香味。
她悄悄凑近赵怀远的耳边。
她的声音很轻:
“赵导演,那幅画在墙上的月亮…大年初一,我很期待。”
赵怀远笑了笑。
他看向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藏著一丝我早已把你看穿的狡黠。
当然还有你要加油哦的鼓励!
原来她早就认出来了。
是啊,毕竟是圈內人,若是认不出来那才真是怪了。
“走了。”
姑娘挥了挥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向车门走去。
车门打开,一股寒风卷著雪花就往车厢里灌。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站台的人潮中。
只留下一抹香味。
赵怀远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高媛媛…”
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其实他也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认出来了。
对方现在还在拍《倚天屠龙记》,很快也要杀青了。
此时的她还远远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这趟旅程,有点意思。
..
天快黑时,列车到站了。
小城出站的人不多,赵怀远挎著包向出口走去。
“小远!这儿,儿子!”
赵怀远看了过去。
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一辆蓝色两厢雪佛兰旁向他招手。
这辆小车..
不同於那种三厢的,看起来像是老头车,上一世的时候,他极好顏面,总閒著这车给他丟人,记得有一次,他和几个好友走在路上,正巧碰上老妈开车过来,朋友问那是谁,他怕別人嫌家里的车不好,竟然说不相干。
此刻,又看到这辆雪佛兰,赵怀远早没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了,只觉得真是无比亲切啊。
再看看老爹老妈,这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老爹腰杆挺得很直,还没坏,老妈头髮也还没全白。
真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赵怀远的心猛地一热,心里別提多难受了。
他有太多太多的遗憾。
重生真好啊。
索性,一切遗憾都还来得及弥补。
这一刻的感觉,比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感到踏实。
他深吸一口气,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快步迎了上去。
老爹大习惯性地伸手就要去接他肩上的背包:“来,爸拿著,坐这么久车累坏了吧?”
在老爹的印象里,儿子从小娇生惯养,肩膀稍微扛点东西都要叫苦连天。
但这一次,赵怀远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老爹的手。
“不用,爸。”
赵怀远单手抓著包带,稳稳地提在手里,笑道:“这包也不沉,我给你带了两瓶好酒,还一些燕京特產,我自己来就行。”
老爹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他看著儿子,脸上有些惊诧,这只分別小半年,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行啊小子,懂事了!还知道往家捎东西了!”
“那必须的。”赵怀远笑著走到后备箱前,把包放了进去。
刚关上后备箱,老妈就凑了上来,一把拉过他的手,
“手咋这么凉?快,先把这汤喝了!我特意给你带的,保著温,热乎著呢!你看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把领子立起来……”
老妈一边碎碎念,一边要伸手帮他整理衣领。
赵怀远却反手握住了老妈的手,“妈,我不冷。”
他把保温桶塞回老妈怀里,让她抱著取暖,然后自然地伸出手,把老妈敞开一半的围巾紧了紧,系好,“倒是你,出来接人也不多穿点,这风多硬啊,回头再吹感冒了。”
老妈呆呆地看著儿子笑容灿烂的脸,这还是那个只会喊,
妈,我饿了,妈,给俩钱的儿子吗?
怎么出去半年,突然懂得疼人了?
老妈眼圈一红,赶紧低下头掩饰:“哎呀,我这身板结实著呢……行了行了,上车,回家再说。
他上一世,为了追求所谓的艺术,整天屁事不干,一年到头回不了家里几次,电话从来没打过,一打就是要钱,就算回去了也是跟个大爷往那一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这次,却是不一样了。
“走!回家!”
老爹也回过神来,乐呵呵地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赵怀远坐在后座,捧著老妈又递过来的,热乎乎的保温桶,转头看向车窗外。
此时的小城,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掛满了红灯笼,在昏黄的路灯下透著暖光。
路边的音像店里,放著陈红的《常回家看看》和阿杜的情歌。
沿街的小卖部堆满了红红绿绿的旺旺大礼包和成箱的烟花。
几个穿著新棉袄的小孩,正捂著耳朵在路边放擦炮,啪的一声脆响,嚇得路过的土狗一阵狂吠,紧接著是一阵无忧无虑的欢笑声。
赵怀远看著这一切,身体彻底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真好啊。
..
“你在燕京见到你姐了吗?上次托人让她给你稍的东西,你收到了没?”
“收到了,早收到了。”
“收到了就行,我还怕她工作忙给忘了,那小雨这次咋没跟著你一块儿回来?我都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宿舍也没人接。”
“害,她那厂里您又不是不知道。”
赵怀远解释道:“她是想回来著,但这不是年底订单多嘛,老板说了,过年留守车间有两倍工资,初一到初六每天还给发现金,我姐那財迷劲儿你又不是不知道?非得挣这笔钱,她说等这一阵忙完了,车间停了,年后再回来。”
“这死丫头,掉钱眼里了,大过年的也不著家……”老妈嘴上骂著,眼里却全是心疼,
“一个人在那边过年,连口热乎饺子都吃不上。”
“行了,孩子那是懂事,想多挣点钱,等年后回来给她补顿好的就行了。”正在开车的老爹插了一句。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许是觉得闺女没回来,家里冷清了点,老妈的心思很快又活泛到了儿子身上。
“对了儿子。”
老妈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你王婶儿说哪天要来咱家串门。”
“来就来唄,多双筷子的事。”
“她不光自己来,还带著她侄女,说是在师范念书。”
“听说那姑娘长得特水灵,还会吹笛子,我想著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正好见见……”
“咳..”
赵怀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脸无奈:“妈,你这也太急了吧?我才大一!才十九!”
“大一怎么了?翻过年,虚岁都二十了!”
老妈理直气壮地回过头:“先认识认识当个朋友嘛,现在好姑娘多抢手,等你毕业了黄花菜都凉了,你王婶儿可是说了,人家姑娘也是才女……”
听著这熟悉的嘮叨,看著老爹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脸。
赵怀远能有什么办法啊?
行吧。
这就是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