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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修女
    通往勃艮第腹地的官道,早已被反覆践踏的战火和逃难的人流碾成了一条浸透血泥的死亡小径。
    焦黑的土壤吸饱了暗红的浆液,踩上去黏腻湿滑,散发出铁锈与腐肉混合的甜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亡者的脊背上。
    第三日破晓,灰濛濛的天光勉强刺透铅云,一伙如同从地狱裂缝里爬出来的流寇,毫无预兆地撞上了这支沉默前行的队伍。
    二十余名溃兵混著被逼疯的流民,眼珠赤红如鬣狗,正疯狂撕扯著路边村庄最后一点活气。
    一个跛脚老妇被粗暴地拽著花白头髮在泥地里拖行,怀中死死护著的半块霉烂黑麵包,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匪首是个独眼龙,骯脏的眼罩糊满污垢,獠牙般外翻的黄板牙叼著一截草根,他第一个发现了官道上这支装备精良却人数不多的队伍,浑浊的独眼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凶光:
    “马车!肥羊!兄弟们,宰了他们,够咱们快活半年!”
    “留活口问路。”
    艾登的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裹挟著恶风的庞大黑影已如攻城锤般咆哮而出!
    血狼巴索手中的重锤撕裂了湿冷的空气,带著令人牙酸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坐骑头颅上!
    “喀嚓!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颅骨碎裂声混著战马濒死的悽厉哀鸣骤然炸响!
    猩红的浆液、灰白的脑髓如同泼墨般喷溅在旁边的断墙残垣上,瞬间勾勒出一幅残酷到极致的画作。
    被波及的流寇半个身子都糊满了同伴和坐骑的碎肉,呆立当场,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黑石堡的老兵们动了。
    没有震天的怒吼,没有多余的咆哮,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他们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沉默地突进。手中锋锐的刀光简洁、高效,如农夫收割熟透的麦穗般,精准地掠过一个个因恐惧和“疯犬药剂”而陷入癲狂的溃兵咽喉。
    刀刃割开皮肉、切断筋骨的闷响,成了这片血腥舞台上唯一的背景音。
    没有怜悯,没有迟疑,仿佛他们收割的不是人命,而是路边的杂草。
    倖存的几个流寇彻底崩溃了,连滚带爬地瘫跪在血泥地里,裤襠瞬间漫开大片的腥臊水渍。
    极致的杀戮带来的並非喧囂,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深渊归来的战士,早已將无意义的喧譁,永远地留在了那片燃烧的地狱里。
    维戈策马缓缓绕行这片修罗场,圣骑士银亮的胸甲在瀰漫的血雾中反射著幽冷的光,如同寒冰。
    他靴尖隨意地挑起地上匪首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勃艮第哨卡布防图,换你一条命。”
    独眼男人喉管被碎骨卡住,“嗬嗬”地涌著血沫,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他拼命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东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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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瓦伦蒂诺峡谷……公爵的血鷲骑士团……埋……埋伏……等你们入瓮……”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求生欲。
    佐伊缠绕著暗影丝线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那双深邃的紫瞳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深渊在翻涌,瞬间洞穿了谎言:
    “说谎。”
    她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
    “峡谷里盘旋的,只有等待腐肉的食腐鸦,哪有什么骑士团的气息?”
    话音未落,那几根常人无法看见的暗影丝线骤然勒紧!
    “咔嚓!”
    喉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得如同折断一根枯枝。
    独眼男人眼中的光瞬间熄灭,头颈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
    “下次,”
    佐伊面无表情地甩落指尖沾染的一滴血珠,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烦人的飞虫,
    “挑个更会撒谎的探子。”
    …
    当夜,队伍在一片相对避风的乱石堆后扎营。
    跳跃的篝火勉强驱散著深秋的寒意,却驱不散瀰漫在队伍中的凝重。
    渡鸦倚靠著一截断裂的古老石碑,右眼上缠著的渗血绷带,此刻竟渗出更加浓稠、近乎黑色的新鲜血液。
    她呼吸急促,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那些流寇……衣领內衬的针脚里……藏著勃艮第的金雀花纹徽记……”
    莉莉婭坐在篝火旁,翠绿的眼眸映著火光,冰冷如霜。
    她指尖捻著一颗从流寇首领尸体上搜出的、已经腐黑的豆荚,放在鼻尖轻嗅,隨即发出一声充满讽刺的冷笑:
    “疯犬药剂』的残留……用痛苦和幻觉点燃战意,压榨出最后一丝生命力……真是炼金术士的『杰作』。”
    她指尖一搓,豆荚化为飞灰,
    “勃艮第的鬣狗,连自己人都当柴火来烧。”
    真相如同带毒的藤蔓,在眾人心头缠绕收紧。
    勃艮第公爵的蛛网,早已悄然张开,静候著猎物踏入核心。
    …
    第七日,队伍穿越一片死寂的黑松林。
    参天的松树如同沉默的黑色巨人,枝椏扭曲纠缠,遮天蔽日,连正午的阳光也难以穿透,林中瀰漫著松脂和腐朽落叶的沉闷气息。
    突然,林间深处毫无徵兆地惊起漫天乌鸦!
    聒噪的鸦鸣匯成一片死亡的浪潮,扑稜稜地冲向灰暗的天空。
    铅云低压的旷野边缘,一座粗糙简陋的绞刑台如同墓碑般突兀地矗立。
    九具“叛国者”的尸体如同风乾的腊肉,在萧瑟的秋风中轻轻晃荡。
    每具尸体的脖颈上都掛著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浓墨淋漓写著刺目的大字:“瀆神者同罪”。
    最高处那具女尸最为悽惨,眼眶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几只贪婪的乌鸦正爭相啄食她伸出的、早已僵硬的舌尖。
    “是……玛尔塔修女……”
    斥候的声音乾涩发紧,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
    “半月前……她还在鲁昂大教堂的告解室里,偷偷为贞德祈祷……她说圣光会庇佑无辜者……”
    眼前的景象,將圣光最后的余暉也彻底掐灭。
    就在此时!
    艾登左腹那道源自深渊的烙印毫无徵兆地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与此同时,他贴身藏匿的那枚圣所残晶竟自行嗡鸣著浮空而起,其表面黯淡的银蓝纹路骤然灼亮,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嗡!”
    几乎同一剎那,佐伊怀中那瓶取自深渊领主西迪的腐血,在特製的炼金瓶內疯狂沸腾衝撞!
    暗紫色的粘稠液体猛烈撞击著瓶壁,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仿佛瓶內囚禁著一头急於破笼而出的凶兽!
    “后退!!”
    维戈的咆哮如同炸雷,与莉莉婭的反应几乎同步!
    圣骑士的重剑瞬间出鞘半尺,寒光乍现。
    而守护者的双手猛然按向地面,无数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瞬间交织成一面弧形的翠绿巨盾,挡在眾人身前!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毫无预兆地发生!
    那座绞刑架在瞬间被墨绿色的邪异火焰吞噬炸裂!
    碎裂的木屑和铁链如同致命的弹片般四射飞溅!
    更恐怖的是,那九具原本在风中晃荡的尸骸,竟在爆炸的余波中,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提拽著,以极其诡异扭曲的姿態,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它们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反折声,惨白的骨刺刺破腐烂的皮肤,裸露在污浊的空气中。
    黑洞洞的眼窝无视了物理的阻挡,死死锁定了篝火旁散发著生者气息的眾人!
    腐烂的喉管里挤出非人的、重叠扭曲的尖啸,直刺灵魂:
    “覲见……深渊……归……归……”
    圣骑士维戈的银亮胸甲上,清晰地映出漫天盘旋不散的鸦影,如同死亡的幕布。
    他猛地將重剑完全拔出,剑锋斜指前方那九具散发著浓郁死气和深渊气息的腐尸,绷紧的下頜线勾勒出冰冷的战意,声音带著一丝嘲弄:
    “看来勃艮第公爵的『欢迎仪式』……还真是格外『隆重』啊。”
    战斗的激烈无需赘述。
    当篝火再次顽强地燃起时,焦黑的尸块和断裂的骨茬已经在莉莉婭布下的自然结界外堆积如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和更深邃的邪恶气息。
    艾登盘膝坐在火堆旁,沉默地摩挲著手中那枚圣所残晶。
    光滑的晶体表面,赫然多了一道细微却刺眼的裂纹。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跳动的火焰,望向鲁昂城方向的浓稠黑夜。
    那里翻涌的,早已不止是人间的背叛与恶意,还有某种正在甦醒、啃噬世界根基的古老飢饿。
    一直沉默的渡鸦,忽然用颤抖的手猛地扯下了右眼的绷带!
    篝火的光芒下,那空洞的右眼眶內,腐黑的血管如同活物般剧烈搏动虬结!
    她乾裂的嘴唇翕动,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刮过眾人耳膜的、来自墓穴最深处的阴风:
    “它们在低语……越来越清晰……圣女的鲜血……是开启牢笼的……钥匙……”
    她空洞的眼眶“望”向艾登,那搏动的血管仿佛在诉说著来自深渊的恐怖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