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善一听就明白,古代叫雅贿,去指定的店买文物、茶叶和文房四宝,溢价没上限。
和后世菸酒店、购物卡、加油卡、贵宾卡……是一个道理。
曲国宗是个人才,却是个蠢才。
谁家隔三岔五卖破烂,收破烂的还开著卡车过来拉,几毛几块的破烂还不够油钱。
“曲国宗的爱人是做什么的?查过没有?”
“查了,谢小芳,无线电二厂后勤办主任。”
万善笑了,“一个批条子,一个收条子出货,两口子產销一条龙。”
“下一步怎么办?要不把曲国宗带回来审吧。”
对於裘继戎,万善天然有好感,军人性格耿直忠诚,关键时候敢玩命。
裘继戎就是万善手里的一把刀,比姚墨更忠诚更锋利,这么好用的人万善不会卡著他晋升。
进来不到半年就转正科,万善从不玩那套吊著你白使唤人的事儿,有功必赏,忠诚者就要给优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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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戎,你有优点,牢记军人使命,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牺牲。但那是在军队,服从命令听指挥,不打折扣完成任务。”
裘继戎站在桌外,虚心听取前辈讲课。
他也想和万善一样优秀,晋升如同喝水一样。
“转业到地方就要注意方式方法,你来了有一阵儿,咱俩还没好好聊几句。坐,今天跟你多说几句。”
“我站著听吧。”
扔给他一支烟,“让你坐就坐,我不喜欢仰著头跟人说话。”
裘继戎给万善点上烟,自己拿在手里没点。
万善暗暗点头,进了保卫局有点官场的样子。
“继戎,我举个最浅显的例子,你回家探亲,能把训练新兵的方式,用在父母妻儿身上吗?”
“不能。”
“对,忠诚、正义、无畏这些部队培养的思想,用在任何地方都没错。做事的形式就不能像部队一样,太直接容易伤人。”
“不仅如此,还要考虑別人的承受度,以及事情带来的影响。”
“你在部队可以带著战士们帮扶孤寡老人,回村就不能帮寡妇挑水,就这么简单。”
“万局,您是说抓曲国宗影响太大,不能直接逮捕?”
“对,曲国宗是无线电二厂的厂长,央部委直管干部,抓捕要合规合法。”
“不抓他,请他协助调查。”
“那也要开证明,不能无缘无故把人带到保卫局。你穿著警服,把一个几千人大厂的厂长带走,整个厂子陷入慌乱,影响生產怎么办?”
裘继戎有些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不是白调查了吗?”
万善不紧不慢抽著烟,“刚说完讲规矩你又忘了,查却不能直接从他身上查。”
“那些买破烂的人,肯花几十几百倍的价格买破烂,他们就是清白的吗?”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行贿也有罪。”
“你看,思路一下就打开了,以后做事不要衝动,该执行斩首就斩首,有时也要迂迴包抄。”
万善举起三根手指,“第一,收集行贿者名单和证据,整理曲国宗家里卖出的破烂数量,统计具体金额和日期,做到证据確凿。
第二,带著证据去找省纪检同志,跟著他们到无线电二厂查。从第一次卖破烂的日期开始,查审批出库的收音机,重点是市场调节那部分。
第三,参与审讯。”
裘继戎听到第三点,就四个字,“为什么参与审讯?”
“这种经济大案,牵涉太多,如果只是电子工业局,我根本不会让你通知他们。”
“无线电二厂是国家立项的军工生產单位,是部委的项目,更是江城市政府的重点项目,涉及到產值和纳税。”
“继戎,改开意味著什么?报纸广播天天讲,你就听个热闹。”
“国家发展经济的大势不可阻挡,任何能创造价值的人才都值得保护。”
“如果裘继戎受贿金额不大,带来的损失小,关几年就能出来了,甚至可能只给个处分。”
“我们越过省纪委、轻工业厅、市电子工业局,直接带走技术人才,让无线电二厂陷入生產困境,谁来解决这个难题?”
裘继戎张著嘴巴,脑子里一片混乱。
万善继续跟他分析这件事,“几千人的大厂,群龙无首带来的经济损失,谁来承担?”
“我们抓捕罪犯是为了惩前毖后,为了提醒有侥倖心理的人,违法必究,而不是单纯立威。”
“適当把权力和结果交出去,你的功劳不会被抹杀,孔局长会在心里记你一功。”
“孔局还有几年就退了,地方若是对保卫局不满意,他也会被上级埋怨,你我何必让他记恨呢?”
万善端起茶杯,“办案去吧,做事时候把我的话好好想想。”
裘继戎敬礼离去,万善举著茶杯出神。
他也无奈,国有企业的所有者缺位,导致一大批占茅坑不拉屎的人,双轨制又让部分企业入不敷出。
曲国宗这样的人才就应该开高薪,最大限度发掘他的才能。而不是让他领著200块工资,为厂子创造上千万的產出。
改开到如今,还没有完全打开,体制不允许。
——
回家抱著孩子,怎么看也看不够。
等贺棠批完一份文件,才劝她:“坐月子,不差这几天,眼睛熬坏了,老了遭罪。”
“我一天就看两份文件,其他事情他们自己做主。”
“不在於几份,人事和钱抓在手里,一个月一份都不打紧。”
“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
“別把包老蔫、张大江那群人太当人,拿著上千块的薪水,什么事还找你做主?干什么吃的?”
“我出钱他卖命,有技术就提供技术,没技术就卖身,我又不是他们爹妈,白养人的傻事我可不干。”
怀里的瑶瑶吐著泡泡,万善津津有味看著小女儿,“咱家小闺女像姥姥。”
“你真要当资本家?”
“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有危机感才能老实干活,给得太多干得太少,这帮人反而懈怠。”
贺棠仔细想想,“你说得也对。”
“夫妻一体,我能蒙你?”
“爸爸,爸爸。”
小旋风万维莘衝进来,“爸爸,我跳绳了,成功了,九次。”
“哇,真棒。”
万善放下万维瑶,跟贺棠打个眼色,我去陪闺女玩,大的要哄好。
“大宝贝,走著,再给爸爸跳一次看看。”
万维莘拉著万善朝外走,“好,爸爸,你要替我数数,数九个。”
“好,九个,我闺女肯定能跳九个,以后跳九十九个。”
“我要跳九九九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