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眼角余光扫到来人,心头猛地一沉,低吼道:“是崔家那三个煞星!”
李玄刀光一闪,精准地劈开一支阴险射向王律咽喉的冷箭。
目光如电扫过那三道如鬼魅般扑来的身影,声音在金属交击与惨叫声中清晰可闻:“什么来歷?”
“青煞手崔万钧、鬼头刀崔千刃、八只手崔百立!三个收钱卖命的一流高手,掌法、刀法、暗器全是杀人的勾当!”
赵大海语速极快,手中黑刀盪开一名水匪的鱼叉,反手一刀將其劈入水中。
话音未落——
崔老大已如夜梟般凌空扑至,带起一股腥臭的狂风,狞笑声压过了水浪:
“李玄!你的命,爷爷们收了!”
声到掌到!
崔万钧居高临下,双掌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胀大近一倍,带著摧心裂肺的腥风猛拍而下!
掌风凌厉,竟將水面压出一个凹坑。
李玄瞳孔一缩,体內炁息疾转,力贯右臂,黑刀划出一道寒芒,硬接而上!
“鏗——!”
刀掌相交,气劲爆裂,激起浑浊水浪。
李玄只觉一股阴寒巨力狂涌而来,虎口迸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剧痛欲裂,气血翻腾,脚下小船木板碎裂,他被震得倒滑丈许才稳住身形。
“好毒的掌力!”
李玄沉声道,眼神愈发冰冷。
“玄哥!”
赵大海见状目眥欲裂,想抽身援手,却被使鬼头刀的崔千刃缠上:“留下命来!”
鬼头刀化作一片凌厉刀光,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直取赵大海周身要害。
赵大海怒吼一声,非但不退,反而沉腰立马,体內金刚不坏功骤然运转!
只见他裸露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肌肉賁张如铁,硬生生用胸膛迎向一抹削向肋下的刀光!
“鏜——!”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那足以斩断铁桩的鬼头刀,竟只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
崔千刃虎口发麻,眼中闪过骇然:“横练功夫?!”
“是你爷爷的金刚不坏!”
赵大海狂笑,趁其愣神,黑刀如同黑色雷霆,反手一记横扫千军!
刀风刚猛无儔,逼得崔千刃慌忙后撤格挡,一时间竟被这蛮横的打法压制。
另一侧,罗烈刀快如电,连刺三名水匪咽喉。
霎时间鲜血飞溅,醒目异常,三具尸体直接跌入水中。
罗烈看也不看这三人,转身就要与李玄匯合。
就在此时水中却无声探出两柄乌黑的峨眉分水刺!
正是“八只手”崔百立!
他身法诡异,专攻下盘、关节等难以防备之处,更兼毒蒺藜、袖箭频发,阴毒至极。
罗烈刀法虽快,却被缠住,险象环生。
王律见状以火符协助,一时间居然斗得难解难分。
崔万钧得势不饶人,脚下一点芦苇,再次扑上,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呼啸,腥气瀰漫,將李玄所有闪避空间封死。
李玄面色凝重,持刀左右格挡,將掌力引向水面,炸起漫天水花,看似只有招架之功。
“朝廷鹰犬,只会抱头鼠窜吗?给老子死来!”
崔万钧眼中凶光爆射,看准李玄气息紊乱的间隙,全力催动功力,右掌青黑之气大盛,直印李玄心口!
这一掌,快狠毒绝!
千钧一髮之际!
李玄眼中闪过冰寒彻骨的算计,骤然喝道:“大海!就是现在!”
正与崔千刃硬撼的赵大海闻声,猛地虚晃一刀逼退对手,探手入怀掏出几个油纸包,猛地一撒!
“嘭!”
纸包炸裂!
大蓬白茫茫的生石灰粉精准地笼罩向崔千刃和周围试图扑上的水匪!
王律见状一道火符丟入水中。
无数水花乍起,朝著其兜头泼下。
霎时间石灰遇水,白色热气蒸腾而起
“啊——!我的眼睛!!”
“是石灰!卑鄙!!”
悽厉惨叫炸响!
崔千刃双眼被灼,视线模糊,痛得狂嚎,鬼头刀乱舞,章法大乱。
附近水匪纷纷捂眼惨叫,阵型崩溃。
赵大海得理不饶人,体內淡金光芒再盛,无视了两柄趁机刺向他后心的鱼叉!
“噗!噗!”
鱼叉刺中,却如中败革,仅刺破衣衫便难以寸进!
赵大海借著这股衝力,怒吼一声,如蛮牛般撞入崔千刃怀中,手中朴刀化作一道乌光,全力劈下!
“鏜——!咔嚓!”
鬼头刀被狂暴的力量劈断,崔千刃被这蕴含金刚巨力的一刀斜劈成两段!
內臟与鲜血泼洒,残躯倒入水中。
罗烈压力骤减,刀势暴涨,逼得崔百立手忙脚乱,一根峨眉刺被挑飞,嚇得他怪叫后退。
崔万钧眼见二弟被分尸,惊怒交加!
但他志在必得的一掌已至李玄胸前尺许!他自信无人能救!
“死!”
他咆哮著,掌力再催!
李玄似乎陷入绝境,但就在掌锋及体的剎那,他猛地侧身旋体!
“嘭——!!”
一声闷响!
崔万钧的青煞掌结结实实印在李玄右肩与后背交界之处!
李玄如断线风箏般扑出,一口鲜血狂喷,脸色金纸,撞入芦苇丛中。
崔万钧脸上的狞笑骤然扭曲,转化为极致痛苦!
“呃啊啊啊——!!!”
他悽厉惨嚎,收回右掌,只见掌心密密麻麻扎满了细如牛毛、幽蓝闪烁的绣花针!
流出的鲜血是粘稠的黑紫色!
灼热、麻痹、剧痛顺手臂经脉疯狂蔓延!
“针!毒!!”
崔万钧魂飞魄散,试图运功逼毒,却发现內力催动反而加速毒素运行!
整条右臂青黑肿胀,失去知觉。
他死死盯著芦苇丛:“你…你身上…什么东西?!”
李玄艰难起身,又咳出一口淤血,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撕开官袍,露出一件极其简陋的软甲,上方布满了细密的绣花针。
“特製『万针衣』…”
李玄声音沙哑却嘲讽:“专为你们准备的。滋味如何?”
“河豚卵有剧毒、混了砒霜效果更烈,见血封喉,真气愈强,发作愈快。”
“你…混帐…”
崔万钧如闻丧钟,彻底绝望,又一口黑血喷出,夹杂內臟碎片。
他眼神涣散:“好…好毒…的算计…”
李玄强提劲力,疾扑而上!刀光惊鸿一现!
噗嗤——!
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砸入水中。
“大哥!!”
崔百立亡魂大冒,悽厉尖叫,虚晃一招,就要逃窜。
“留下!”
赵大海怒吼,体內金光未褪,直接將黑刀脱手掷出,如同掷出攻城重锤,呼啸著封死去路。
罗烈刀尖如毒蛇出洞,精准刺穿他手腕。
崔百立惨叫一声,身形一滯。
刀光剑影交错而过。
“八只手”变成漂浮的残躯。
水匪崩溃,亡命四散,被三人追杀,鲜血染红水域。
剩下的水匪那里是他们的对手?
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
盐铁都司衙门內。
陈靖邦负手窗前,面色阴沉。
周世荣指尖轻敲茶几,眼神闪烁。
蒋魁焦躁踱步。
“时辰过了太久。”
周世荣缓缓道。
蒋魁停下,语气惶恐:“崔氏三煞从未失手…”
陈靖邦猛地转身,眼神锐利:“闭嘴!沉住气!就算万一,与我们何干?剿匪殉职,英勇可嘉!”
他话语虽硬,眼中却闪过一丝焦躁。
周世荣端起茶杯,眼底冰冷算计。
就在这时——
“报——!!”
胥吏连滚爬入花厅,面无人色:“大人!不好了!李…李玄他们…回来了!”
厅內空气凝固!
陈靖邦手一僵,周世荣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蒋魁脸色唰一下褪尽血色。
“你…你说什么?!”
陈靖邦声音尖锐颤抖:“再说一遍!”
“船靠码头了!李大人没死!还带著三颗人头!是…是崔…”胥吏瘫软在地。
“不可能!”
蒋魁失声叫道。
陈靖邦和周世荣对视一眼,眼中闪过震惊,隨即被更深沉的狠厉取代。
“走!”
陈靖邦从牙缝挤出一字,脸色铁青,大步向外。周世荣整理衣袍,眼神阴鷙跟上。蒋魁咬牙跟上。
三人来到码头,眼前一幕让陈靖邦和周世荣瞳孔骤缩!
夕阳下,破旧小船如血海归来的幽灵船。
船头,李玄傲然屹立,浑身浴血,官袍破碎,脸色苍白,嘴角血跡未乾。
但身姿挺拔,目光如淬毒匕首,直刺三人!
赵大海、罗烈如杀神护佑左右。
最刺眼的,是桅杆上悬掛的三颗首级!
崔万钧扭曲面容正对眾人,死灰色眼睛圆睁,无声诅咒!
暗黑血液“滴答…滴答…”落下,敲在船板上,更敲在知情者心上。
死寂笼罩码头!
李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钉在陈靖邦三人脸上,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陈大人!蒋帮主!”
“幸不辱命!”
“水匪首恶『浪里蛟』及其党羽,已尽数伏诛!首级在此!”
“此番剿匪——大、获、全、胜!”
码头上,死寂被李玄那句“大获全胜”砸得粉碎,却又陷入另一种更诡异的沉寂。
陈靖邦的脸皮抽搐了几下,那铁青的脸色仿佛要拧出水来。
他几乎是耗尽了毕生的养气功夫,才將那股快要衝顶的惊怒和杀意强行压回心底。
他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声音乾涩地开口道:“好!好!李巡官果然……英雄出少年!勇武过人!为本官……为朝廷立下大功!本官必定……重重有赏!为尔等请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言不由衷的意味。
周世荣也缓缓上前,面容已经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阴沉模样,只是眼神深处比万年寒冰还要冷冽,他轻轻抚掌,声音平淡无波:“李大人辛苦了。伤得不轻,还是速速回去歇息,治伤要紧。后续事宜,衙门自会处理。”
蒋魁站在两人身后,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剐了李玄一眼,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最终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算是附和。
三人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三颗人头一眼,仿佛那是极其晦气的东西。
陈靖邦草草吩咐了几句胥吏“清理现场,验明正身”,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甩袖袍,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重。
周世荣意味深长地瞥了李玄一眼,缓步跟上。蒋魁则恶狠狠地扫过整个码头,这才带著一身压抑不住的戾气,转身离去。
这场“凯旋”,没有欢呼,没有褒奖,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刺骨的敌意,在夕阳的余暉中瀰漫开来。
盐铁都司,暗室
厚重的石门甫一关上,陈靖邦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紫檀木矮几,上面的茶具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崔氏三煞!名头响彻江湖!结果呢?三个打一个!还被人家反杀!连全尸都没留下!废物!!”
他额角青筋暴跳,低吼声在狭窄的密室里迴荡,充满了气急败坏的狂怒。
周世荣面无表情地寻了张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敲著扶手,冷声道:“现在说这些无用。我们都小看了那李玄,此子非但有勇,谋略、狠辣、乃至身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远超预估。他今日敢带著人头回来,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我们,他知道是谁下的手,这耳光,他是抽定了!”
“他知道又能如何?!无凭无据!”
蒋魁低吼道,眼神凶戾:“但他活著,就是最大的麻烦!漕运的帐目虽然做得隱秘,但若真让他咬著不放,深挖下去,难保不会出紕漏!到时候……”
“帐目是小事,无非是些银钱往来。”
周世荣打断他,眼神幽深:“怕的是他顺著藤摸,碰到不该碰的东西。那才是真正泼天的大事!一旦泄露,你我,乃至身后诸位,都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这句话让暴怒的陈靖邦和躁动的蒋魁都瞬间冷静了下来,密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陈靖邦眼神闪烁,脸上闪过一丝极致的狠决:“一次失手,两次失手……不能再有第三次了!此子绝不能留!必须儘快剷除,以绝后患!”
“他如今必有防备,身边那赵大海和罗烈也是硬茬子。寻常手段,怕是难以奏效,反而可能再被他利用,反將一军。”
周世荣缓缓道。
蒋魁眼中凶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寻常手段不行……那就用『非常』手段!”
陈靖邦和周世荣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脸上。
蒋魁舔了舔嘴唇,声音带著一丝敬畏和疯狂:“让『真仙观』的人出手!”
“真仙观”三字一出,连周世荣敲击扶手的动作都顿住了,陈靖邦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密室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片刻后,陈靖邦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大腿,脸上是破釜沉舟的狰狞:“好!就请他们出手!银子、供奉,加倍给!只要他们能做得乾净利落,让那李玄和他的手下……彻底消失!”
周世荣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冰冷的杀意取代:“……可以。帐目他动不了,但他的人头,必须留下。不能再让他坏了大局。我这就去联繫。”
驛站,客房內
油灯如豆,照亮了李玄包扎好的肩背,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尚可。
赵大海烦躁地踱著步,瓮声瓮气道:“玄哥!今日咱们这脸打得是痛快!可也彻底撕破脸了!陈靖邦、周世荣,还有蒋魁那条老狗,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罗烈默默擦拭著黑刀,眼神同样凝重,今日之险,犹在眼前。
李玄靠在榻上,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与他如今身份年纪截然不同的冷笑。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嘲讽和冷静,那是属於穿越而来、曾是现代刑侦队长的灵魂的洞察力。
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一次暗杀不成,两次围剿失败,折了他们重金请来的高手,更被我们当眾打脸……”
“接下来?”
李玄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暗室中密谋的三人,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丝冰冷的期待:
“等著吧。按照这帮人的套路,一次两次不行,损失惨重又下不来台的时候——”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狗急跳墙,使出见不得光的最后底牌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准备好网,等他们自己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