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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美好之城
    自那个透明的倾斜平面完全扩散,將屏障內的空间一分为二后,栋洁的意识便陷入了短暂的迟钝。感知四周的具体景象几乎是凭半个本能完成的,因此在她完全意识到四周缓缓浮现的大城市时,惊愕之色顿时如奔涌的江水般衝破心中的堤坝般轰然炸开。
    蔚蓝的天穹之內,眼前的城市规模起码有十万平方公里,如果不是栋洁眼力特殊,还真无法將它尽收眼底。建筑群的主体被包裹在一层半透明的超大型城市球形护盾中,球壳表面若隱若现,基础晶格单元难辨形態,如水面上的油膜般不断来回波动;一条环绕城区的大型银白公路包裹著城市的主体,却没有一条通向城外的大道;无数苍白色的粗壮圆柱体高高飘荡在城市上方,竖直朝下撒下无数淡蓝色的光幕,笼罩著底部的寻常街区,大大小小的道路如树木枝丫般交叉在一起,穿插在光滑的柱体之间,仿佛蛛网般將柱群黏连在了一起联通城区各处;无数甲壳虫形的飞车划过淡淡的蓝色虚影飞过纵横交错的道路密林,跃入徐徐展开的蓝黑传送门中,又从市区的另一头跳跃而出,通往自己心仪的目的地。
    整座城坐落在一片土黄色浮空大陆的一角,而这片大陆就被包裹在白云飘荡的蔚蓝球壳之內,一如古人认知中的寰宇世界——而栋洁与常人不同,不仅能看到它光鲜亮丽的外壳,也能清晰感受到它內部机械与奥术构造的炽热运动,它蕴藏在在每个个体言谈举止之中的细节。
    这座城市並非只有皮囊的擬態怪兽,而是一处真真正正的智械聚所,承载著无数思维稍显鲜活的智慧体。
    无论是城区底部交叉街区的居民,环城高速边缘悠閒漫步的行人,还是柱体中各式各样凹凸房间的游客,驾驶飞车驰骋天上天下的驾驶员,都是栋洁熟知的暗眼机械傀儡。这些被生產出来单纯用於杀戮的兵器此刻表情春风得意,流畅的动作与炽热的交谈无比自然,竟像是悠哉悠哉的城市居民,而非任何组织和个人的工具。
    即便是陷入浅层意识领域,警惕地留意四周危险的栋洁,也不由得畅想起这座城市中居民的生活,想像著它建立的前因后果。
    遥望著城市护盾之上的几朵洁白云彩,她迅速整了整自己的思绪,从欣赏风景的心態重回严谨。
    从卓姆通话中断前传递的复杂信息来看,这片意识领域是由於虚影与傀儡聚集在一起被瞬间激发出来的,本质上是塔行者碎块又一处思想的波动——两种造物恰巧对应了塔行者的思想与它们操纵的事物,因此塑造或是引出出出了这片奇异的空间。
    塔行者是什么?那位古老的守护者並没有细讲,但以现有情报推断,这是一片以空间为载体的超级生物——但似乎还不止於此,它们的意志能够塑造出相当逼真的幻境,还能污染智慧体的心智,显然不止空间与物质类的权柄,对灵魂也有极强的干涉力。
    塔行者思绪的空间极有可能映射著核心最真实的想法。望著远方繁华却闭塞的城市,栋洁细细思索著一切可能:她想到这是怪物在过去某个节点对现实的构想;是另一片即將降临的现实;甚至是碎片本身看到的景象——它本无任何恶意,只是观察的视角与凡人完全不同。
    栋洁大可以把可能想得离谱至极,甚至匪夷所思,但千头万绪掠过心头之后,她还是得以这片领域规律的基本稳定作为猜测的大前提。
    【做了那么多猜测,为什么不亲自走上前去看看呢?】
    “这边的情况只能感受,没法靠近,”栋洁一时忽略了自己在和谁对话,只是下意识回答了问题,“儘管坐標力能扫描到环境里的一切,但这儿可是灵体空间,我只能看,进不去的。”
    【这可不一定,你应该勇敢地试试,会有惊喜。】
    栋洁有些奇怪地眨眨眼:“请问您是卓姆先生吗?”
    【……】
    不再有人回答她的问题,而栋洁也很快不再关注这件略显奇怪的事。继续望向远处那座违和感极强的城市——城市周围什么都没有,顺著承载无数复杂构造的底盘向下望去,只有一片蔚蓝的天穹“贴图”。整个世界仿佛只是个粗陋的模型,呆板地向她展示著一个淡淡的文化符號。
    下一秒,栋洁迈步向前,朝城市快速走了过去。直到此刻,她这才发现自己在意识中居然拥有一具完整的躯壳——吹弹可破的面容,白皙的手臂,一双水蓝色力学发生鞋,还有熟悉的“环保”组织制服,与外界的自己別无二致。
    没有使用自己引以为豪的能力,也没有受到任何意识的操控,栋洁就这样沿著一条似乎根本不存在的道路朝著那座怪异的城市走去。她明白这是出於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行进得格外迅速。蔚蓝天边的云彩似乎涌动得比之前快了许多,思绪空间的时间正在不断加速,直到这条银白大道的尽头在她的视野中缓缓涌现。
    【涌现?不是平整的大路吗?】
    通往城外的大道是不存在的,是栋洁的想像凝结成了它的一切——一眼望去,自己仿佛行走在巨锤的握柄上,向著蓝白相间的锤头不断跋涉。
    在“锤头”的內部,所有居民的活动都局限在那座城市的巨型护盾之內。安居乐业的他们似乎从不好奇外边世界的样子,脸上顶著灿烂的笑容,亦或是端庄肃穆的表情,待在各自位於高空,车流或是街区的合適位置上,处理,享受,忍耐著属於这座城市的种种日常。
    这一切看上去相当自然,但在栋洁眼中却异常失真。
    每只傀儡的行为都是如此標致,符合一种她似曾相识的刻板印象,没有任何突发意外,仿佛一群训练有素的演员在舞台上进行表演——工程师一丝不苟地在柱形浮塔的电脑中绘製构图,乘船閒逛游客脸上洋溢著蜜糖般的笑容,教师热情饱满地向认真听课的娃娃授课,孩子亲近父母,长辈爱护后生,下属爱戴上级……如同从顶层设计中拓印下来的三维图般经典。
    这座城是塔行者对於美好世界的幻想吗?可它为什么又要把仓库空间弄得如此苍凉诡异,將咖啡空间搅得天翻地覆?
    这只古老生物的动机混乱而重复,不禁让栋洁怀疑它的心智是否早已分裂,甚至意识互相之间已经干起了架。
    “……过……来……
    “……必须……”
    不知从何时起,现实中的墙洞外侧又飘来了以往经常出现的蛊惑之音,但此刻已经无法传递到她的耳中。这回反倒是对透明平面和心灵震盪毫无察觉的代行者警员们感受到了远方的邪音,纷纷抬起武器警惕地看向洞口,无数发射口如猛兽锐利的视线般扫了过去,担心心灵控制再度出现,又有人会被引诱控制著走向高墙之外。
    但这次有卓姆触腕的神性光辉包裹,它终究没能控制任何警员走向洞口。在一阵幽怨地催促后,裂口传来的声响戛然而止,仿佛是明白一切都是徒劳后的彻底放弃——蛊惑消散的屏障之內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在剧烈的颤动后终於安稳下来。
    屏障之內恢復平静是不爭的事实,但眾人细想之后,便感到一阵恶寒传遍全身。
    【傀儡呢?!】
    只要围攻眾人的傀儡还没有放弃向栋洁的空间场发动自杀性衝锋,屏障也就不可能归於平静。
    “看!那些鬼东西停下来了!”
    隨著第一名警员意识到与傀儡有关的事,高呼著將这消息传遍心灵网络的每个角落。眾人立刻紧张地观察起来,看向如腾蛇般四散舞动的车队周遭——那些本该悍不畏死的傀儡此刻居然真的不再前进,淡定地停留在黑暗与光明的相交处,如阅兵的战士们密密麻麻地排列成十几行整齐的长队,如城池的高墙般將眾人团团围住,对栋洁展开的空间场敬而远之。
    从面容清晰可见到只能望见淡淡的轮廓,所有人的姿势都出奇的一致,但这反而引得警员们更加紧张起来,以为这些早被夺去心智的怪物智商已然进化,正准备谋划下一次进攻。
    然而,排山倒海的傀儡们很快在僵硬的面容上挤出无数丝可人的微笑,接著如前涌的海浪般向著全副武装的警员与触腕毕恭毕敬地弯腰鞠躬。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无数心智污损的杀戮机械摩擦著老化的机械部件,心悦诚服地朝警员们鞠了三躬,隨后才稳稳站定,不再摆出任何攻击的架势,不再发出攻击的音效。
    “……这是,闹哪一出?”
    几名警员困惑地嘟囔著,难以置信地看向突然大转態度的傀儡群。同一时间,栋洁已经来到了大道的尽头,靠近了梦中那座美好城市的脚下,正四处感知著周围的环境和物体。
    【(●?●)】
    不久之后,她竟在城区的边缘突然发现了一名发色苍白的“人类”——他坐在巨大的护盾之下,双脚抵著淡蓝色的屏障,大腿贴在银白色的巨型金属託底上,正抱著膝盖遥望著远方的天穹。
    与幻汤厂餐馆中的萨图兰忒恐怖分子一模一样,对方是突然出现在栋洁感知场中的,而且在她看来是纯正的碳基生物,与城中的一切傀儡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