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栋洁將感知投射到被炸出巨洞的苍白高墙上,准备將十几米高的洞口下端再度崩裂,引导队伍越过屏障时,一道巨大的苍白虚影竟突兀地浮现在缺口之中,隨即迅速改变自身形態,转眼间便已彻底堵塞了屏障本身。
虚影的中端是个数十米宽的圆柱体,其上有大大小小逐层排列的柱锥形鏤空结构;六只狭长的弯折手臂从躯干上延伸而出,紧紧扒住了坑坑洼洼的墙体外侧;而最为独特的是它的头颅:眾人说不上这是智慧体的头颅还是建筑的屋顶,墙体般光滑方正的立方体头部无比平滑,苍白的拱顶竟生长著人类浓密的黑髮,一双淡白色的探照灯激射出同色的强烈光晕,瞬间锁定了位於车队最前端的栋洁。
后者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规律,立刻停止了对洞口下方的开凿——她发现虚影的大小似乎与洞口的规模有关,倘若肆意扩大洞口,十几米高的虚影恐怕还能接著膨胀。
栋洁慢慢停止了对洞口修復速度的遏制,並尝试重新反转坐標力修復高墙。但一瞬之后,她竟感到自己失去了对那片区域的控制——一个环绕著庞大虚影的诡异球形屏障无形无质,完全屏蔽了自己对其周围空间和物质的操作。
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很不对劲,它居然能有效抵抗自己最无解的特殊能力。
【?????】
下一秒,头顶屋舍的虚影用它那双如暗界火炬般明亮的眼眸淡淡注视起了满脸警惕的栋洁,六只诡异的纤细手臂慢慢提起,隨即轻轻发出了一阵似乎毫无意义的嘶吼:
“@#%@……%#@……”
“又像人又像塔,这tm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身旁的一位警员被淡淡的恐惧感縈绕著,开口大声骂道,“卓姆先生,这破玩意儿能用枪炮炸死吗?”
周围的警员纷纷望向了各自哨站中的触腕,想依靠凝视半神的化身抵消对未知之物的恐惧。
“別著急孩子们,有我的神性附带,你们至少不用担心被它瞬间干掉,”卓姆淡淡遥望著正扒住漫天墙面好奇观察的古怪虚影,带出了句明显不太能安抚眾人的废话,“……(????)从墙体上脱落生成的东西……不知道月牙那孩子会不会也遇上这种情况。”
淡白的虚影仿佛一只攀附在蛛网上的巨大蜘蛛,扒著墙面缓缓上升,如同行走在一片云层间不留任何痕跡。伟岸身躯的移动並未发出一丝声响,它的行动確如一个毫无实质感的影子。凝视栋洁的眼神没有丝毫情绪,仿佛只是个摄像头在拍摄屏障之內的日常。
大约与眾人对峙了足足两分钟,形態怪异的影子突然抬起了自己其中四只狭长的手臂,隨后视线锁定了车队整体。
“开火。”卓姆简短而平静地命令道,对虚影的进攻早有预料。
下一秒,无数轻武器发射出的密集光束和爆炸在虚影表面瞬间扩散开来,如顏料在画布上肆意泼洒。柱体身躯上端的房屋状头颅部分是最受警员们“照顾”的,它是眾人认知中的弱点,因此瞬间被淹没在一片火海中。如节庆烟花般海量的弹药从穿戴球形触手装甲的无数警员的发射口中飞出,隨即瞬间击中了对方庞大的身躯,更有无数非闪现型燃烧弹划过一道色彩深厚的轨跡,精准命中了对方的一双眼睛。
浩荡的车队与虚影之间立刻涌现出一座火雨构造的倾斜亮色锥体。高墙本身成了火力倾泻的最核心点,所有攻击都精准地命中了做出攻击架势的虚影,而对方对此却毫无反应,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躲闪动作,呆若木鸡地停留在最初摆出进攻姿势的位置。
直到浓密的黑烟彻底包裹了这令人不適的不速之客,卓姆才不急不缓地用触鬚隨机戳了戳某个警员的身子,下达了停火命令。
“……等一等,先別打了。”心灵直连之下,命令瞬间得到反馈,停止开火的警员们一同注视著高墙之上被浓烟吞没的虚影,转动摄像头聚精会神地观察,隨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我去,毛用没有……”依旧是身旁的那位警员,“这玩意儿把我们的攻击都吸收了。”
在代行者超清穿透摄像头採集到的影像中,虚影依旧稳定地攀附在高墙之上,顶端的四只手臂高高扬起,摆著和刚刚一模一样的进攻姿势。
而无数缩小了数倍的炽热光球,射线甚至炮弹散发著若隱若现的白光,正紧紧贴著它身躯的四面八方,如同麵包浸入肉汤般沉入了它虚无縹緲的柱形体內,与各式各样的鏤空相互交融——唯独那屋舍般方正的脑袋上燃烧著一簇篮球大小的白色火光,看上去並未被对方彻底吸收。
很显然,激射出白色火光的武器是由霍尔莱塔古代种【猎魔人】分支生產的规则破甲炮,能够绕过对方难缠的吸收能力。
“……有点想念故人了啊,虽然二十年前刚见过……”卓姆看到那火光果然想起了白火,“……咳咳,说正事,现在隨时准备脱离车队主体作战!”
在下达命令的某一刻,祂专门和栋洁吩咐了几句,声音异常低沉,但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务必记得不要离开光照蔓延区!”
事实上直到现在,残骸早已堆积成山的傀儡还在朝车队浩浩荡荡地攻来,只是依旧一踏入领域便被栋洁切碎,所以自然没什么存在感。警员们收到命令,如离群的工蜂般迅速从哨站中弹至道路两侧,摆好了防御姿態。密密麻麻的傀儡见它们更加靠近自己,更为疯狂地冲了上来,隨后再度被坐標力粗暴地切成了好几段。
无数飘散著触手的球体蛰伏在道路摆好防御姿势,身上散发著淡白色的光辉,死死盯住停留在高墙上的虚影。
面对难缠的对手,他们拿出了百分百的专注度,而对方似乎亦是如此。
“……那傢伙突然消失了,大家小心!”
突然,高墙上举起两对手臂的虚影毫无徵兆地凭空蒸发。警员们的思考核心瞬间运转起来,各单位之间立刻开始高速联通,团队內置网络飞速运转,摄像头四处搜索起敌人的踪跡,各类武器上线,准备在对手出现的一剎那发动攻击。
道路之外的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事物,虚影却可能潜伏在屏障內的任意一处地点。大多数警员思索后决定紧贴卓姆的触腕行动,顺便藉助上方涌现出的“神力”监控光明中的一切。
大约五秒之后,在狭长车队的最前端,一道若隱若现的苍白幻象在墨绿触腕的上空一闪而过。在此之后的一瞬间,一道锐利的苍白斩击自空间中凭空涌现,自上而下直直朝著卓姆和祂身旁的栋洁劈了过来!
猝不及防的斩击没有多少明確的徵兆,只有一道摄像头勉强能捕捉的幻影掠过。卓姆分身的数十双触鬚立刻旋转蠕动著朝四周解体,如盛开的鲜花般分开自己的躯壳,躲避了斩击的威胁,而栋洁则是顷刻间化作无数水蓝色的光流向著后方闪了过去。
解体的大量触鬚在扩散开的一瞬间向上飞旋起来,以迅雷之势捉住了上端一道完全隱匿行踪的闭合传送门,用力將它撕扯了开来!
一道苍白的裂隙出现在眾人视野中,在闭合和扩张间不断拉扯——粗壮有力的触腕中喷涌出殷红的血液,將它们飞速灌入传送门內。更多的触鬚凭空从空间中生成出来,隨即鱼贯而入,终於在一阵摸索后捉住了里侧的虚影,將它竖切的半拉身子从扩张的裂隙中拉了出来!
下一刻,两只乾枯的胳膊从虚影柱状的身躯上脱落下来:然而断臂求生亦是徒劳,原本缠绕四肢的粗糙触腕錶面竟裂开几个大洞,隨即又有数道触腕从洞口生长出来,重新缠绕住了柱体本身!
在几次断臂全部失败后,虚影嘶吼著被卓姆从自己的空间中用力拽了出来,狠狠向上甩去,隨即重砸在一旁的地面上,激起无数崩裂的石砾,顿时炸出一个深达十米的深坑。被按在坑底动弹不得的它马上被浇了一身源血,隨后被完全浸泡在內部。卓姆的触腕上浮动著深紫色的深奥符文结构,一层又一层地將注入神力的源血灌入其中,牢牢控制住了对方的一切逃脱手段。
但即便如此,被血液浸没的虚影依旧面无表情地躺在坑底默默注视著卓姆,表达著常人难以理解的淡漠情绪。
“小姑娘,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卓姆简短地吩咐道。
队伍后方的水蓝色流光瞬间闪了上来,隨后立刻发动坐標力——在神力的加持下,栋洁突破了虚影的壳状防护,令它体內涌现出一阵又一阵的波动,无数曾被它吞噬的攻击此刻重新浮现在躯壳的边缘,逐渐逆转吸收的过程,接著开始剧烈震盪!
光球,电弧与火花在它体內反覆回弹,四处迸射——直到它柱状的躯体在反覆的摧残中彻底解体,头颅直接被爆裂的气浪弹射到坑洞的最顶部,將原本温热的源血煮得滚烫,这场暴力的破坏才在卓姆魔力平静的安抚下恋恋不捨地消失在了它用触腕砸出的坑洞最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