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遇一听见这道声音,就知道是晏启来了。
她眼睛被黑色眼罩紧紧蒙住,嘴巴被棉布塞住,脑袋下意识的朝著声音方向偏了偏,喉间呜呜了几声。
她身后高个子男人,手臂钳制她肩膀的力道一紧,在她耳边怒喝一声:
“不许动!老实点!”
梁遇被怒斥声嚇的浑身一颤,双臂颤抖的愈发剧烈了一些。
她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努力隱忍著抽泣声,不想激怒身后的男人。
正前方传来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咔嗒、咔嗒”的细微声响。
梁遇猜想,这个人应该就是晏启吧。
周遭的荒草被夜风卷得簌簌作响。
晏启从保鏢身后步伐沉稳的走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挟持梁遇的高个子男人面前,在距离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
晏启薄唇紧抿,森冷冰寒的视线落在梁遇脖颈间那把水果刀上。
他一身冷峭的黑色,周身縈绕著化不开的阴鷙与戾气,像是刚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周围的空气都因他的到来而降至冰点。
高个子男人不知道晏启是谁,更没有见过晏启。
但晏启周身阴戾慑人的压迫气场迎面而来,令他双腿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高个子男人顿时心凉了一大半。
他握著水果刀的手紧了紧,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將刀刃往梁遇脖子上一压,壮著胆子大声问:
“你是来救她的?不管我开什么条件,你都能满足我?”
晏启墨色瞳仁凝得像淬了冰的寒潭,视线始终落在那把水果刀上。
他“嗯”了一声,冷沉的回了一句:
“是的。”
晏启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碾压性的威慑力,让高个子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高个子男人咬著后槽牙,脸色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惊慌和恐惧。
他只能依靠手中的水果刀,和挡在他身前的梁遇找到一丝安全感。
刀刃紧紧贴在梁遇纤细的脖颈上,锋利的边缘已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高个子男人凶狠的叫囂道:
“我要五百万!现金!一个小时內送到!还要一辆加满油的越野车!不准报警!否则我立刻抹了她的脖子!”
高个子男人说话时,因紧张恐惧而更加用力的握住刀柄。
握刀的手,因为过於用力而微微颤抖起来,导致水果刀也跟著那只手一起颤抖起来。
刀刃在梁遇脖颈上,划出一道更明显的红痕。
晏启眉骨压得极低,长睫微垂,遮住了半只眼睛,只露出瞳仁里的半道冷光,阴湿的怒意从眼底漫出来。
他周身阴鷙的气场更甚,冷声道:
“可以,现金和车,四十分钟送到,放了她。”
高个子男人瞥了一眼被钳制的梁遇,圈住梁遇的那只手一紧,恶狠狠的叫囂道:
“你以为我傻吗?现在放了她,我还能走的掉吗?”
“你让他们全部让开,你们全部后退五十米,快点!”
晏启眉心拧出一道冷硬的褶子,目光定定剐著高个子男人,唇线绷得笔直,连唇色都淡了些许。
他周身的气息像积了雨的阴巷,潮冷的,又裹著迫人的怒,压得人喘不过气。
晏启声线冷硬,语调里带著一种阴惻惻的狠:
“你放了她,我做你的人质,我的人可以任你调遣。”
高个子男人冷哼一声,叫囂道:
“你別想从我手中换走她!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妞的用处还挺大,我不可能放了她!”
说完握著水果刀的手又一紧,嚷嚷道:
“赶紧后退五十米!”
话音刚落,“咻”的一声,远处飞来一枚气枪子弹,狠狠砸中高个子男人持刀的手。
高个子男人猝不及防的挨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握著水果刀的手瞬间鬆开,水果刀“哐当”落地。
晏启所有隱忍的戾气尽数炸开,身形如猎豹般迅猛扑出去。
他一个高抬腿,直接砸中高个子男人的太阳穴。
高个子男人浑身一颤,钳制著梁遇肩膀的手瞬间鬆开。
晏启长臂一伸,稳稳將失去支撑的梁遇揽入了怀中。
在接触到梁遇的一瞬间,他明显的感受到,梁遇因为过度恐慌而浑身抽搐起来。
他將梁遇牢牢圈在怀里,用一只小臂托住梁遇的肩背。
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绷得发紧却动作极轻,捏著她唇角塞著的棉布边缘,一点点抽出来。
指腹蹭过梁遇泛红的唇角时,指尖猛的顿了顿。
晏启浑身阴鷙的气息早已被慌张衝散,眉心拧得死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梁遇嘴里的棉布刚被取出,立刻声音嘶哑又颤抖的问:
“是你吗?晏启?”
晏启立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的说:
“別怕,已经没事了。”
他抬手取下樑遇脸上的眼罩。
梁遇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泪止不住的顺著眼角往下流。
晏启眼底原本压著翻涌的怒意,却在这一瞬间,全化作小心翼翼的紧张。
他蹲下身,將梁遇剧烈颤抖的手腕放在膝头,指腹一点点挑开绳结,露出早已磨破皮的血红肌肤。
晏启的指节因压抑怒意泛著白,下頜绷得发硬,眼底的心疼裹著后怕,解开绳索的动作轻柔又缓慢。
梁遇身后传来那三个挟持她的男人的惨叫声。
隨著哀嚎求饶声愈发惨烈,梁遇浑身颤抖的也愈发剧烈。
晏启起身打横抱起梁遇,抬脚往库里南方向走去。
他能明显感受到怀中女人颤抖到冰冷的身体。
晏启垂眸看向梁遇,声音暗哑的说:
“別怕,我给你打一针安定,你好好睡一觉,睡醒就到家了。”
梁遇大脑一片空白,短暂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本能的对晏启產生了依赖和信任,抬眸看著晏启点点头,身体又下意识的往晏启怀里缩了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晏启將梁遇轻轻放到库里南的后座上。
从准备好的药箱里拿出一支安定针剂,打进了梁遇的手臂里。
不远处,那三个男人的惨叫声,依旧延绵不断的传过来。
梁遇忍不住朝著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晏启收起药箱,直接坐在了梁遇的身边,挡住了梁遇的视线。
他轻轻关上车门,隔绝了车外的一切,声音比平常温和了许多:
“不要看,剩下的我来处理,我现在送你回家。”
梁遇抬眸看向晏启。
晏启垂睨的目光黏在她脸上,不烈,却带著点潮湿的缠,像潮雾漫过江岸,悄无声息的將她全身裹住。
让她莫名的生出一股安全感来。
梁遇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安心的倚靠著真皮座椅,头脑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库里南平稳的穿梭在夜色里,车厢內只余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梁遇因为打了安定剂而彻底放鬆下来,倚在座椅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完全放鬆的身体隨著车辆偶尔微弱的顛簸,缓缓的倾斜下去。
一不小心,梁遇的脑袋抵到了晏启的肩头上。
晏启浑身一僵,手臂连同肩背的肌肉,在一瞬间,都绷紧僵硬起来。
梁遇脸颊的温度,透过衬衫面料渗进来,烫得他肩骨发麻。
他將呼吸放的极轻极缓,竭力压抑著胸腔內轰隆隆的擂鼓。
晏启微微垂眸,视线睨向梁遇安静的睡顏。
梁遇呼吸轻浅,额头上贴著汗湿的碎发,脸上还凝著一丝未散的惊惧,在睡梦中都微微蹙著眉。
晏启缓慢的抬起另一只手,想替梁遇拨开黏腻在额前的碎发。
就在指尖快要触及梁遇额头的肌肤时,那只手却悬在半空,生生停住了。
晏启蜷了蜷手指,终究还是收了回来,攥成拳抵在膝头。
梁遇应该会很不喜欢,他在她睡著的时候碰触她吧。
他今天原本不准备出现在梁遇面前的。
康良昨天查到,曹兰在接到施悦的电话后,立刻联繫了一个小混混,隨后又马上联繫了梁氏集团的所有股东。
而今天一早,梁遇就和方泽一起出门来江城了。
晏启骨子里对危险的预感是极其敏锐的。
所以他让人去查了曹兰联繫的小混混,又带著人跟梁遇一起来了江城。
他幸好是来了。
他完全不敢想像,倘若他没来,梁遇將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后怕的感觉沿著脊柱缓缓蔓延至全身。
阴鷙的怒意再次从眼底涌上来。
晏启唇线抿成一道锋利的冷弧,下頜线绷得发紧,连喉结都凝著不动。
他从骨子里透出的阴湿寒气裹著怒意,凉得整个车厢的气温都降了好几度。
而梁遇却闻著晏启身上那股淡淡的、潮湿的木质香味,一路睡的平和且安寧。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红杉林湾的三楼臥房里。
梁遇猛的坐起身,环看四周。
就好像在梦中惊醒般,感觉在江城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不真实。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已经被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
轻轻碰一下,很疼。
梁遇可以確认,她在江城確实遭遇了被人绑架。
那个救她於危难中的男人,依旧是晏启。
可晏启昨天为什么也在江城?
昨晚是不是晏启將她送回红杉林湾的?
晏启为什么不送她回梨树村?
晏启又是怎么知道,她现在住在红杉林湾的?
一剎那间,梁遇的脑子里装满了疑问。
梁遇立刻起身从包包里翻出手机。
手机上只有方泽发来的消息。
【小遇,施悦是因为误食芒果过敏,导致的休克,现在还没有彻底渡过危险期,我今晚要在医院里陪著施悦,不能回去,你早些休息,明天回家我再和你好好解释。】
这是方泽第一次说,要和她好好解释。
可她已经对方泽的解释完全不感兴趣了。
梁遇將手机翻了好几遍,只有方泽的这一条消息。
没有晏启的消息。
她现在想看的,只有晏启的消息。
她此刻迫切的想要问一问晏启。
为什么不等她醒过来?
为什么一条消息都不发给她?
为什么忽然对她避之不及,却总是在她危难的时候出现,然后救下她?
梁遇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晏启的电话。
电话响一声,从电话里面传出一段录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