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3日,首都国际机场航站楼。
刘灿推著行李车走出海关,bj乾燥的空气混合著淡淡的汽车尾气味扑面而来。
助理小张在后面打著哈欠,手机屏幕还亮著未读消息:“刘导,华谊王总说务必明晚在崑崙饭店敘旧,还特意提到《夜宴》威尼斯宴您没去。”
“推了,就说我要倒时差。”刘灿揉了揉太阳穴
威尼斯连轴转的版权谈判比拍戏还耗神,行李转盘吱呀作响,他盯著传送带上磨损的痕跡发呆,突然听见身后一阵轻微的骚动。
“刘导?”
转身时,刘灿先看到的是那双眼睛——在鸭舌帽和口罩之间,刘艺菲的眼睛弯成月牙。
她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比去年学校见面时更瘦了,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素圈戒指。
身旁的刘小丽推著行李车,登机牌上“东京-bj”的航班號。
“恭喜啊,《127小时》拿奖了。”刘艺菲的声音轻柔,尾音带著点鼻音腔调。
她左手抱著几本书,最上面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日文原版,右手捏著几张cd,封面烫金字《刘艺菲》在航站楼灯光下微微反光。
“谢谢,运气好。”刘灿点点头。
行李转盘“叮”地响了一声,他的黑色行李箱缓缓滑来。
“刘导,《爱乐之城》什么时候开机?”刘艺菲往前迈了半步,少女的香味跟隨飘了过来。
“下个月,等《那些年》首映后。”
刘灿看了眼手錶,“洛杉磯那边已经搭好景了,等景田他们考核完成就开机。”
刘艺菲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闪过一丝羡慕;睫毛在口罩上方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突然从包里抽出两张专辑:“送给你和小张,下个月正式发行。”
cd封面是她侧脸的特写,阳光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右下角小字“刘艺菲首张个人专辑”。
“首映我去给罗涇捧捧场,毕竟是他第一部男主电影。”她补充道,手指摩挲著专辑边缘。
刘灿接过cd,“欢迎,你这大明星来人气肯定更高。”
寒暄不过三分钟,道別时刘小丽欲言又止。
行李转盘又转了一圈,小张突然压低声音:“刘导,刚收到消息,《127小时》排片被砍了15%,《夜宴》加了imax厅。”
.......
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下,刘小丽望著刘灿汽车远去的背影。
“茜茜,去年...”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夜风吹散了后半句。
过了几秒才又开口,“去年不该那么快拒绝《爆裂鼓手》的。我昨天听圈內人说,那片子的海外版权卖了800万美元。”
刘艺菲正低头整理背包带子,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背包上掛著的晴天娃娃轻轻晃动,那是她在东京浅草寺求的。
“妈,”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当时不是您说那个角色太顛覆形象吗?又是抽菸又是打架的...”
“可谁能想到杨冪凭这个拿了个最佳新人!”
刘小丽突然提高了声音,隨即又警觉地环顾四周,压低嗓音。
“而且你看刘灿,去年还只是个拍网大的,现在都威尼斯拿奖了。《爆裂鼓手》国內票房6000万,成本才多少?500万都不到!”
一辆行李车从旁边经过,金属轮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刘艺菲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露出的眼角有些发红。
“您忘了教父当时怎么说的?这种小成本片子配不上我的咖位,女主角路线才是我走的...”
“那能一样吗?”
刘小丽突然抓住女儿的手腕,“谁知道《功夫之王》会拖到现在还没开机!这都延期第三次了!李连杰上周还跟我说剧本又重写了...”
航站楼巨大的led屏突然亮起,正在播放《127小时》的获奖新闻。
王宝强的笑脸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背景音里主持人正说著,“成本仅300万,媒体报导海外版权已突破600万美元”。
屏幕的蓝光映在母女俩脸上,明明灭灭。
刘艺菲轻轻抽回手,背包上的晴天娃娃还在晃。
“妈,您还记得我拍《神鵰侠侣》时,您跟张纪中导演吵的那架吗?”
“那能一样吗?那是古装剧!”
刘小丽笑了笑摆摆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都多久没拍戏了?”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来,司机下车帮她们装行李。
刘艺菲最后望了眼led屏,王宝强正在说:“感谢刘灿导演给我这个机会”。
刘小丽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变得认真了:“喂,王总啊!对对,我们刚下飞机...”
刘艺菲钻进车里,轻轻关上门。车窗外的led屏切换成了化妆品gg,王宝强的笑脸消失了。
她摸出手机,通讯录停在“刘灿”那一栏,手指悬在“拨打”键上方许久。
.........
9月15日,《127小时》在全国院线悄然上映。
没有红毯,没有首映礼,甚至没有主创见面会。
发行方只在几家重点影院贴了海报——那是王宝强趴在冰面上的剧照,右下角印著小小的“第63届威尼斯电影节银狮奖”字样。
中影的发行经理老陈看著首日数据直挠头:“黄金场次上座率不到30%,很多观眾买票时还问这是不是《127小时求生纪录片》。”
第二天上午,韩三平在办公室盯著报表直摇头:“首日才360万,连《爆裂鼓手》的二分之一都不到!”
窗外正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减少排片?《夜宴》那边一直催著要厅...”
“再等等。”
韩三平揉了揉太阳穴,“威尼斯获奖片,总得给点面子。”
但情况继续恶化。次日票房310万,第三天跌到220万。
韩三平给刘灿打电话时,背景音里能听见喧闹声。
“刘导啊,咱们这片子票房算是没了;估计就2000万!不过海外版权已经回本了,你別太...”
刘灿正在工作室,银幕上放著《127小时》的粗剪版,比公映版多了段20分钟的王宝强ng集锦。
“韩总,”他望著银幕上冻得嘴唇发紫的王宝强,“我就没指望票房赚钱。”
电话突然沉默。
与此同时,北电的放映厅里,田壮壮教授正在给研究生分析影片。
雷射笔的红点停在某个长镜头上:“注意这个跟拍,摄影机始终比王宝强慢半拍——这种追赶感才是焦虑的源头。”
后排有学生举手:“田老师,为什么现在商业片都不用这种拍摄方式了?”
田壮壮关掉放映机,教室突然亮起的灯光照见他眼角的皱纹:“因为现在的观眾,连等一个镜头呼吸完的耐心都没有了。”
他指著银幕上凝固的画面——那是王宝强用血在水下岩壁上画下的“许三多”三个字。
“这片子成本300万,王宝强片酬100万。你们以后谁要是用8000万拍出垃圾,別说是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