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该是去潘楼的,若又有好听的曲儿,也应当让潘楼的娘子们去唱。要知道,蔡大官人可是潘楼的东家。”
管事丫鬟燕儿小声提醒著蔡六郎君。
没想到蔡六郎君问:“潘楼的姑娘特別香吗?”
管事丫鬟燕儿一时间不知所措,六郎君问的可是失礼了,但毕竟是姓蔡的,管事丫鬟燕儿思忖片刻,而后捋了捋额间的髮丝,低头微羞道:“不瞒六郎君,奴家原是潘楼出身,我觉得潘楼不仅酒香肉香,而且人也是香的。”
说完,管事丫鬟燕儿忽地眸泛秋波,含羞带怯却又带有几分勾人的风情。
咔吧!
一声骨头崩碎的异响传来。
却是坐下嚼鸡腿的花想容一手就將所握的鸡腿骨给攥碎。
花想容只是瞪了管事丫鬟燕儿一眼,便佯装没事人一样默默吃著。
她忽然想到矾楼的姐姐们说,若是將来被某位恩人赎了身子,一定要提防围在恩人身边献殷勤的娘子,一般这样的人,都会害自己下井。
因为人家以后可能会得宠。
特別是像小郎君这般可能常常“遗沥”的年纪,最是经受不住这般低等诱惑。
花想容是既担心又无助。
她忽地忘了教坊司教导的小嘴慢咬,而是忍不住张大小嘴狠狠地咬了鸡腿一口,两腮气鼓鼓。
这样的小插曲,並没引起蔡六郎君和管事丫鬟燕儿的多大注意。
蔡六郎君只是扇了扇鼻子说道:“那我还是去矾楼吧!”
一阵微凉春风吹入堂,凌乱了燕儿脸上的几分风情。可以看见懂得调节脸上情绪变化的燕儿都不禁脸儿一僵。
小郎君扇鼻子,是几个意思?
好歹是潘楼出身,现在也不算老,芳信年华,想当年,在潘楼都有几个颇有身份的客人常来。
等到蔡六郎君挥手让她离开,她才不由得四处闻了闻自个儿身上的味道。
没什么味道啊?
难道他想要的,是花想容那样的处子幽香吗?
蔡六郎君哪管她作如何感想,回头看看大口大口吃著鸡腿的花想容,反而很是错愕。
满脑子问號。
於是挥手屏退姨娘的管事丫鬟,继续让花想容大口大口地吃。
花想容张开小嘴大口大口啃完一个鸡腿,然后將一根握得碎裂的鸡腿骨头放到桌面。
回想起刚才身后那一声骨碎的声音,蔡修不由问道:“这鸡腿骨,是你握碎的?”
花想容嘴里嚼了嚼鸡肉,囫圇地应了一声:“是啊!”花想容顿了顿,小小的圆脸鼓鼓道,“六郎君今晚真不去潘楼了?”
蔡修捡起那鸡腿骨研究起来,说道:“是啊,不去了,今晚还是去矾楼。”
花想容嗯嗯点头,而后又拿起一根鸡腿,小心翼翼道:“六郎君,我可以继续吃吗?”
蔡修扬了扬手:“你隨便吃,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一根鸡腿快速吃完,花想容小心翼翼地看向一盘东坡肉,咽了咽口水道:“六郎君,我想……”
蔡修笑道:“儘管吃,能吃就吃。”
花想容想著可能六郎君会有事,自己这么一吃可能不会耽搁,於是微微一咬牙,不再顾什么教坊司说的矜持形象,大快朵颐起来。
橙酿蟹、清蒸黄鱔、野鸭肉、烧乳鸽、骨头羹等等,然后再吃些素菜,这才结束了战斗。
这期间,蔡修一边打量,一边嘖嘖称奇。
花想容不过豆蔻之龄,身材苗条娇小,玲瓏浮凸,但食量却这般惊人,即便是再世为人的蔡修,也是闻所未闻的。
而她的容顏,一瞧便知,將来定然是极美的。
也难怪矾楼的妈妈会要上千贯钱的赎金,想必是断定这丫头將来也是能成名伎的。
吃罢,花想容终於是露出满足的神色道:“不瞒六郎君,这是想容吃得最饱的一天了。”
蔡修桌子上托著腮帮子问:“以前没吃饱吗?”
花想容轻声道:“教坊司的教习说女孩子不能吃太多,要以瘦为美,这样客人才喜欢。”
唐朝人喜欢环肥,宋朝人喜欢燕瘦。
但蔡修不同,和花想容笑笑道:“我怎样都没关係,燕瘦环肥都喜欢。”
顿了顿,蔡修问道:“你好像力气挺大的。”
花想容一下子慌张起来:“没,没有啦。”
蔡修则是说道:“那晚醉醺醺的看你舞剑,舞得那么凌厉,我还以为只是错觉,现在想来,应该是你力气挺大的缘故。”
蔡修这时有点想明白,为什么歷史上,花想容能够在金兵营寨里带领她的姐姐们杀得满地横尸了。
可此时的花想容紧张不已道:“六郎君討厌有蛮力的丫头吧?教坊司的教习也说过,姑娘家家少舞刀弄剑的,就该琴棋书画,唱歌跳舞,只是想容听到六郎君要去潘楼,不免有些有些……”
花想容的脸微微有些涨红。
蔡修哈哈哈地朗笑几声,摸了摸花想容的脑袋道:“我家丫鬟,爱怎么滴就怎么滴,谁也別想管,你该是知道,我爹是谁吧?”
说罢,蔡修便起身,站在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花想容摸了摸脑袋,小小的圆脸红红的,然后学著自家六郎君轻吟道:“爱怎么滴……就怎么滴……”
另一边,汴京七十二正店之首的矾楼之中。
张七七正在练习一首昨晚新出的词。
一名擅长嘌唱的矾楼新推女伎,没想到这么快就认识到了太师之六子,然后这太师之子竟然还懂音律,作出一首令人听之耳目一新的《相见欢》曲子,不到三天的时间,这首相见欢的曲子传遍汴京城的街头巷尾,让整个汴京的人都知道矾楼又新出了一个名伎张七七。
这成为矾楼名伎的速度,让得矾楼诸多小娘子们羡慕不已。
再加上昨天蔡太师之子为得张七七陪侍,抱摔太尉之子然后脚踩其脸这样的风流韵事。
张七七怕是很快就能成为名伎之上的“大家”了吧。
短短三晚的功夫,汴京城內不少达官贵人都称呼她为“张大家”了。
能成为大家,不是自己定的,是依靠別人定的。
下至民间传唱度高,上至达官贵人赏识。
如此便可定为“大家”了。
大家之上,即是“都知”,都知可带诸多名伎参与宫廷盛宴、大型重要活动等,她们往往集美貌与智慧於一身。
而都知之上,便是“行首”!
这一行最顶尖的存在,整个汴京城唯一的存在!
这个人便是李师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