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蕴清的表情极其懊恼,像是真的在后悔刚才的多嘴。
挨了一记软刀子,陈秀容脸色僵了僵。
心里暗骂一句死丫头,却不好再说让周北川两口子走的话。
外面那些爱看热闹的泼妇,真乾的出上门打听席面的事儿。
要是一会儿看著他们不在,明天她这个当婆婆的容不下儿媳妇的谣言,就能传遍筒子楼。
连自己的家事儿都处理不好,到时候,她这个妇联干事声誉还要不要了?
陈秀容强笑一声:“那什么,你们先坐会儿,我去做饭。”
反正家里土豆白菜管够,看他们能吃多少!
眼看她要出门,张蕴清哪能不知道她打的算盘,当即用胳膊推了推周北川,故意抬高声音:“外面那些邻居还说咱妈没做饭呢,一会儿我非得让他们看看,咱爸妈才不是那种刻薄人。”
打蛇打七寸,这话可算是戳到了陈秀容的死穴,她一向自詡是主任太太又在妇联工作,和邻居那些普通工人不一样。
心態上总是隱隱高人一等。
可如今,別人家炒菜的香味儿已经飘进门,其中不乏混著肉香的菜式。
她要是用土豆白菜来招待第一次上门的儿媳妇,不得被他们笑死。
偏偏张蕴清还在装傻:“妈,现在时间不早了,你没做饭是不是等著爸从国营饭店打包呢?”
国营饭店,他们两口子也配?
陈秀容眼角耷拉下来,显得有些不高兴。
他们一家三口平时改善伙食,一个月也就去一两趟,张蕴清这个刚进门的死丫头倒是敢提。
果然,周耀祖先坐不住了:“你tm的別异想天开。”
他妈都说了没饭,他们居然还好意思赖著不走,果然是两口子,一样的不要脸!
听了他不乾不净的话,周北川欣赏张蕴清发挥演技的眼神,骤然一沉。
他猛然发难,拎起桌上的菸灰缸,朝著周耀祖的肚子扔过去。
“cao!”周耀祖挨打挨习惯了,在菸灰缸扔过来的瞬间往旁边一躲。
“砰!”菸灰缸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响。
隨后又落在地上,直接裂成了好几瓣。
“你疯了!耀祖是你弟弟!”
陈秀容扑到周耀祖身前,像是只护崽子的老母鸡,脸上的假笑都维持不住,指著周北川直哆嗦。
那可是菸灰缸啊!砸伤了怎么办!
“和你嫂子道歉!”周北川不理她,沉著脸盯著周耀祖。
大有他不道歉,就再动手的意思。
这时候,刚才在外面打听消息的女人,敲了敲周家的门:“陈干事,怎么那么大一声响啊!要不要我帮忙!”
陈秀容这才回过神,瞪了周北川一眼:“你再敢动手试试!”
隨后她清了清嗓子喊道:“没事儿!杯子掉地上了,你忙你的!”
外面的女人有些遗憾:“没事儿就行!一会儿吃饭我找你嘮嗑啊!”
陈秀容匆匆应了一声,把人打发走。
周北川依旧不依不饶:“道歉!”
他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露出一抹冷意。
周耀祖被他盯著,瑟缩一下,从小挨过的打都在脑海中回放。
哼,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乾巴巴道:“嫂子,对不起。”
道歉也撅著一张嘴,明显不太情愿,只是碍於形势不得不低头。
他们两个兄弟爭执的时候,张蕴清没有开口。
如今周耀祖服软,她立即笑了笑:“没事儿。”
隨即她又看向陈秀容:“妈,刚才那婶子说要来串门,你看这饭……”
不用她提醒,陈秀容也知道这一点,当即咬著牙,不情愿地从兜里掏出钱票,塞到周耀祖手上。
“去国营饭店买两个肉菜。省著点儿知道吗?”
周耀祖有些不太情愿:“妈,还真……”
“快去!”
陈秀容不容置疑的推了他一把。
“嘖,真是麻烦。”
周耀祖不耐烦的揉了一把头髮,回屋套上衣服就出了门。
张蕴清目的达成,朝著周北川挑了个眉,眼眸中儘是得意。
周北川眼里也闪过笑意。
一局惜败,陈秀容没了假装和蔼的心思。
直接从橱柜上的麻袋中,掏出两个土豆,连话也懒得和他们说,就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门口的煤炉子就响起了开盖的声音。
接著是菜刀切土豆的声音。
张蕴清靠坐在沙发上,手指隨意的掸了掸灰:“周北川同志,怎么样!”
周北川眼睛亮亮的看著她:“厉害。”
以往他对付周德根和陈秀容,懒得搞那些弯弯绕绕。
都是揍他们的心肝儿周耀祖来出气。
没想到张蕴清一来,就拿住了陈秀容最在乎的好面子
让她不得不捏著鼻子给他们买肉菜。
张蕴清有些得意:“敢欺负你,看我怎么收拾她,非得让她出出血不可。”
原来是为了他出气,周北川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张蕴清的手,两个人肩膀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周德根回来,看见他们的时候没有丝毫意外。
之前周北川就让人带话过来,今天会上门。
周北川没吭气,张蕴清叫了一声:“爸。”
周德根『嗯』了一声:“过来了。”
当他看到周耀祖从国营饭店买回来的过油肉和韭黄炒鸡蛋,惊讶的看了一眼陈秀容。
陈秀容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吃饭。”
说没饭还真没饭,除了周耀祖从国营饭店买回来的两个荤菜。
陈秀容直接把土豆切成块,上锅蒸了蒸当主食。
还切了点儿土豆片,煮熟之后沥乾水分,过冷水后撒上盐,醋,酱油调味,就当个素菜。
餐桌上,周德根对著周北川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长长嘆了两声气,叮嘱他们要好好过日子。
周北川冷著脸:“用不著你说。”
他和张蕴清一定会把日子过好,用不著別人交代。
而张蕴清则是一声不吭,埋头苦吃,不仅自己吃,还给周北川夹。
筷子在过油肉和炒鸡蛋上就没停。
至於那个凉拌的土豆,更是碰都没碰。
气的周耀祖哼哧哼哧,但是想起刚才的菸灰缸,终究是没敢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