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露露星琉收到罗枷的转帐后，繆叠便带著自家魔法少女离开了。
    倒不是不想自己收，奈何化身脑子里没插晶片，也没个人帐户，所以只能给露露星琉了。
    至於收编血肢帮这事。
    说是收编，但它可不认为对方会乖乖听话。
    一来露露星琉不可能时刻盯著他们，二来繆叠也没有可以控制他们的手段，比起强行收入麾下，倒不如敲打勒索一番。
    以繆叠对黑帮脾性的了解，欺软怕硬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血肢帮肯定会忍不住去找渡渡鸦和事务所的麻烦，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替它解决麻烦。
    一人一兽缓步於边缘区黢黑黑的土地上，天空被寂夜笼罩，但並非全然无光，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到大气中瀰漫中发光尘埃与生物萤光，像是某个庞然大物的血管在流动。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天空看得多了，脑袋竟然跟著痛起来。
    直觉告诉繆叠，绝对不会看太久，否则会有坏事发生。
    於是它將目光落在一路沉默无言的露露星琉身上，信息自然而然地在视线中展开：
    【人物：露露星琉】
    【都市值：1.4/100】
    【设定1：与契约兽繆叠签订契约后成为魔法少女，能力为操纵“情感”，常態与变身形態下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主要武器是麦克风，可转变成弓。】
    【设定2：本体升华为灵魂宝石，可以屏蔽痛觉，也能通过消耗魔力修復受损的身体，但会隨负面情绪的积攒產生魔女化倾向，彻底魔女化之前的进程可逆，魔女化之后不可逆。魔力补充途径分自然恢復和情绪转化两种方式。】
    【其余设定需都市值满后进行补充。】
    虽然涉嫌抄袭某魔法少女动画，但身为圆神的资深粉丝，这不叫抄袭，这叫发扬光大。
    因为刚才那一遭，血肢帮少说有小一百號人见识到了魔法少女的力量，露露星琉因此获得了大量都市值，繆叠也跟著蹭到不少。
    至少可以保持化身形態不消耗精神力了。
    都市值越多，设定的效果就越强，都市值满后还可以进一步增加设定，形成良性循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上限。
    摒弃脑中的信息，繆叠跳上露露星琉的肩膀上，用脏兮兮、还脏著砂石的爪子轻拍她的脸，说：“怎么心情这么低沉，是觉得要的钱太少了吗？”
    露露星琉摇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有点迷茫。”
    “迷茫？具体说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给你点建议。”
    “嗯。”组织了一下语言，她接著开口：“繆叠，你知道大部分都市人都是从生育工厂中诞生的吗？”
    “知道哦。”
    “每个从生育工厂诞生的人，他们的命运都能一眼望到头，我也是。我们会被送到育儿所，等到两年后长得差不多了再被送到学校统一接受教育，最后从学校毕业，进入都市中工作，刚毕业的时候，我只有六岁。”
    “教材书上有记载，三百年前的人类都有父母，他们很多人都是等到二十四岁毕业后才会开始工作，也不需要一出生就背上学贷，平均寿命有七十多岁，他们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露露星琉所说的这些，繆叠，也就是马良都亲身经歷过，甚至记得非常清楚。
    为了缩短新生儿的生长周期，大公司刻意修改了每个人的基因，加速生长的同时让社会叠代速度快上不少，几乎隔个几年新生代就会换人。
    代价则是都市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岁，並且这些人当中並不包含自然繁殖诞生的人，除去违法私自生育的“黑户”，能在都市圈中合法造人的就只有富二代和当官的。
    前者多交点钱就能生，后者有福利政策。
    哪怕父母双方都是生育工厂的流水线產物，但他们生下来的孩子基本上都是正常人，生长周期速率正常，寿命也正常，配合上现在的医疗和技术条件，活个一百五十多岁简单的很。
    “虽然我可以理解公司那么做是为了维持都市圈的运转，但私自决定每个人的人生，剥夺他们原本的寿命，自己却能享受比別人五倍还多的舒服人生，多少有些自私呢。”
    繆叠给出了符合立场的答案。
    毕竟它的人设，哦不，兽设非常理智客观，很少夹带个人情感。
    可露露星琉却不在乎別人过得有多好，“我只是想说，如果我生来的意义就是服务他人，那现在成为了魔法少女的我，是不是违背了存在的意义？”
    合著她是在担心这个啊。
    虽然露露星琉成为了魔法少女，但毕竟情况特殊，她心里肯定还没做好准备，说不定心里还在担心该怎么平衡偶像和魔法少女两个身份。
    “换个角度想，作为虚擬偶像的你可以解决人们的情感需求，那作为魔法少女的你为什么不能替他们解决实际需求呢？”
    “而且你接下来可能都当不了虚擬偶像了。”
    繆叠早有准备，通过心灵感应，它將从渡渡鸦那窃取来的消息都传输进露露星琉脑子里。
    突如其来的信息让她顿住脚步，整个人陷入呆滯中。
    信息包括但不限於渡渡鸦与血肢帮和经纪人的聊天记录，她在暗中购买並注入深潜设备的负面情绪片段，还有她的最终目的等。
    露露星琉终於明白为什么渡渡鸦寧愿冒著那么大风险也要除掉自己了。
    渡渡鸦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逃脱追责，於是故意製造出一个事务所不得不剔除露露星琉，转而选择她自己的利益困境。
    她向经纪人给出的理由是——露露星琉对都市现有的价值观產生了质疑，並且有反抗的可能，与其花大价钱从血肢帮手里赎回这样一个潜在危险分子，不如让她来顶替“露露星琉”这个身份。
    任何胆敢动摇都市圈根基的人都会被视为危险分子。
    哪怕只是短暂有过念头，哪怕这样的念头很大程度上並非本意，但没有哪个公司愿意冒风险去僱佣这样的人。
    否则哪天公司门口就会传来“警署队，开门！”之类的声音。
    反正观眾们只看重这个人设和人设带来的情绪价值，至於是谁来保持这个人设？那不重要。
    结果，经纪人確实选择了渡渡鸦，但修改了合同內容，除了终身就业於星光美丽事务所外，薪资也从原来的四六分成降到三七分成，並且事务所隨时可以无理由辞退她。
    用这样的条件，渡渡鸦做掉了自己的眼中钉，还如愿得到了事务所的栽培。
    “原来是这样……”
    “我已经被拋弃了啊。”
    缕清事情的前因后果，露露星琉的语气和表情肉眼可见地失望下来。
    明明她都那么尽职尽力地表现自己，为事务所带来那么大收益，到头来却因为一点“危险性”就被果断拋弃。
    对事务所来说，她从始至终不过是个好用的工具，之所以选择她，也只是看中她那副不同於其他人的笑容。
    所谓“偶像”，到头来只是黄粱一梦。
    梦总有天会醒过来。
    露露星琉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的样子，那时的她究竟抱著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观眾呢？
    彼时的她真的有做到为观眾们带去笑容和希望吗？
    越胡思乱想，就越看不清过去和未来。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好像一叶扁舟，踽踽独行于波涛汹涌的大海上，隨时会被海啸吞噬，以致於这一切的起始点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所做的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
    “放宽心。”或许是察觉到露露星琉的情绪正处於低谷期，繆叠开口安慰她：
    “往好处想，你虽然丟了工作，但成为了魔法少女不是吗？钱的问题我替你想办法，你现在只需要专心做好魔法少女，成为理想中的自己就够了。”
    魔法少女和理想中的自己？
    繆叠的这番话又让露露星琉黑暗的双眼重新燃起一丝火焰，她问：“魔法少女应该干些什么？”
    “嗯……魔法少女的基本准则是爱与正义，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去把每个公司的办公楼都炸了也可以。”
    “不，那种事情还是算了吧，我不太喜欢杀人的感觉，坏人还好，如果害死哪个无辜者，我会很自责的。”
    “哎，拿你没办法，既然这样就先別想了，回家，然后去大吃一顿，再想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