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菀:“……”
这小侯爷,可是与陆公子是兄弟呀。
这真要割陆公子的舌头还得了。
她正想著,就听苏凛风嘆了口气。
“圣旨已下,婚期已定,你就在沈家,绣嫁衣。”
少年话音落下,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菀怔怔站了许久,才重新回到厢房。
她把绣了一半的嫁衣拿起来,就著烛火细细端详。
“小侯爷……真的是皇子?”
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又想起方才苏凛风说话时,那双带著笑意瑞凤眼,一时耳根子又烫了起来。
愣了半晌,她才將嫁衣重新放好,转身熄灯上榻。
可躺在黑暗里,却是辗转反侧,久久没能入睡。
翌日,昭华院。
沈柠醒来时,没见到玲瓏,只看见紫鳶从门外进来。
“玲瓏呢?”沈柠问。
紫鳶笑道:“王妃,玲瓏姐姐一早就出去了,说是王爷要让她办些事。”
“王爷要办事,怎就想著让玲瓏去?”
沈柠忍不住皱眉,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
昨日在樊楼时,她分明听见有人与谢临渊说话。
他那时的神情,像是出了什么事。
沈柠皱著眉,看向紫鳶:“紫鳶,你看见玲瓏往哪个方向走的?”
紫鳶摇头:“王妃,奴婢不知道。”
“王妃要不先在沈家等著,说不定下午玲瓏姐姐就回来了。”
沈柠点点头,便在厢房里等著。
可一直等到午时,也没见玲瓏回来。
“王爷……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沈柠担心极了。
如今正值秋日,正是谢临渊旧疾復发的时候,她就怕谢临渊旧疾难受得厉害。
上辈子,她都没这样担心过他。
可这辈子,就是会莫名其妙的担心他,想他。
城郊官道上,一辆沈府的马车缓缓往紫竹林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一身玄衣的谢临渊端坐在软榻上。
忽明忽暗的光影,从车帘缝隙间漏进来,將他周身的寒气衬得愈发浓重。
男人面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却翻涌著浓浓的杀意。
也倒映著,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前世记忆。
前世,景儿死后,沈柠在摄政王府一蹶不振,几天几夜不吃不喝。
身子一日比一日差,还时常咳出血来。
那时候,他让人给沈柠瞧过身子。
下在沈柠身体里的那种毒有多狠,他是知道的。
他曾经想过,到底是谁那么狠心,要给沈柠下毒。
也自责,是不是因为他的政敌想对付他,却报復在了沈柠身上。
他看著她一点点消沉下去,在无数个夜里痛苦自责。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下毒的人,竟然是沈柠前世最信任的阿姐。
她分明那么在乎她阿姐。
为了她的阿姐,她可以豁出性命,可以替她挡箭。
甚至可以为了这虚偽的亲情,去死。
那时候,她为沈柔挡了一箭,满身是血地跪在地上,抓住他的衣袖,求著他放过沈柔。
“阿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能不能留她一命。”
“阿渊,我求你了。”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不能没有阿姐。”
她为了沈柔和辰王,付出了全部真心。
可到头来呢?
他们的景儿,生来就註定要死。
男人面无表情,手指微微收紧,眼底一片冰凉。
马车驶入东郊紫竹林后,几个黑衣人悄悄跟在了后面。
玲瓏坐在马车前头,朝车里低声道:“王爷,果然有埋伏。”
谢临渊面无表情:“暗卫都安排好了吗?”
玲瓏道:“都安排好了。”
谢临渊:“嗯,別打草惊蛇,继续往竹林里走。”
玲瓏道:“是,王爷。”
一路疾驰,马车到了紫竹林深处。远远的,便看见一道熟悉的粉色身影。
那身影瞧见马车前来,朝身后几个黑衣人示意了一眼,那几人便迅速埋伏下来。
马车稳稳停在离沈柔不远的地方。
沈柔侧过身,往马车上的玲瓏看了一眼。
“你先去別处,我与阿柠有几句话要说。”
说著,沈柔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拿出一颗药丸,又將盒子扔给玲瓏。
“看清楚了,这个锦盒乃药神所赐,上头还有药神的刻章。”
玲瓏接过锦盒,低头一看,上头果真有药神的刻章。
里面还放著一张纸条,是当初王爷以沈宴的名义,写给药神的。
王妃体內的余毒解了,可大夫说还有些残留。
王爷便让人以沈宴的名义和字跡,写信到药王谷,请药神制解药。
可后来,药神的药制到一半,却无缘无故失踪了。
如今这封信却在沈柔手里。
难不成,沈柔和辰王杀了药神?
沈柔手里那枚,当真是解药?
玲瓏面无表情,缓缓点头:“好,还请姑娘快些,我们公子还在凌家等著小姐呢。”
玲瓏说完,转身便往竹林深处走。
越是往里走,那杀意便越发浓重。
沈柔见玲瓏走远,將那枚药丸握在手里,朝马车里看了一眼。
“沈柠,我就知道你会来。”
“没想到沈宴居然写信给药神,替你求药。”
“原来你们兄妹几人,早就知道平安符上有毒。”
“不过,你如今嫁去了凌家,嫁给了摄政王。”
“想来,是不想摄政王知道你不能生养!”
“否则,你就会被他休弃。”
沈柔说著,往马车旁走近了几步。
“今日若是你跪下求我,或者亲自去御前,揭穿霍廷川就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子。”
“或许我会把解药给你。”
“我们二人互利双贏。”
马车里一片死寂,没人应声。
沈柔眉头微微一蹙,一步步往马车靠近。
“你哑巴了吗?”
“你若不答应,这辈子你与摄政王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即便是有了,那孩子也是个病秧子。”
“说起来,你与摄政王能结连理之好,全是因为我!”
“我实在是不懂,我到底哪里输给你了,你为何偏偏那般好命?”
“我母亲为了川儿,为了我筹谋半辈子,却落得个沉塘的下场!”
“就因为你生来便是將军府嫡小姐,所以你就什么都能空手得来!”
“为什么我费尽心思想上爬,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马车里,依旧一片死寂。
沈柔感觉不对劲,大步跨到马车旁,伸手猛然掀开车帘。
一张冷峻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
男人一袭玄衣,周身气息冷冽,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危险。
沈柔心口猛然一颤,下意识往后退。
“摄……摄政王?”
“怎……怎会是你?”
男人面无表情,起身下了马车,一步步朝她逼近。
那威严的气势,逼得沈柔一步步往后退。
“你……你別过来。”沈柔嚇得浑身颤抖,连忙將手里的药丸举起来,抵在自己唇边。
“我告诉你,若是没有这枚药,沈柠这辈子都不可能为你生儿育女。”
“王爷!”就在这时,玲瓏冲了过来。
“王爷,那药很有可能就是王爷当初让药神研製的解药。”
“只是后来药神失踪。”
“王妃体內的毒虽然解了,可余毒並未完全清除。”
谢临渊眉头微微一蹙,看向沈柔时,眼底浮现杀意。
沈柔浑身颤抖,抬头对上男人那双嗜血的眼睛,只觉得脊背发凉。
“拿过来!”谢临渊一字一句道。
沈柔手抖得厉害,神情惊恐地看著谢临渊,將那枚药丸死死抵在唇边。
“我知道……你今日不会放过我的。”
“你早就知道沈柠体內被下了毒!”
男人眸色一沉,满身压抑著怒意,一步步往沈柔逼近。
“本王耐心有限。”
“拿过来,本王让你死得体面些。”
“否则……”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解药吞下去!” 沈柔说著,作势就要往嘴里送。
谢临渊却没了耐心,脚步未停。
沈柔见那道人影越逼越近,慌乱之中,连忙將药丸塞进嘴里,狠狠咽了下去。
玲瓏不可思议地看著她,神情惊恐:
“沈大小姐,你完了!”
吞下药丸后,沈柔得意的看向谢临渊。
“没想到,大燕的摄政王居然会为了个女人……”
“若是想解沈柠体內的毒,就得將我好好养著,將来我给她放血,解——”
“啊!”
沈柔话音未落,男人手中匕首猛然一挥,直接割破她喉咙。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沈柔瞪大眼睛,不到片刻,身子软软瘫倒下去。
谢临渊面无表情,缓缓蹲下身子,他抽出腰间另一把利刃,漫不经意將她喉咙活活剖开。
见到这一幕,玲瓏嚇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见男人神色冷淡,伸出手指,在沈柔被割开的血肉里翻找著那颗药丸。
男人动作很轻,很慢,生怕一不小心捏碎了药。
足足过了两刻钟,他终於在那片血肉模糊中,摸到了那枚白色药丸。
谢临渊面无表情,將药丸拈起来,小心翼翼擦乾净,隨后用白色手帕仔细包好。
他站起身,语气温和了许多:“我们回京。”
“阿柠,还等著本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