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儿庄·北城
太阳升起,將一丝微弱的暖意投射在这片焦土之上。
阳光碟机散了晨雾,却无法驱散那残留在瓦砾、弹坑和每一寸土壤里的的油腻粉尘。
那是毒气弹爆炸后,未完全挥发的毒剂残留。
它们像一层看不见的来自地狱的霜,覆盖著这里的一切,在晨光中闪烁著诡异的微光。
枪声停了。
喊杀声也停了。
整个阵地,安静得可怕。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声音——咳嗽!
“咳……咳咳……呕……”
“咳……咳咳咳……”
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每一个掩体后,每一处断墙下,每一个临时的伤兵收容点里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感冒咳嗽,那是一种仿佛要將肺活活咳出来的、痉挛般的、带著血腥味的剧咳。
陈墨一夜未眠。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映照出的是一幅真正的人间炼狱。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西北军士兵,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他的眼睛红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桃子,眼泪和浓黄色的分泌物混在一起,糊住了他的视线。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凭著本能,拼命地抓挠著自己的脸和脖子,上面已经出现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斑和水泡。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粗重喘息声,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剧烈的疼痛。
他看到另一个桂军的老兵,正趴在一个弹坑边剧烈地呕吐著。
他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了,只能吐出黄绿色的胆汁和混杂著血丝的粘液。
他的整个消化道,仿佛都在被一种看不见的火焰灼烧著。
这就是毒气的威力。
它不会给你一个痛快的了断。
它会像一个最高明的、最残忍的酷刑师,一点点地,从內部腐蚀你的身体,摧毁你的意志,让你在无尽的痛苦和窒息感中,缓慢地、绝望地走向死亡。
“水……水……给我水……”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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悽厉的哀嚎和求救声,不绝於耳。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没有救赎。
临时卫生所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军医和卫生员,早已忙得焦头烂额。
他们没有任何特效解毒剂,甚至连最基础的生理盐水都没有。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那来之不易刚刚净化过的井水,一遍又一遍地,为中毒的士兵们冲洗著眼睛和皮肤。
但水,是有限的。
而伤员,是无限的。
“先生……先生,您快来看看!”
一个卫生员焦急地跑了过来,拉住了陈墨的胳膊。
“又有两个弟兄,不行了……他们……他们喘不上气了!”
陈墨的心猛地一沉,他跟著卫生员,衝进了一间充当临时病房的破屋子。
屋子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十个中毒的士兵。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混杂著汗臭、血腥、呕吐物和毒剂的怪异气味,熏得人几乎要窒息。
在屋子的角落里,两个年轻的士兵,正痛苦地挣扎著。
他们的脸,因为缺氧已经涨成了青紫色。
他们的脖子高高地扬起,喉咙里发出“咯咯”濒死的声响。
双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脖子,仿佛想把那看不见的、扼住自己生命的东西,给硬生生地抠出来。
是喉头水肿。
毒气,已经严重灼伤了他们的呼吸道,导致喉头组织肿胀,堵塞了气管。
陈墨看著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在后世面对这种情况,只需要进行一次简单的气管切开术,就能立刻缓解症状。
但是在这里……
没有手术刀,没有麻醉剂,没有无菌环境。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两个年轻的生命,在极度的痛苦和窒息中,身体的抽搐越来越微弱。
最后,他们的身体软了下去。
眼睛,还绝望地大睁著。
陈墨蹲下身,伸出手想要为他们合上眼睛。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那点所谓的科学知识,在战爭这部巨大而无情的绞肉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他能製作简易的防毒口罩能预防。
但他无法治疗,无法从死神手里,抢回那些已经被拖入深渊的生命。
“这不是你的错。”
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韦珍。
她的脸上,同样充满了疲惫和悲伤。
她的“麻雀”小队,在昨夜的夜袭中,虽然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同样有十几名队员,因为没有及时戴上简易口罩,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中毒症状。
“我们……我们能做点什么?”
陈墨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隔离。消毒。”
韦珍的回答,冷静而专业。
“我们必须立刻建立隔离区,將重度中毒的伤员,和轻度中毒的分离开。否则,他们身上的毒剂残留,会通过接触造成二次污染。”
“还有,所有阵亡士兵的遗体,最好必须立刻进行深埋处理。食物和水源,也必须严格管制,任何可能被污染的东西,都不能再碰。”
“最重要的是,”她看著陈墨,眼神无比凝重,“我们必须让所有还能战斗的弟兄们明白,从现在开始,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每一寸都是毒土。我们的敌人,不再仅仅是端著枪的鬼子。还有我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我们接触的每一块石头。”
韦珍的话,让陈墨从自责的深渊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她是对的。
现在,不是沉溺於悲伤和无力的时候。
他们必须用最理性的方式,去应对这场,已经升级了的战爭。
一场艰苦的“战地三防”自救行动,开始了。
中毒较轻的士兵们,戴著那简陋的活性炭口罩,开始清理战场。
他们將牺牲战友的遗体,一具具地,抬到指定的区域,挖掘深坑进行掩埋。
他们用从井里打来的清水,一遍遍地冲刷著阵地上的关键通道和掩体,试图稀释那些残留的毒剂。
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工作。
他们没有任何防护服,只能用破布,包裹住自己的手脚。
很多人在清理的过程中,因为接触到高浓度的毒剂残留,中毒症状再次加重,倒了下去,然后被后面的人抬进隔离区。
但没有人退缩。
他们就像一群,在瘟疫中默默清理著同伴尸体的工蚁。
麻木,而又坚韧。
林晚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她负责的是水源的保护。
她带著几个士兵,用缴获来的樱兵的雨布,將那口来之不易的水井,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取水口。
而周大山,则躺在地窖里,成了精神领袖。
因为毒气弹的原因,他伤势又加重了,虽然无法动弹,但他的嘴没有停下。
他用他那带著四川口音的、粗俗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语言,不停地,给那些进进出出的士兵们打著气。
“龟儿子们!都给老子挺住!不就是一点烂球毒气嘛!比得上川江里的瘴气?想当年,老子……”
他用一个个吹得天乱坠的故事,和一句句不著调的荤话,努力地驱散著笼罩在眾人心头的的阴云。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
下午时分,最悲惨的一幕发生了。
在重度伤员隔离区,一个只有十六七岁,来自湖南的学生兵。
因为无法忍受毒气带来的、肺部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和那种即將窒息的恐惧。
他趁著卫生员不注意,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片,猛地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他倒在地上,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当陈墨赶到时,只看到了他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年轻的身体。
和墙上他用自己的血,写下的最后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妈……我想回家……”
陈墨再也忍不住了。
他衝出那间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屋子,跑到一处无人的断墙后,跪在地上,发出了野兽般痛苦的嘶吼。
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偽装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艹你泥马!你竟然可以把我弄过来,为什么不给我金手指,最起码可以给我带来一个现代武器啊!”
“还限制,限制你马!”
陈墨带著哭腔,手指著天空疯狂发泄著。
他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
痛恨这场战爭的残忍。
更痛恨,那些製造出这一切地狱的魔鬼。
【天幕之外】
看著那个年轻的学生兵,用玻璃片割开自己喉咙。
人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化学武器这种反人类的发明,对人的精神所造成的最极致的摧残。
而当镜头给到墙上,那几个用鲜血写成的遗言时。
整个华夏无数人,都在屏幕前泣不成声。
地下指挥中心里。
首长默默地,站起身。
巨大的的愤怒,使他身体微微颤抖
他走到屏幕前,对著那个已经逝去的年轻的不知名的英雄,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人,这位肩负著整个国家命运的领导者,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通知天盾项目组。”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足以冻结钢铁的寒意,“將威慑等级,提升到最高。”
“同时,通知潜伏小队。”
“该活动活动手脚了,替先辈们收回一些利息!”
第二天。
世界各地,开始发生一些看似毫不相干,却又充满了诡异巧合的意外。
东京。
一个当年731部队高级军官的孙子,一个著名的右翼政客,在他自家的豪华温泉里,因为“燃气泄漏”,悄无声息地,窒息死亡。
德国,柏林。
一个继承了纳粹生化武器资料,並將其贩卖给某恐怖组织的新纳粹头目,在高速公路上,他那辆以安全著称的奔驰轿车,车载电脑系统突然失控,以两百公里的时速,一头撞上了桥墩车毁人亡。
南美,某个毒梟的秘密生化实验室里。
其通风和温控系统,突然集体罢工。
里面所有的研究人员和他们製造出来的魔鬼,一同,被封死在了那个人间地狱里。
世界各地一件件相同的事,悄然发生……
华夏,没有发表任何声明。
但全世界,都读懂了它想说的话:
“你们用毒气,让我的人民无法呼吸。”
“那么我就有能力,让你们这些恶魔的后裔,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