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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时代
    出了纸箱厂,陈才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县肉联厂。
    八万块的生猪款和各种加工费也是当场结清。
    肉联厂的厂长本来还想留陈才吃饭,但被陈才婉拒了。
    因为他知道红河村里还有几百號人在眼巴巴地等著他。
    回村的路並不好走。
    大雪封山,路面滑得像是抹了油。
    三辆大解放像是老牛一样在山路上爬行。
    但车厢里坐著的民兵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怀里抱著枪,眼睛瞪得像铜铃。
    屁股底下坐著剩下的十几万巨款,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敢拼命。
    陈才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这一仗打贏了。
    不仅仅是赚了钱,更重要的是,把红河食品厂这个牌子立住了。
    以后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提起红河村,那就是信誉和实力的代名词。
    车队开进红河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按理说这个点,村里早就该黑灯瞎火睡觉了。
    可今天不一样。
    从村口的大柳树开始,一直到废窑厂改建的新厂房,路两边每隔几米就插著一个火把。
    把整个村子照得亮如白昼。
    全村老少爷们,几百口子人没有一个缺席的。
    全都站在寒风里缩著脖子跺著脚,眼巴巴地看著村口的方向。
    看到那几道明亮的车灯光柱划破夜空。
    人群瞬间沸腾了。
    “回来了!厂长回来了!”
    “车队回来了!”
    那欢呼声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把树上的积雪都震落了下来。
    村长赵老根穿著那件只有开大会才捨得穿的中山装,站在最前面。
    看到陈才跳下车,这倔老头眼圈一红,紧走几步迎了上去。
    “才子……怎么样?”
    虽然看这架势就知道成了,但他还是想听陈才亲口说出来。
    陈才笑了笑,拍了拍那个装著钱的帆布包。
    “赵叔,通知大伙。”
    “去打穀场。”
    “发钱!分肉!”
    这两个词就像是两颗火星子,瞬间引爆了整个红河村。
    打穀场上早就搭好了一个临时的台子。
    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掛在木桿上,把台子照得雪亮。
    台子下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在台子中央一张长条桌上。
    苏婉寧穿著一件淡蓝色的棉袄,脖子上围著一条红色的围巾,手里拿著帐本和算盘,显得格外清冷而干练。
    在她面前,那一捆捆的大团结,像是小山一样堆了起来。
    旁边还放著几个大箩筐,里面全是刚才从屠宰场拉回来的新鲜猪肉,切成了十斤一条的长条,肥膘足有三指厚。
    看著那堆钱和肉,台下不断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才走上台拿起铁皮喇叭,轻轻拍了两下。
    “喂!喂!”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这二十多天大伙都辛苦了。”
    “我陈才之前说过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今天,咱们就兑现!”
    他转头看向苏婉寧,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开始念吧。”
    苏婉寧点了点头,清脆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全场。
    “第一生產小组,组长张大山!”
    张大山挺著胸脯,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那张黑红的脸上全是骄傲。
    “张大山,一级工,基础工资十八元,加班费五元。”
    “特別贡献奖,五元。”
    “共计二十八元。”
    “另发猪肉十斤!”
    苏婉寧每念一项,台下就响起一阵惊呼声。
    二十八块钱啊!
    在生產队干一年,除去口粮,年底分红也就这么多。
    现在才干了一个月!
    更別说那十斤猪肉了,那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够一家人吃好几顿了。
    陈才亲自从钱堆里数出两张大团结和八张一块的纸幣,又拎起一条猪肉,递到张大山手里。
    “大山,拿好。”
    张大山双手颤抖著接过钱和肉,这个一米八的汉子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衝著陈才就要磕头。
    “厂长!俺……俺不知道说啥好!”
    “以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陈才嚇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是干什么?这是你凭力气挣的,不丟人!”
    “站直了!拿著钱回家给老娘扯身新衣裳!”
    接下来的分发过程就像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刘三,二级工,二十二元,猪肉十斤!”
    “李铁柱,三级工,十六元,猪肉十斤!”
    “赵婶子,后勤组,十五元,猪肉十斤!”
    每一个走上台的村民不管是拿多拿少,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有的妇女拿著钱,当场就哭出了声。
    有的汉子抱著肉,笑得嘴都合不拢,露出一口大黄牙。
    就连那些平时最爱嚼舌根的老娘们,这时候也都闭上了嘴,看著陈才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能让他们拿上钱,谁就是他们的天。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王二赖子一家正缩在阴影里。
    看著別人欢天喜地地领钱领肉,他们一个个肠子都悔青了。
    王二赖子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看著那堆钱眼里全是贪婪和悔恨。
    要是当初不听李二狗的怂恿,现在那台子上也有他的一份啊!
    分红一直持续到半夜。
    当最后一个人领完钱和肉离开后,打穀场上终於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鞭炮屑和还未散去的肉香味。
    陈才並没有急著回家。
    他和苏婉寧、赵老根、还有钱德发几个人,围坐在办公室的火炉旁。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几个人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苏婉寧正在拨弄著算盘,做最后的核算。
    “才子,帐算出来了。”
    她停下动作,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著光芒。
    “这次货款二十二万。”
    “扣除包装费、原料费、人工工资、奖金,还有给村里的提留。”
    “咱们这次的净利润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数字。
    “十二万三千五百元。”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確切的数字,赵老根手里的菸袋锅子还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多……多少?”
    “十二万?”
    他这辈子经手的钱加起来,恐怕也没这个零头多。
    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啊!
    钱德发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推了推眼镜,手都在哆嗦。
    “厂长,这钱……咱们怎么分?”
    “是不是要按照那个是什么股份来。”
    陈才从兜里掏出那盒还没抽完的中华烟,给几个人散了一圈。
    然后他把剩下的钱推到了桌子中间。
    “这钱,我不打算分。”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赵老根和钱德发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陈才。
    苏婉寧倒是没什么反应,她了解陈才,知道他肯定有更大的打算。
    陈才划著名火柴点燃香菸,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野心勃勃的脸。
    “十二万,看著是不少。”
    “但在我看来,这只是个开始。”
    “咱们现在的厂房是废窑厂改的,太破了,下雨还漏水。”
    “设备也是拼凑的,產能已经到了极限。”
    “这笔钱我要全部投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张由於受潮而有些发黄的红河村地图前,大手一挥,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圈。
    “我要把这片荒地全都拿下来。”
    “盖一座真正的现代化罐头厂!”
    “引进新的生產线,不仅要做猪肉罐头,还要做水果罐头罐头,以及布局其他更多產业!”
    “我要让红河牌,走出全省,卖到全国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冬夜里却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老根看著地图上那个大圈,浑浊的老眼里渐渐燃起了一团火。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干!”
    “才子你说咋干就咋干!”
    “我这把老骨头,这就去给你跑地皮的手续!”
    钱德发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设备的事交给我!”
    “我有几个老战友在省机械厂,只要有钱,我就能搞来最好的设备!”
    陈才看著眼前这几个斗志昂扬的伙伴也笑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窗外。
    雪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1977年的春节就要到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新的春天。
    更是一个属於他的大时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