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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好狠的女人
    戴缨的马车先行一步,赫里的马车隨后。
    他的脑子转醒之后,在得罪戴缨和苏勒之间一权衡,很快有了决断。
    今日被戴缨那架势给唬住,竟然被她牵著鼻子走,甚至吐露了城主最大的隱秘,后知后觉,他怎能因为一个异邦女子的威胁,就背叛苏勒,这不是自找死路?
    马车里,赫里反覆思索这件事。
    明明是想也无需多想的事情,他却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又开始犹豫不决。
    马车停当,小廝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大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头的烦乱,在小廝的搀扶下踩著脚凳下了马车,进了府,径直往后院行去。
    踏到一方小院,院子不算大,院墙边种了许多花草,绿意醒人,整个院落在渐浓的暮色下,更显静意。
    他走上台阶,立於门前,將耳朵贴著门框,安安静静中,“扑哧”一声笑,侧目去看,院子里进来一个小丫头。
    只听她说道:“老爷进去就是,夫人醒了,正逗小阿姑玩哩。”
    赫里来不及说话,屋內传出妇人柔和的声音:“老爷回了?”
    赫里这才推门而入。
    屋里光线微暗,纱帐之下,妇人靠坐於榻间,怀里抱著一个用薄衾包裹著的,露出小小脸蛋的婴孩。
    妇人低著头,正用指尖极其轻柔地逗弄著。
    赫里轻步走上前,笑看向榻上的母女,將声音放轻:“小阿姑醒了?”
    “睡了快一下午,叫奶母子餵了一遍,精神了一会儿,这会儿瞧著又要睡去的样子。”妇人眼中带著笑意。
    这中年妇人是赫里的妻子,正如戴缨所说,他二人是少年夫妻,感情不一般。
    才不久,这位主事夫人给赫里生了一女。
    这是赫里头一个女儿,如何不喜,他因身上衣务来不及更换,怕身上脏,不敢抱孩子。
    主事夫人见女儿快要睡去,让丫鬟进来將孩子抱出去了,待丫鬟將孩子抱出去后,她想起一事。
    “老爷,今日缨姑来过。”主事夫人说道。
    赫里坐於榻沿,正给自己褪靴,手上一顿:“戴缨?”
    “是。”
    “她来做什么?几时来的?”
    主事夫人说道:“说是……听闻老爷喜得千金,心里替咱们高兴,特意过来看看,顺便送份贺礼。”
    赫里心里一咯噔,脱口问道:“那些礼你收了?你收了她的东西?!”
    拿人钱財,替人办事,他替不少人办过事,收过不少钱,但那些全是私下收取。
    仅仅是钱財交易,不同他人有过多人情往来。
    作为赫里之妻,这位主事夫人自然得到过叮嘱,在自家老爷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可隨意收取他人钱財。
    “收了,不过老爷,缨姑送来的並不是什么钱財。”她说道,“是几大箱新鲜瓜果,不是什么贵重物什,想著是她的一番心意,且瓜果寓意好,便让人收下了。”
    “几箱瓜果?”
    “是,就在院子放著,用红绸繫著,看著挺喜庆。”
    赫里“哎呀”一声,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鞋也来不及穿,赤足衝出房门,往院子里看去。
    果然在院角看见几个箱笼,只见那几个箱笼,油著朱漆,上面繫著红绸。
    那主事夫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从床榻探出头:“老爷,怎么了这是?”
    赫里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几个箱笼边,打开箱盖,然后“啪——”的一声关上。
    接著急走回寢屋,对自家夫人说道:“我的夫人哟!那几箱子哪里是瓜果吃食,分明是金银!”
    主事夫人大惊失色,不可置信道:“老爷莫不是看错了,那几个大箱笼,我已叫人一一查看过,里面装得皆是新鲜瓜果,不可能是金银。”
    赫里一屁股坐到床沿,嘆了一口气:“夫人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是戴缨的计。”
    主事夫人懵怔道:“不过就是送几箱瓜果,老爷未免小题大做了。”
    “我且问你,这几箱瓜果,她是如何送来的?”
    主事夫人想了想,说道:“共有四五个箱笼,自是让役夫从正门抬进来的,还专门请了吹打的班子,说是为添喜气。”
    瓜果本就有瓜熟蒂落,多子多福之寓意,主事夫人並未多想,让人將这份有著寓意,却不贵重的礼收下了。
    “这……有什么问题?”她问。
    赫里一拍大腿:“我的夫人,问题大了去。”接著说道,“她如此招摇过市地將五个箱笼抬入我府,不论这箱子装的是什么,它都只能是金银,不会是別的。”
    他在酒楼等她,她去晚了,说自己送礼去了,原来在这儿等著他。
    这女人当真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將他拉到了她的船上。
    今日这消息必是一阵风似的传到苏勒那里。
    收礼还不算什么,只要戴缨安分守己,那么这件事或许还能含糊过去,只是一桩不摆於台面的『人情往来』。
    可问题是,这位女东家,她不是个安分的,也就是说,接下来她所有的行事,不论好与坏,他都没法將自己从她那条船上撇清。
    好个小妇人,这是硬生生將自己同她绑到了一处,赫里气极反笑,他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好,好,好。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怪道今日她在自己面前那般有恃无恐。
    ……
    彼时,戴缨回了小筑,归雁一面替她更换衣衫,一面担忧道:“婢子担心那位主事反口。”
    今日她坐於屏风外,將里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叫赫里的主事,並不容易说动,她甚至觉著此人会暗中摆她家娘子一道,转过身就將娘子给出卖。
    戴缨换好衣衫,从里间走出,坐到窗边:“放心,用不了两日,他会不请自来,那时,你再看他的態度,赫里我反倒不惧,现在只有一样事情叫我担心。”
    “什么?”
    “不知朔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戴缨顰著眉,“毕竟是一些亡命徒,就怕他那里出岔子。”
    果如戴缨所料,次日赫里主动找了来,这一次,不知戴缨同他说了什么,他走的时候整个人又是震惊,又是恍惚。
    接下来的时日,戴缨仍照往常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小筑的营生照做,如同她才来默城时一样。
    好像那一次的牢狱之灾不曾发生过。
    这日,又落了一场雨,空气凉爽,院子外传来爭嚷声。
    “小城主,您不能进去……”
    是归雁的声音。
    然而声音还在潮湿的空气中未散,一人阔步走了进来,不是苏恩却又是谁?
    他一进到院中,目光扫向屋檐下靠坐於藤椅的戴缨。
    几步上前,走到她的身边站立。
    “缨姑,这一次你可躲不了了。”他躬下身,靠近她。
    戴缨稍稍抬起头,没有半分被冒犯的羞怒和怯意,而是平静地回看向苏恩。
    “小城主说什么,我可从未躲您。”
    苏恩伸手,挑起她肩头一綹髮丝,在指尖一绕,轻佻道:“还未躲?你看我在小筑住了许久,始终不得见你,这还不是躲?”
    戴缨將头微微一偏,避开他的手:“小城主错想了,在我们国家,这男女呢,需得避开,不好常见面,就连那订了亲的有情男女,想要见面……也得私下里……”
    苏恩退了一步,坐到她旁边的藤椅上,“切”了一声:“我知道,你们那里的规矩同梁境一般无二,好没意思。”
    接著,他將话头一转,面上重新起了笑,“有情男女私下见面,那你我二人这样私下见面,是不是就算有情男女了?”
    戴缨眸光轻斜,看向他,问:“小城主对缨娘有情?”
    苏恩往藤椅上一靠,玩味道:“你说呢?”
    戴缨轻笑一声:“这也好说,小城主若肯依我一件事,我便从了小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