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一过九点就宵禁。
整个县城晚上静得瘮人,偶尔传来野狗呜咽的叫声。
远处日军巡逻队皮靴敲击青石路的“咔咔”声,透著股残酷威严。
手电光柱倏闪倏现,警惕的扫过紧闭的窗欞。
普通人家早早就熄了灯,生怕一点响动、一点光,就招来杀身之祸。
除了城头鬼子的探照灯,就只剩鬼子汉奸光顾的汤屋酒楼还亮著灯。
寧海涛去“洗澡”那会儿,临时租的小院里,沈蔓笙把手电筒抱在胸前,手指上掛著个闹钟,她被闪动的星光吸引入了神。
夜猫子色。
想到他给夜里行动的鹰翼选那顏色,沈蔓笙就觉得这名儿起得真对。
它藏在夜空里,不仔细看那些被挡住的星星,根本发现不了,它已经这么俯瞰平安城一整晚了。
“叮铃铃”,闹钟在她掛著的手指上跳起来。
“时间到了。”
23点整,按约定好的时间,蒙著布的手电筒有节奏地朝天闪起来。
“空投补给……他真是……得读多少书,才能想出这么多好点子?”
手指机械地按著手电开关,一按一放。
心里觉著,从寧海涛给她消炎药那会儿起,独立团就跟开了掛似的。
防空风箏、土瓷手雷、滑翔翼、消声器……
正想著,十几架鹰翼无声地俯衝下来。
它们几乎贴著房顶,无声地掠过小院,接著一连串炸弹似的东西投了下来。
“呼”的,炭黑色降落伞在空中无声张开,朝小院飘下来。
只有二十来米高,她不担心飘远。
何况附近还有区小队几十双眼睛盯著,就怕落到鬼子巡逻队跟前。
刚才区小队回来那会儿,嚇了她一跳。
没想到这帮傢伙跟寧参谋去“洗了个澡”,就“洗”回来一身鬼子军装,这让她对后面行动信心大增。
就在她用手电接应空投时,同样等著这一刻的寧海涛也注意到了。
ar眼镜显示,时间已近午夜。
此刻他还在浴屋顶层的亭子里,这里是夏天洗完澡透气放鬆的地方,冬天寒气逼人的时候可没人来。
他摆了个五心朝天的打坐姿势,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冥想。
附近楼梯间里,传来掩饰不住的呼吸声,有点粗重。
是那位满心火热的浴娘。
作为慰安妇,她对那事,不应该早就麻木了、躲都来不及吗?。
为什么?
他面前香炉里燃著檀香,泥炉上煮著茶,小桌上摆著各色果脯点心。
作为理工男,他从不信有哪个女人,会因为他长得帅就隨便爱上他。
浴娘这么反常,反倒让他起了探究的心思。
“这鬼子娘们,怕不是鬼子情报部门的暗桩吧,老子有什么破绽吗?”
脑子里把自己装扮和身份特徵过了无数遍。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在这儿待不了几天。
这会儿他可一点不像表面上那么“放鬆”。
他脚趾冻得生疼,在这儿等的是区小队攻击四门的结果。
区小队的“攻击”,不是真刀真枪打,是去收“反正自白书”的。
赵刚报上去后,这种“掺沙子”的行动,就被一级级报到了延安。
老总那儿给了高度评价,武工队已经开始组建。
歷史上,武工队本来就是那位“谁敢横刀立马”的老总,和北方局一块儿提出来的。
至於实施难度……
现在鬼子正得意,可能会不乐意,但偽军巴不得拿弹药换大洋。
就算是鬼子,吃顿天妇罗、关东煮,不比啃军粮强?
他们也许很禽兽,但绝对比狗强!
此刻他脑海中的歷史与现实共鸣,或者说走神,而並不担心区小队的“攻击”。
他们有鬼子军装,还有他教的几句还算“纯正”的日语。
计划是,先悄悄逼外面的哨兵填“反正自白书”。
再让他们带路,给其他偽军来个“叫醒服务”。
一般来说,能“交易”的时候,没人愿意去拼命。只要不响枪,此战便算完胜。
等待最磨人,他想:“明天就去会会平安城的商会会长。”
这回进城,他给自己定了三件事。
接记者,查奸细,最后是铺一条大家都满意,即便將来自己“身份”暴露,也能川流不息的“商路”。
正想著,系统又派任务了。
“任务-巨龙之吼,寻找日军无法阻挡的宣传方法,任务奖励750荣誉值,神秘宝箱一个……”
要是把敌占区比作一个人,用理工男的逻辑分析,他能轻易找出漏洞。
“大脑(鬼子)门儿清,肢体(偽军)半身不遂,而地区的核心,生存、经济,又给寄生虫(奸商)留了门。
比如山里缺钢,城里缺农村的便宜粮食、木柴这些。
现在他要搞的,是一个能在根据地和敌占区之间流动的“黑市”,障碍就是鬼子和偽军的关卡。
而“反正自白书”就是那个钻头。
只要偽军睁只眼闭只眼,商路就通了。
他甚至现在就敢打包票,为了钱,商人们能把所有“碍事”的人都“干掉”。
只消把“反正自白书”往鬼子宪兵队一递,完活。
“嗖……啪。”
正想著,南门那边一溜火线,突然在满天繁星里躥上去,“澎”一声炸开一片火雨。
烟花一炸,城门那边立马响起乱糟糟的枪声。
他一点不担心,这当然不是开仗,而是填完了“反正自白书”的偽军,用枪声区小队的队员送行。
而且他敢肯定,那帮偽军不会真往区小队身上招呼。
毕竟“反正自白书”要是落到鬼子手里,偽军准得被不分青红皂白地砍了。
楼梯间里的浴娘一惊,探出头慌张地望向夜空,满眼疑惑。
又瞅向寧海涛,心里没边没没事的瞎猜:
“不好女色的,往往是土八路。可城门出事好像跟他没关係,他就是单纯不喜欢女人?……难道他竟然喜欢男人!”
这时,寧海涛“蹭”地跳起来。
用日语大喊:“浴娘,快去通知宪兵队,南城门可能遭袭!”
“嗨”
躲在楼梯间的浴娘应了一声,脚步“咚咚咚”地顺著木楼梯跑远了。
能用这个藉口支走过分“热情”的浴娘,他很满意。
这时,北门烟花炸响、枪声送行……
西门……
此刻他心情愉快,商路建设的第一步成功,但手掌很痛,令愉快消减。
你敢信,从下午到现在,他扇掉九十九个人的牙,代价是另一只手也得抹红花油。
此刻他与1万rmb的距离,就只剩一个打掉牙齿的大逼兜。
唯一不爽,就是这活儿真特么费手。
话说,沈蔓笙的小手温暖柔软、耐心细致,不愧是卫生员出身的妹子。
等了几秒,没等到东门的烟花,他眉头皱起。
ar眼镜上的时间,毫不留情的飞逝。
超过一分钟,东门处突然传来“呯呯呯”的,一连串清脆枪响。
出事了……
他驀的厉吼:“敌袭、敌袭……”
顾不上走楼梯,他直接跳上亭子下层的屋顶,倾斜的瓦面被他一百八十多斤的身子压得跟泥石流似的哗哗往下滑。
“站岗的……快跟我去东门!”
他用日语大吼间,跑到亭子屋檐边缘。
身体往下坠的瞬间,两腿猛一蹬,斜著躥了出去。
就在他从亭子往下滑时,不知啥时候溜回来的浴娘从楼梯间冲了出来。
她几步躥到亭子边,手扒著护栏往下看。
寧海涛头下脚上急速下坠,眼看要著地,双掌猛一撑,借力连翻两圈,硬是把下坠的劲儿卸了,稳稳站在院中。
浴娘头皮发麻,支那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她看见寧海涛冲向大门,门口站岗的鬼子兵正拿手电往院里照。
“八嘎”
他用日语大骂,语气里全是火急火燎的焦灼。
“集合你们的人,跟我去东门,那边响枪了,快!”
浴娘的目光追著寧海涛的身影,那眼神……嗯,不大好形容。
总之她那股“热情”,忍不住就要烧起来了。
不过这跟正跑得两耳生风的寧海涛没关係,他心正“咚咚”直跳。
“东门出啥事了……拴良千万別出事。”
拴住,是他来这世界碰见的第一个自己人。一段时间相处,两人形成了可以互挡子弹的战友情。
他不敢想,要是他哥在自己安排的任务下没了……
等他领著一个分队的鬼子步兵赶到东门,骑马的宪兵队已经先到了。
平安城除了吉田正一的加强中队,还有中尉小野次郎带的一个小队宪兵。
这会儿几十个宪兵围成紧密一圈,刺刀朝外,手电光不时划过幽暗的街道。
从別处赶来的偽军和鬼子步兵被挡在刺刀圈外,正匆忙布置警戒线。
真的出事了!
探照灯从城头照下来,雪亮的光圈里,一个清瘦、眼神犀利的鬼子中尉正提著战刀厉喝著。
他认识,那是城里的宪兵队长小野次郎。
“你的,说不说,你们来了多少人,为什么攻击东门,不说就死啦死啦的!”
更令寧海涛目眥欲裂的是,空场上已经倒下两个战士。他们身首分离,流的血像弯弯曲曲的小河,触目惊心。
“爹、娘,儿子不孝咧……”
令他心中更加沉重的是,这时响起拴良的声音。
他直挺挺跪著,朝根据地方向大吼,声音稍一顿,猛然拔高:
“如果祖国受到了侵犯,热血男儿当自强,喝乾这碗家乡的酒……”
“八格牙鲁,”小野次郎手里的战刀大骂著猛地举起来。。
寧海涛扯著嗓子用日语大吼:“刀下留人!小野次郎,你个该死的小鬼子,敢动老子的人,老子特么……”
说著,他那蛮牛似的身子猛地加速,跟火车头似的喷著愤怒的火,狂吼著衝进鬼子宪兵的包围圈。
“什么的干活,不停止开枪了。”
鬼子宪兵一惊,他们举起枪瞄准,衝来的寧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