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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一样的连队
    瓦窑村的春天彻底来了,野地里星星点点开著不知名的野花,连营房墙角背阴处的残雪也化得乾乾净净。
    督查的风波过去后,营地表面恢復了往日的节奏,训练、吃饭、学习、睡觉。
    但赵平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外部的压力像一块磨刀石,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手中这支队伍的潜力和局限。
    光有饱饭、好枪和严格的训练,还不够。
    甚至自己从电视剧和听闻中学来的的军事知识现在已经不再能继续提高部队的能力了,
    一支真正能扛事、有魂的队伍,需要更深层的东西。
    於是,赵平安在商城一番寻找,找到了《民兵训练手册》和《赤脚医生手册》。
    接著赵平安把目光投向了二营一连。
    这个连是赵德胜的起家队伍,也是最早跟著赵栋樑的老底子之一,官兵基础相对较好,赵德胜控制力也强。
    更重要的是,连长王大山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打仗勇猛,为人方正,不太爱说话,但在连里威望很高,不是那种油滑的兵痞。
    这天训练间隙,赵平安把赵德胜和王大山叫到了自己屋里。
    “王连长,你们连最近训练抓得紧,我看刺杀考核,成绩是全团最好的。”赵平安倒了三碗水,开门见山。
    王大山接过碗,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都是营长和团长给的好傢伙,兄弟们吃饱了有力气,练起来就狠。”
    “光是力气狠、技术好,还不够。”赵平安话锋一转,放下碗,看著两人,
    “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些班排,训练成绩好,但私下里兵总有些小摩擦?
    或者,上头髮的餉钱、伙食尾子,分得不匀,底下总有嘀咕?
    再或者,跟附近老乡打交道,虽然咱们严令不许骚扰,但总有个別兵,眼神態度让人家不舒服?”
    王大山和赵德胜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带兵的老难题,几乎无解。
    当兵的嘛,能打仗、听命令就不错了,哪能管那么细?
    “我想在你们连,试试一个新法子。”赵平安声音不高,但语气篤定,
    “看看能不能把这些疙疙瘩瘩的事,理顺一点。”
    “啥法子?赵营长你儘管说。”王大山坐直了身体。他对这位年轻的营长早就服气,知道他能弄来別人弄不来的东西,也能想出別人想不到的点子。
    “成立一个『士兵伙食委员会』。”赵平安说出第一个词。
    “伙食委员会?”赵德胜皱眉,“那是什么?厨子的事还要当兵的管?”
    “不是管厨子,是管『怎么吃』。”赵平安解释,
    “咱们现在伙食好了,但怎么安排?天天燉猪肉白菜也腻。
    让每个排推选一个代表,加上司务长,每周开个小会。
    士兵代表可以提意见,比如想吃点啥换换口味,豆角下来了能不能多买点,咸菜是不是太咸。
    司务长根据採买情况和钱粮,安排下一周的食谱。
    这样,伙食公开,大家心里明白,吃得更顺气,也对管伙食的人是个监督。”
    王大山眼睛一亮:
    “这法子……好像行!省得那帮小子背后老是猜今天吃啥、会不会被剋扣油水。”
    “还有,”赵平安继续道,
    “成立一个『风纪互助小组』。”他顿了顿,
    “不叫纠察队,叫互助组。选几个在连里人缘好、讲公道、自己也守纪律的老兵,当这个组员。
    他们的任务不是光抓违纪,更多的是『劝』和『帮』。
    看见哪个兄弟军容不整,提醒一句;听说谁跟同乡闹矛盾,私下帮著说道说道;
    有谁有难处,悄悄告诉连长和我,我和团座会商量著酌情搭把手。
    重点是『互助』,让大家觉得纪律不是为了罚人,是为了大家好,为了咱们这个连队好。”
    赵德胜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风纪互助……听著是比单纯的打骂新鲜。就怕那些兵油子不听劝。”
    “所以要先在你们连试。”赵平安看向王大山,
    “王连长,你们连底子好,你先挑人,挑那些正派、热心肠的。
    一开始不用管太多,就从整內务、排队打饭不说话、见了老乡主动问好这些小事开始『劝』。咱们看看效果。”
    王大山重重点头:“行!我回去就办!”
    “最后一点,”赵平安神色更郑重了些,
    “我打算在你们连,每周加一次『讲堂』。不讲战术,也不光认字。”
    “那讲啥?”赵德胜好奇。
    “讲道理。”赵平安说,
    “讲为什么当兵要守纪律——因为纪律能保命,能打胜仗,能贏得老百姓支持。
    讲为什么不能欺负老百姓——因为咱们的吃的穿的,很多也来自土地,咱们的爹娘兄弟姐妹也是老百姓。
    讲古代那些名將是怎么爱兵如子、军纪严明的。也讲……讲咱们国家现在为啥这么难,洋人为什么敢欺负咱们。”
    他停下来,看著两人有些惊疑不定的脸色,补充道:
    “放心,不越线。就讲最朴素的爱国爱家的道理,讲当兵的责任。
    目的是让兄弟们知道,他们扛枪,不仅仅是为了吃粮,更是为了脚下这片土地,为了以后的太平日子。
    这叫……明確『为谁而战』。”
    屋內安静了片刻。赵德胜和王大山都在消化这些话。
    这些內容,在国民党军队里是极少被系统提及的,上层只要求服从和打仗。
    倒是在对面……
    “赵营长,”王大山缓缓开口,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
    “你说的这些……我觉得在理。当兵的,不能稀里糊涂。
    我支持!这讲堂,我们一定全都到!”
    赵德胜也用力点头:“试试!看看咱们二营一连,能不能真的带出个新样子!”
    新的尝试,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二营一连开始了。
    起初,士兵们对“伙食委员会”和“风纪互助组”感到新奇又疑惑。
    选代表的时候,还挺认真。
    第一次伙食委员会开会,几个士兵代表扭扭捏捏,半天才憋出一句“想吃顿豆腐”,或者“萝卜燉肉里的肉能不能切小点,好入味”。
    司务长哭笑不得,但还真记下来,想办法调整。
    风纪互助组更微妙。
    选出来的几个老兵,开始也很不自在,看到有人帽子戴歪了,犹豫半天才上前,红著脸小声说:
    “兄弟,帽子……正正。”被提醒的士兵往往先是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赶紧扶正。
    没有以往的喝骂和罚站,气氛竟意外地缓和。
    有一次,两个兵因为打水插队吵了起来,眼看要动手,一个互助组的老兵赶紧插进去,两边劝:
    “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为这点事值当?排队排队,我排最后!”
    三言两语,居然把火药味压了下去。事后,那两个兵还有点不好意思,互相递了根烟。
    变化是细微的,像春雨渗入泥土。
    每周一次的“讲堂”,设在晚饭后。
    起初就在连部前的空地上,王大山按照赵平安给的简单提纲,用大白话讲。
    他讲岳飞的,也讲他亲眼见过鬼子扫荡后的村子惨状,讲流离失所的老百姓。
    他没有慷慨激昂,就是平实地讲,像拉家常。
    士兵们蹲著、坐著,安静地听。
    听到鬼子暴行,有人拳头攥紧,低声咒骂;
    听到王大山说“咱们现在吃饱穿暖,手里有枪,更得知道这枪该对著谁,
    该护著谁”,很多人都默默点头。
    讲堂的內容渐渐传开。
    其他连的士兵好奇地打听,二营一连的人则带著点隱隱的骄傲:
    “我们连长讲的,当兵的道理!”
    更明显的效果体现在与附近村庄的互动上。
    二营一连负责的岗哨和巡逻区域,军民关係明显改善。
    互助组的老兵会提醒新兵,见了年纪大的老乡主动叫声“大爷”、“大娘”,帮忙推个车、挑个水。
    一连的兵去村里换鸡蛋或买青菜,態度格外和气,价格也公道。
    甚至偶尔看到老乡们需要帮忙,也搭手帮著添把子力气。
    一来二去,瓦窑村和邻近几个村的百姓,对“王连长那个连”的印象越来越好,
    有时候家里做了点好吃的,甚至会偷偷塞给站岗的士兵一个窝头或煮鸡蛋。
    一个月后的全团月度考核,二营一连不仅在军事技能上名列前茅,
    在“內务卫生”、和赵平安新加入的“军民关係”上也拿了高分。
    更难得的是,整个连队的精神面貌有一种说不出的凝聚和踏实感,
    士兵们眼神里的东西更丰富了,不仅仅是温饱满足后的驯服,多了点自觉和隱隱的荣誉感。
    团部会议上,赵栋樑特意表扬了二营一连,
    尤其提到了他们“纪律严明、军民和睦”。赵德胜与有荣焉,王大山更是挺直了腰板。
    会后,赵栋樑把赵平安单独留下。
    “平安,一连的变化,我看到了。”赵栋樑语气复杂,
    “你这些法子……看似琐碎,效果却实在。
    其他几个连长,已经偷偷来找我打听,能不能也在他们连搞。”
    赵平安笑了笑:“哥,你觉得行,就可以逐步推广。
    不过要稳,不能急。每个连情况不一样,让连长们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核心就一点:让士兵觉得,这个队伍是他自己的,纪律和荣誉与他息息相关,而不只是上官的命令。
    只不过咱们现在还差点东西,不然的话我觉得效果会更好!”
    赵栋樑深深地看著弟弟,良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等咱们换防的时候,我看看机会吧。你总是能想到前头去。按你说的办吧。”
    走出团部,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赵平安望向二营一连的驻地,那里正传来整齐的操练口號声。
    他知道,这颗“內生蜕变”的种子,已经有了,现在就差最后一块让他们发育的土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