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你有什么想法?儘管说。”赵栋樑如今对弟弟的奇思妙想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有些依赖。
“我是这么想的,”赵平安压低声音,“咱们现在有粮有枪,能打能熬,这算是『硬』实力。
但將来,不管世事怎么变,国家要真正站起来,光靠能打不行,
还得会『造』。造枪造炮,造机器,造所有需要的东西。”
赵保国皱眉:“造?那可是大学问,咱们这群大老粗……”
“所以要从现在开始学!”赵平安眼神发亮,“不指望立刻成工程师,但至少要有人明白,电是怎么来的,
机器是怎么转的,钢铁是怎么炼的!咱们通过交易,不是换回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吗?
那些电池、电线、工具,还有我这次准备弄的柴油机,都是现成的『教具』!”
他看向赵栋樑:“哥,我想在咱们团里,秘密挑几个人。人要绝对可靠,最好是家里没啥牵掛、脑子灵活、手脚勤快、对新鲜事物好奇的年轻人。
不用多,三五个就行。我来教他们最基础的东西——认字算数再深一点,然后教他们怎么看简单的图纸,
电是怎么回事,机器怎么保养,柴油机怎么开怎么修。”
赵栋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想法太大胆,太长远了,长远得有些不像是在琢磨眼前打仗的事。
“平安,你这……是想给以后铺路?”赵栋樑缓缓问道。
“对!”赵平安毫不避讳,“咱们现在做的事,是在夹缝里求存,也给……那边递了投名状。
但咱们自己手里,也得有点別人拿不走、將来用得上的真本事!
这几个人,就是『火种』。现在教他们,也许眼下用不上,但將来万一……
咱们这些人,总得有条更实在的出路。
就算最不济,多几个会修机器、懂点技术的兵,对咱们团也是大好事!”
赵栋樑沉默了。弟弟的话,总是能把最飘渺的长远打算和最实际的眼前利益绑在一起,让人难以拒绝。
他想起营地里那些变化,想起士兵们眼中新生的光,再想想未来那一片茫然的迷雾……
也许,给这迷雾里提前准备几颗能照亮的“火种”,真的是条路。
“你打算怎么挑人?怎么教?绝不能走漏风声!”赵栋樑最终点了头,但强调安全。
“人选我来定,保证根正苗红,嘴严心稳。教的地方……后山那个山洞,分出最里面一小块,收拾出来。
对外就说,是团里的『机密器械储藏保养点』,由我亲自负责。
每旬抽两个晚上,以『执行特殊警卫任务』或『技术器材保养培训』的名义,让他们过去。”赵平安显然已经考虑周全。
“行,就听你的。”赵栋樑点头答应
计划就此敲定。
几天后,赵平安从全团中秘密选出了五个人。
一个是大柱,忠心毋庸置疑,这些日子进步飞快已经適应了三连连长的身份;
两个是原警卫排出身、父母皆死於战乱、沉默寡言但心灵手巧的老兵;
还有两个是近期招来、读过几年私塾、学习识字最快、对器械格外好奇的年轻人。
背景都反覆核查过,確保乾净。
第一次“授课”,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五个人被分別以不同理由悄悄带出营房,在夜色掩护下进入后山山洞深处。那里已经被赵平安布置过,用木板隔出了一个狭小但乾燥的空间,墙上掛著煤油灯,一块刷黑了的木板权当黑板,地上铺著乾草和旧军毯。
五个人都有些紧张和茫然,不知道营长深夜带他们来这秘密之地要做什么。
赵平安没有多解释,只是指著黑板上用粉笔画出的简单电路图,和一个拆开的小型手电筒,开始了第一课:“今晚,咱们学点不一样的。不管你们以前是干嘛的,从今天起,你们要开始学著看懂『力』和『能』是怎么来的。先记住,这叫『电』。咱们用的手电筒,用的电池,以后可能会用到的机器,很多都离不开它……”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五个士兵睁大了眼睛,最初是困惑,但隨著赵平安用最生活化的比喻讲解,用实物演示,他们眼中渐渐燃起了好奇和专注的光芒。
这是与他们熟悉的拼刺、射击、挖工事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由线路、开关、电池、金属构件构成的、看似沉默却蕴含著力量的世界。
数日后,三台柴油发电机组及其“简化版”技术资料,在天津卫附近一处更偏僻的码头仓库,完成了交接。
这次,对方派出的人员中,那个“眼镜男”技术员再次出现。
当他看到那结构紧凑、油漆鋥亮的铁疙瘩,以及那厚厚一摞详尽得超乎想像的图文资料时,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他几乎是扑到机器前,抚摸著冰冷的铸铁外壳,如同抚摸著绝世珍宝。
戴棉帽的首领这次甚至主动对赵平安点了点头,沙哑的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温度:
“赵先生,雪中送炭,不过如此。这份情谊,我们记下了。”
交易完成,赵平安带著更多的黄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返回。
系统里的数字,早已超过了自己的最低目標,向著理想——一个小目標不远了。
又过了几天,同样是个深夜,后山山洞的“课堂”里。
赵平安刚刚讲完最基础的柴油机四衝程原理,用活塞、气门比喻成风箱和门,虽然粗糙,但五个“学生”已经听得似懂非懂,却又兴趣盎然。
“原理大概是这样,具体等以后有机会看到实物,我再拆开给你们看。”
赵平安说道,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角落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好的小东西。
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台最小型的汽油发电机,只有行李箱大小,还有一盏带灯罩的白炽灯泡和一小截电线。
这是他特意从系统兑换的,功率很小,但足够演示。
在五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熟练地接好线路,给发电机灌入柴油,然后用力拉动了启动绳。
“突突突……”低沉的轰鸣声在山洞里响起,打破了固有的寂静。
五个士兵嚇了一跳,但隨即被那运转的机器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赵平安將灯泡的开关轻轻一推。
“啪。”
一缕柔和而稳定的黄白色光芒,瞬间从那玻璃泡中迸发出来,照亮了周围几张年轻而专注的脸庞。
光芒並不强烈,但在习惯了油灯和火把的他们眼中,这稳定、明亮、无需挑拨也不怕风吹的光,简直如同神跡。
五个人,连同赵平安自己,都静静地看著那盏灯。
大柱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乾:“营长……这……这就是『电』灯?”
“对,这就是。”赵平安的声音在机器低鸣中显得格外平静,
“靠那机器转起来发的电。將来,会有比这大得多的机器,发出强百倍千倍的光和力,能驱动更大的机器,造出我们需要的一切。”
他目光扫过五张被光芒映亮的脸:
“你们要学的,就是怎么理解、怎么驾驭这种力量。
这很难,比拼刺刀难,比衝锋难。但这条路上走通了,咱们这些人,才算是真正给將来,留下点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