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章 二十三人结阵!
    卯时刚过,天尚未亮透,营地里已然动了起来。
    沙陀人起得早,这是草原上养成的习惯——牧民追逐水草,天不亮便得动身,骑兵追逐敌人,道理亦是一般,倒也不必大惊小怪。陈瞻带著二十三个人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营地里已是一片人喊马嘶,火把的光在晨雾里晃来晃去,像是无数只幽灵的眼睛,瞧著委实有几分瘮人。
    阿古达已然在等著了。
    此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麵皮黝黑,颧骨高耸,一瞧便知是沙陀本部的人。他骑在马上,手里攥著一桿短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陈瞻这帮汉人,那眼神里没甚么敌意,也没甚么善意,只是淡淡的,像在看一群牲口。
    陈瞻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你便是陈瞻?”
    “某是。”
    阿古达点点头,並未再多说甚么,一扯韁绳,胯下的马便往前走了几步,露出他身后的骑队——三十骑,清一色的沙陀人,穿著深色皮甲,腰间挎著弯刀,马背上还掛著弓袋和箭囊。这帮人坐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一瞧便知是朱邪小五手下的精锐,等閒人马比不得的。
    再往后,还有十骑。
    这十骑的皮甲顏色浅些,跟阿古达那帮人明显不是一路,他们散在队伍最后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时不时往陈瞻这边瞟几眼,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冷笑——康铁山的人,不用问也晓得。
    陈瞻不曾多看,只是把目光收回来,低声对身边的人道:“上马。”
    他们这二十三个人也有马,是朱邪小五昨夜派人送来的,不是甚么好马,都是些老弱駑马,跑起来摇摇晃晃的,跟沙陀人胯下那些神骏没法比。可好歹是马,总比两条腿走强,朱邪小五肯送马过来,已算是照拂了,旁的沙陀將领,只怕连这点面子都不会给。
    郭铁柱翻身上马,动作笨拙得很,险些不曾坐稳,他攥著韁绳,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坐稳了!”赵老卒在后头低声喝道,“你小子抖甚么?还没见著敌人呢!”
    “俺……俺没抖……”郭铁柱强撑著,可攥韁绳的手还是在抖,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又去摸脖子上那布袋。
    康进通策马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声音压得甚低:“铁柱,你就当是跟著你阿爷当年剿马贼。紧张归紧张,別掉链子。”
    “俺阿爷……”郭铁柱愣了一下,隨即攥紧了韁绳,“俺晓得了,康叔。”
    “出发。”阿古达一声令下,队伍便动了起来。
    从营地往北,走了大半个时辰,便出了沙陀人的势力范围。
    这一带是桑乾水以北的丘陵地带,地势起伏,草木稀疏,到处是光禿禿的土坡和嶙峋的乱石。七月的代北,虽已入夏,可这一带地势高寒,草长得稀疏,风吹过来带著股子凉意,不似中原那般闷热。
    陈瞻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的地形。
    昨夜朱邪小五给他的那张羊皮地图还揣在怀里,他已然看了好几遍,大致的地形都记在脑子里了——前头十里有条河谷,两边是陡坡,中间是一条乾涸的河床;再往前二十里,便是吐谷浑人的活动范围。这等地形最是凶险,若是有人在坡上设伏,下头的人便成了瓮中之鱉,想跑都没处跑,只怕要全军覆没。
    阿古达带著队伍走在最前头,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遛马,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陈瞻这帮人,面上並无甚么表情,也不言语。
    任遇吉骑在队伍最后头,不时回头瞥一眼康铁山那十骑,眼神阴冷得像条蛇,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走了大约二十里,阿古达忽然勒住了马。
    “前头便是河谷,吐谷浑人的游骑常在那一带出没。”他回头看著陈瞻,语气淡淡的,“你的人,先过去探探。”
    陈瞻並未立刻答话。
    他晓得这是甚么意思——阿古达这是要让他的人当诱饵,先过去蹚雷,蹚出敌人来了,沙陀骑兵再上;蹚不出来,正好省事。这等活计,说白了便是送死,沙陀人自己不肯干,便推给汉人来干,倒也是寻常,不必抱怨。
    “某的人是步卒,骑术不精,速度跟不上。”陈瞻道,“若是碰上吐谷浑游骑,怕是跑不脱。”
    阿古达眯起眼睛看著他:“那你想怎生?”
    “某的人可以打头阵,但需要沙陀骑兵在后头接应。若是碰上敌人,某等便往后撤,沙陀骑兵迎上去夹击。”
    阿古达並未说话,只是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行。”他点点头,“你的人先过去,我的人在后头跟著。碰上敌人,往后撤,我来接应。”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別跑太快,跑太快我追不上。”
    这话是提醒,亦是警告——跑太快,便是逃跑;逃跑的人,沙陀人是不会接应的。
    陈瞻点点头,转身对自己人道:“跟我走。”
    河谷不长,也就七八里地,两边是光禿禿的土坡,中间是一条乾涸的河床,河床上铺满了碎石和枯草,马蹄踩上去咔嚓作响,在这寂静的河谷里听来格外刺耳。
    陈瞻带著二十三人走在最前头,阿古达的三十骑跟在后头,隔了大约两百步的距离,康铁山的十骑落在最后,远远地吊著,像是几只盯著猎物的禿鷲,瞧著便让人心里发毛。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陈瞻忽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郭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陈瞻並未回答,只是眯著眼睛往前看。
    河谷前头,土坡拐角处,隱隱约约有些动静,像是有甚么东西在那儿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寻常人只怕瞧不出甚么来,可陈瞻在楼烦守捉待过,晓得这等细微的动静意味著甚么——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停。”陈瞻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后头的阿古达,阿古达也停下了,正往这边张望,似乎在等他的信號。
    “赵老哥,”陈瞻压低声音,“你瞧前头那个拐角,有没有问题?”
    赵老卒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吧嗒了一下嘴:“有人。”
    康进通策马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老赵,你確定?”
    “老赵我在边地待了二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赵老卒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小子仔细瞧那坡顶——土是新翻的,有马刨过的印子。”
    康进通眯著眼睛看了看,脸色一沉:“他娘的,还真是。”
    “游牧骑兵设伏,马藏坡后头。”赵老卒吧嗒了一下嘴,“人能趴著不动,马可藏不住,这是老规矩了。”
    陈瞻的心往下沉了沉:“多少人?”
    赵老卒和康进通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
    “不好说。”赵老卒摇头,“少则七八骑,多则二三十骑。”
    “这种河谷地形,正好设伏。”康进通接话,声音沉得很,“前头堵住,后头再绕过来一抄,跑都没地方跑。”
    陈瞻往后看了一眼。
    阿古达的三十骑还在后头等著,康铁山的十骑落得更远。若是前头真有埋伏,他这二十几人便是瓮中之鱉,任人宰割。
    “退。”他低声道,“慢慢往后退,別惊著他们。”
    话音刚落,前头的土坡上忽然响起一声尖厉的呼哨。
    紧跟著,马蹄声大作。
    土坡后头涌出一群骑兵,二十多骑,清一色的皮甲弯刀,脸上蒙著黑布,嘴里嗷嗷叫著,直扑河谷而来,声势骇人得紧。
    吐谷浑人!
    “结阵!结阵!”陈瞻大吼。
    二十几人仓促间翻身下马,把马往后一赶。这是楼烦守捉练过的老阵法——外圈长枪朝外,枪尾抵地,枪尖斜指前方;內圈横刀手蹲在枪兵身后,隨时准备补位。二十三个人挤成一个圆,像只炸了毛的刺蝟,动作不算利索,可好歹是练过的,不曾四散奔逃。
    “枪尾抵死!”赵老卒扯著嗓子喊,“骑兵衝过来,枪桿子顶不住!抵死在地上!”
    “背靠背!別散了!”康进通在另一边吼,“散了就是死!”
    郭铁柱攥著长枪,双手都在抖,脸色惨白,牙齿打著颤,可他不曾跑,就死死地站在陈瞻身边,枪尾用脚踩住,枪尖指著前头——这小子虽然怕得要死,可关键时候还算靠得住,倒也难得。
    吐谷浑骑兵衝到阵前,忽然一分为二,从两侧绕了过去,他们並未直接冲阵,而是绕著枪阵转圈,弓箭搭在弦上,时不时射两支冷箭过来。
    “他娘的!曳落河那套!”赵老卒骂道,“绕著转,射箭消耗,等咱们散了再冲!”
    吐谷浑人不急,他们有马有箭,耗得起。
    “低头!”陈瞻吼道。
    一支冷箭嗖地飞过来,擦著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钉在身后的地上,箭尾兀自颤动。
    “蹲下!缩小目標!”
    吐谷浑人的箭雨落下来,当即便有两人中箭倒地,惨叫声划破河谷。
    “稳住!稳住!”陈瞻大吼,“他们不敢冲!骑兵冲枪阵是送死!稳住!”
    吐谷浑人果然不曾冲阵,他们继续绕著枪阵转,弓箭一轮接一轮地射。
    陈瞻抬头往后看了一眼。
    阿古达呢?
    阿古达的三十骑就在后头,两百步开外,骑在马上,纹丝不动。他们在看,看这帮汉人能撑多久。康铁山的十骑更是远远地缩在后头,根本没有上来接应的意思,倒像是在看戏一般。
    陈瞻的眼睛眯了起来。
    阿古达,好。这笔帐,某记下了。
    可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
    “任遇吉!”他吼道,“弓!”
    任遇吉不知甚么时候摸出一张弓来,蹲在阵中,眯著眼睛瞄准,他不曾说话,只是把弓拉满,松弦。
    箭矢嗖地飞出去,正中一个吐谷浑骑兵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身子往后一仰,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好!”郭铁柱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任遇吉继续射,他的箭法极准,接连三箭,射翻了两骑,重伤一骑。
    “好箭法!”赵老卒吧嗒了一下嘴,“老任这手活儿,老赵我服了!”
    吐谷浑人显然不曾料到这帮步卒里还有这等神射手,攻势顿时一滯,队形也散了些。
    “再来!”康进通在旁边吼,“老任再射!”
    任遇吉未曾吭声,只是又搭上一箭,弓弦一响,又一个吐谷浑人栽下马去。
    就在此时,后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阿古达终於动了。
    三十骑沙陀骑兵从后头杀上来,分成两队,从两侧包抄吐谷浑人,他们嘴里嗷嗷叫著,弯刀出鞘,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声势倒也骇人。
    “来了!”郭铁柱喊道,“沙陀人来了!”
    “稳住阵型!”陈瞻吼道,“別散!”
    吐谷浑人一瞧形势不对,立刻调转马头,往土坡后头撤,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便跑得没影了。
    沙陀骑兵追了几十步,拖回来两个——一个死的,一个活的。
    陈瞻转身清点人数。
    死了一个,伤了三个。死的那个叫孙二愣,才二十出头,是楼烦守捉里的老人,跟著他从云州一路走到这儿,今日却倒在了这河谷里。陈瞻蹲下来,把他的眼睛合上。
    “孙二愣的尸首,带回去。”他站起身,声音不高,“活著的时候是咱们的人,死了也是。”
    活的那个被绳子捆著,拖在马后头,满脸是血,瞧不清模样。
    阿古达策马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瞧著地上那个俘虏。
    “这个,我带回去。”他道,“大帅想知道吐谷浑人的底细。”
    陈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俘虏是军功,是情报。阿古达想独吞,那可不行。
    “阿古达头领,”陈瞻开口了,声音不高,“这人伤得不轻。”
    阿古达皱了皱眉:“那又怎样?”
    “拖在马后头顛簸,怕是撑不到大营便要断气了。”陈瞻道,“某这边有人会些医术,能给他止止血。让他活著回去,方能问出东西来。”
    阿古达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
    “你想留下这俘虏?”
    “某不敢。只是怕这人死在路上,大帅问起来,不好交代。”
    阿古达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几分。
    “行。”阿古达点点头,“你的人抬著他走,別让他死了。到了大营,交给我。”
    他说完,一扯韁绳,带著骑兵往前走了。
    陈瞻暗暗鬆了口气。
    “赵老哥,”他压低声音,“把这人抬上马,包扎一下。路上问问他,瞧能不能问出点甚么。”
    赵老卒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点了点头。
    康进通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心眼倒是多。可这事儿,康铁山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某知道。”陈瞻道,“先把情报拿到手再说。”
    回程的路上,赵老卒跟那俘虏套了半日近乎。
    此人是个小头目,管著十几骑斥候,负责在河谷一带巡逻。他的汉话说得磕磕巴巴的,加之伤得不轻,神志也有些模糊,问甚么说甚么,没甚么戒心——这等小人物,本也不知道多少机密,能问出些零碎消息,已算是运气了。
    “你们有多少人?”赵老卒问。
    “不……不知道……我只管我这十几个人……”
    “赫连鐸来了没有?”
    “大……大王?”那人愣了一下,“我见过大王的旗……金狼旗……三日前见过……”
    “在哪儿见的?”
    “桑乾水……南边……”
    赵老卒跟陈瞻对视了一眼。
    康进通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金狼旗?赫连鐸亲自来了?”
    “三日前还在桑乾水南边。”赵老卒吧嗒了一下嘴,“眼下怕是更近了。”
    “你们的粮草呢?”陈瞻开口了,“往哪儿运?”
    那人又愣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往……往北边的渡口……好多车……好多马……”
    陈瞻的眼睛眯了起来。
    粮草往北边的渡口集中,这说明甚么?说明吐谷浑人打算渡河。渡河需要粮草輜重先过,大军方能跟上,粮草正在集中,大军还会远么?
    “甚么时候渡河?”他追问。
    “不……不知道……我只是斥候……这种事……不告诉我们……”
    陈瞻不曾再问。
    一个斥候小头目,能知道的也便这般多了。但这些碎片信息已然足够他拼出一幅图来:赫连鐸亲自来了,粮草正在往渡口集中,大军渡河在即。具体甚么时候渡?他不知道,可他能猜——粮草集中需要时日,少则两三日,多则四五日,赫连鐸既然把王旗都亮出来了,说明他不想拖太久,拖久了,沙陀人便有准备了,他不会给这个机会。
    三日之內,吐谷浑人必然渡河。
    这情报,必须告诉李克用。
    队伍走到半路,前头忽然停了下来。
    陈瞻抬头一看,只见康铁山的十骑不知甚么时候绕到了前头,拦在路中间。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沙陀人,络腮鬍子,眼神阴沉,腰间挎著一把弯刀,正盯著陈瞻这边——此人方才在后头缩著不曾露面,眼下倒是威风起来了,瞧著便让人生厌。
    “那俘虏,交给我们。”
    陈瞻的心往下沉了沉。
    来了。
    康进通悄悄策马上前,停在陈瞻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按在刀柄上。任遇吉从队伍后头绕过来,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另一边,那双眼睛盯著对面的沙陀骑兵,阴冷得像条蛇。
    “这俘虏是阿古达头领让某看管的,”陈瞻道,“到了大营交给他。”
    “阿古达?”那人冷笑一声,“阿古达是朱邪小五的人,我们是康都將的人。康都將说了,这俘虏归他。”
    他一挥手,身后的骑兵便往前逼了几步,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陈瞻不曾动。
    他晓得这帮人是来抢功的——俘虏在谁手里,情报便是谁的,功劳也是谁的。康铁山想要这份功劳,自然要把俘虏抢过去。可他不能给。
    “这俘虏伤得不轻,再折腾怕是要断气。”陈瞻的声音甚平,“断了气,便甚么都问不出来了。康都將要是怪罪下来,某担不起,你们也担不起。”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
    他晓得陈瞻说的是实话,俘虏要是死在他们手里,康铁山那边不好交代,李克用那边更不好交代。可他也不想就这般放弃。
    “少废话。”他一咬牙,“康都將的命令,谁敢不听?”
    他一挥手,身后的骑兵便要往前冲。
    康进通的刀出鞘了半寸,发出一声轻响。任遇吉的手已然摸到了腰间的短刀上,那眼神愈发阴冷。
    就在此时,后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阿古达带著人拨马回来了。
    “怎么回事?”他策马走到两拨人中间,目光在康铁山的人和陈瞻之间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阿古达头领,”那络腮鬍子的语气软了几分,“康都將说——”
    “康都將说甚么,回去跟他自己说。”阿古达打断他,声音不高,可那眼神却冷得很,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俘虏是我的人抓的,归我。你们要是不服,让康铁山来找我。”
    络腮鬍子的脸涨得通红,手在刀柄上攥了又攥,终究还是不曾敢动。
    “走。”阿古达一挥手,队伍便又动了起来。
    康铁山的十骑愣在原地,眼睁睁瞧著俘虏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带走,却是甚么也做不了。
    陈瞻跟在队伍后头,暗暗鬆了口气。
    康进通策马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事儿没完。康铁山丟了面子,往后必定要找补回来。”
    “某知道。”陈瞻道,“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情报送到李克用面前。”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后头那十骑。
    “其他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