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拍打下来。
“杀!杀!杀!”
几千个喉咙同时发出的嘶吼,混合著唾沫星子和对鲜血的渴望。
面对两个逼近的角斗士,康诺没有急著进攻。
他握著那柄带血的巨斧,脚步微错移动,看似在寻找破绽,实则在调整呼吸。
左边拿链锤的傢伙呼吸急促,左腿肌肉有轻微的痉挛——旧伤。
右边拿铁剑的眼神飘忽,显然在忌惮康诺手中这把原本属於巨人的武器。
但这不是康诺关注的重点。
他闭了一下眼睛,屏蔽周围的血腥味和汗臭味,將听觉向外延伸。
他在听看台最高处的声音,那里坐著格罗姆。
噪音被一层层过滤。奴隶的惨叫消失了,链锤拖在地上的摩擦声也消失了。
剩下的,是那个装饰著兽骨的座位旁,几个急促而压抑的声音。
“……太快了……西边……”
“大人!”一个带著金属回音的声音,应该是戴著全覆式头盔的传令兵,“侦察兵回报,沙尘暴后面跟著东西!”
格罗姆沉闷的声音响起:“什么东西??”
“是引擎声。”
康诺睁开眼。
引擎。在这个世界,居然还有机械吗,而他对这个词感受到了一丝的亲切。
“旗帜看清了吗?”格罗姆问。
“绿色的蛇。是毒蛇西里尔的主力部队。全是改装的摩托和战车。”
“那个阴险的杂种!”格罗姆咆哮起来,声音大得康诺不需要刻意集中精神都能听见,“他想趁著我刚损失了沃戈斯,来吞併我的地盘!他们到哪了?”
“五公里外。借著刚才那场风暴的掩护,绕过了外围哨塔。”
康诺嘴角微微上扬。五公里,对於机械化部队来说,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原本的计划是製造混乱,趁机救人。但现在,一场更大规模的战爭即將爆发。
这对他来说是好消息。
“受死吧!”
面前的角斗士终於按捺不住,链锤呼啸著砸向康诺的头颅。
康诺侧身,此时他也不需要也不想再演戏了。
链锤砸在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康诺手中的巨斧横扫。
斧刃划过那个角斗士的腰间。那人还在往前冲,上半身却突然滑落。
另一个拿剑的角斗士愣住了。他露出惊恐的表情想后退,但康诺已经到了他面前。
斧柄重重撞在他的胸口,那人飞了出去,撞在坑壁上,像一滩烂泥滑下来。
全场死寂。
格罗姆正准备离开去指挥迎战,但他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坑底。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格罗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变成暴怒。
这个奴隶的眼神让他不舒服,那根本不是看主人的眼神。
“把他射死!就现在!”格罗姆对身边的弓箭手下令。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要塞西侧传来。整个死斗坑剧烈震动。碎石从坑壁上滚落,引起一片惊慌的尖叫。
“西墙被炸开了!战车衝进来了!”
看台上的秩序瞬间崩塌。原本还在叫囂著杀戮的士兵们乱作一团。
格罗姆顾不上那个奇怪的奴隶了。
“亲卫队!去西墙!”他咆哮著,推开挡路的侍从,大步冲了出去准备著甲。
竞技场的守卫力量瞬间被抽空了一大半。
康诺站在坑底,感受著地面的震动。他转过身,看向通往囚牢的那扇铁门。
门后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透过观察孔看著他。是卡尔。
康诺举起右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行动开始。
卡尔看懂了那个手势。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罗根。
罗根正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手臂上的肌肉已经绷紧。
“现在?”罗根低声问。
“现在。”
看守囚牢的两个监工正凑在通往竞技场的柵栏边,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听到了吗?西墙塌了。”
“我们要不要去拿武器?”
“別慌,等命令……”
他们没等到命令。
罗根和另一名尤顿战士像猎豹一样扑了上去。
罗根粗壮的手臂勒住左边监工的脖子,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脊椎。
清脆的骨裂声被外面的警报声掩盖。
另一个监工刚想回头,嘴巴就被捂住。
一把磨尖的铁片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后心。
“钥匙!”卡尔低喝。
罗根从尸体腰间扯下一串钥匙,扔给卡尔。卡尔接住,转身冲向关押著数百名奴隶的大坑。
坑底,莫恩那只浑浊的右眼死死盯著这一幕。
“第四次。”莫恩喃喃自语。
第四次了。
他已经活过了三次暴动,每一次都以惨败收场。
领头的人死了,跟隨的人被惩罚性地砍掉手脚,剩下的人继续在死斗坑里杀死彼此。
他不相信这一次会有什么不同。
但他也没有选择。
咔噠。锁开了。
“想活命的,出来。”卡尔没有废话。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一秒。然后,人群开始涌动。
莫恩第一个爬了出来。他捡起死掉监工掉落的狼牙棒,有些沉手。
此时的竞技场內,康诺已经不再掩饰。
看台上剩下的几个弓箭手正慌乱地试图瞄准他。
一支箭矢射来,康诺抬起手中半截断剑。
叮。箭头被弹飞。
他弯腰捡起那柄巨大的战斧,助跑两步,猛地起跳。
三个弓箭手甚至来不及拔出腰刀,就已经被拦腰斩断。
康诺落地,转身一脚踹开通往囚牢甬道的铁柵栏门,变形的铁门飞了出去。
烟尘中,卡尔、罗根,以及身后乌压压的奴隶大军冲了出来。
几百个衣衫襤褸的人,手里拿著石头、铁片,甚至只是断裂的骨头。他们看著康诺。
“那边是锻造区。”康诺举起巨斧,“去拿武器。”
奴隶们发出咆哮,跟著冲向锻造区。
在锻造区。
几十个监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汹涌的人潮淹没了。
莫恩从武器架上抢过一把长剑。
他试了试手感,然后转身一剑砍断了同伴脚上的镣銬。
“都拿武器!”
康诺站在锻造区的高台上,俯视著这一切。
罗根提著一把双手大剑跑过来,脸上沾满了黑灰和鲜血,却笑得无比狰狞。“大人,我们要杀出去吗?”
“不急。”
康诺看向头顶。透过锻造区破损的屋顶,他能看到外面浓烟滚滚。
“让西里尔和格罗姆先咬一会儿。我们现在出去,会被两边的火力覆盖。”
他指了指锻造区深处的一个巨大熔炉。
“把那个推倒。”
“什么?”
“那个熔炉连著要塞的承重柱。”康诺的听觉告诉他,那根柱子內部已经出现了裂纹,“推倒它,这一片区域就会塌陷,把我们和主战场隔开。同时,也能堵住格罗姆回防的路。”
罗根明白了。
“兄弟们!过来帮忙!”
十几个最强壮的奴隶冲了过去,用铁链套住熔炉的支架。
“一、二、拉!”
支架断裂。几吨重的熔炉轰然倒塌,撞击在侧面的石柱上。
连锁反应开始了。
锻造区的屋顶开始坍塌,一道废墟墙正在形成,將暴动的奴隶们保护在后面。
“走!去东门!塔拉夏在那里接应!”卡尔说。
队伍在废墟和烟尘中穿行。每个人手里都有了武器。虽然依然衣衫襤褸,但已经不再是待宰的羔羊。
莫恩跑在康诺身后,看著那个宽阔的背影。
他想起之前在坑底听到的话。
“我是来带你们像一个人一样活著。”
莫恩摸了摸瞎掉的左眼。他仍然不相信这一次会有什么不同。但他继续跑著。
要塞东门。
这里的守卫最少,只剩下两个守卫在塔楼上放哨。
“那边好像著火了?”一个守卫指著锻造区的方向。
“管他呢,反正……”
噗。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喉咙。
另一个守卫刚要喊,一道黑影从城墙下翻了上来。
利亚姆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守卫的心臟。
城墙下,塔拉夏收起弓箭。她看著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
“他们来了。准备炸门。”
索恩抱著一个从军火库偷来的炸药桶,点燃了引信。
轰。
东门的木质大门被炸得粉碎。
而在路的尽头,康诺一马当先,带著几百名战士,衝破了黑暗。
甬道的尽头就是出口。
新鲜的空气夹杂著硝烟味钻进鼻腔,莫恩和身后的奴隶们眼中闪烁著狂喜。
他们跌跌撞撞地衝出黑暗,以为迎接他们的是混乱的战场边缘和逃生的缝隙。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尷尬。
就在出口的正前方,格罗姆正在著甲,他正准备前往西墙支援,一场荣耀的战斗必须配上华丽的盔甲。
双方都愣住了。
几百名奴隶,就这样撞上了武装到牙齿的混沌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