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艇仔粥
“鸣鸣鸣鸣”路边两个男人,一个蹲著哭,一个弯著腰在劝解。两个小孩停下脚步,广毅文竹也停下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才到期三天就拿出来卖了,我筹钱都来不及!鸣鸣鸣~”
广毅拍了拍弯腰的男人:“老哥,这位兄弟怎么了?有什么能帮他的吗?”
“比较困难。”那男子挺直腰杆,回头说话。
“家有急事,拿至少值30万港幣首饰典当了才七八万块。典当行是4个月为一期,他直接典当了一年,按照每月15%的利息来算,一年就是13万块。如果到期赎回,典当行大赚13万块利息,到期不赎回,典当行死当卖二手货,不比挣的利息低。”
“那就筹钱赎回啊?”阮文竹有点著急,好心地提醒。
“晚了两天,首饰已经拿出来卖了,里面那堆20万的就是,所以才伤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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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著,递上一张“当票”给两人看,但上面的品名和价格都是奇怪的话,看不懂。
典当者所当之物无论新旧好坏,在“当票”之中都被註明为“破烂”。
而且对典当者借款的期限,押借金额和利息的高低,全部都由当铺说了算,
如若到期无力取赎,当品就成为了“死当”而由当铺收为己有。
当铺为了使外人无法辨认和干预,除了说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行话之外,“当票”也都是用特殊字体书写。
所谓的“行话”,就是当铺中使用的行业术语,相当於江湖人中的“切口”“,这些“行话”外人很难听懂。
广毅文竹听了摇摇头,嘆著气走了。路过和昌大押的门口,心里一动,顺便拐进去看看。
一进门首先是大画幅的屏风,遮挡著世间不为人说的种种缘由。给进来的每一位顾客留有面子,它也因此被形象地称之为“遮羞板”。
绕过屏风就是超过六尺高的柜檯,前来以物换钱的顾客,因为这高高的柜檯,不得不將期望典当的物品高举给坐在柜檯里面这位高高在上的估价人。
情景犹如“上朝奉奏”。这位估价人士也因此得名“朝奉”。
在香江,这种估价的人士也有一个更接地气的名字,那就是“二叔公”。
但不论称呼如何,他们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將前来之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价格心理战也就在柜檯和屏风的这方寸之间微妙地来回。
“先生、太太有什么需要吗?我们这里有一些不错的好东西,你们可以来这边看看。”
大堂里的伙计,看他们衣著整齐,全家出动,明显不像来典当物品,倒像是来在绝当二手货里面淘宝的。引领著往隔壁的小房间走去。
小房间里四周绕墙的柜檯货架陈列无数旧货,五八门,杂而不乱,里面的客人却只有三五个。
一般有钱人直接买新货,不稀罕別人的二手货;只有条件差些的,又想拥有好东西才会光顾旧货市场,淘宝的往往是这些人。
当然也有二道贩子,他们从这里以低价买入,转手以高价卖出。
“先生太太隨便看隨便挑,我们这里只摆放超过五千港纸以上价值的抵押品,没有便宜货。”
带路伙计热情地说道。吴广毅仔细一看,还真是!
一进门摆放手錶的柜檯就能看到一片流光溢彩,各大品牌表应有尽有,包括劳力士、百达翡丽、欧米茄等。
吴广毅不爱戴別人戴过的手錶,也不喜欢给家人买二手手錶。作为收藏的话,收藏什么古玩字画不行?非得收藏价值十几万几十万的手錶,占用那么大的资金。
偏偏这些容易捡漏,不多的客人都衝著这些进来,扎堆地挑选手錶。
略过手錶柜檯,吴广毅去看古玩字画。虽然不乏古代名家真跡,但让他几万、十几万买下能在大陆工艺品商店很便宜价格就买到的东西,他也不乐意。
所以,吴广毅只看自己觉得物有所值的部分,反正这里面都是明码標价。
吴广毅到古玩字画区逛了一下,没什么兴趣。倒不是没有好东西,就是价格太贵。
同样的钱,在沪海工艺品商店港纸、米刀,能多买一倍到两三倍的东西。
二手货里好卖的一直是钻石手錶、珠宝首饰。
小姑娘们自己去看稀奇了,广毅拉著文竹来到珠宝首饰柜檯。
“文竹,这么长时间了,也没送过你什么东西。你看看,喜欢什么,自己选怎么样?等我们在香江安定下来,到时候再买新货。”
“你送的礼物,你帮我选吧。什么都喜欢的。”
阮文竹低著头,满腔的喜欢从心底一直溢到脸上,眼睛里润得像要滴出水来吴广毅只能赶鸭子上架,瞎矇唄,宝石切工之类完全不懂,反正只要看贵的,好看的就行。
反正他就是一点,透明的钻石不要!钻石值钱是二十世纪最大的谎言!除非是彩钻,还有点收藏价值。哎,好像现在彩钻不是特別值钱,世人都喜欢透明货啊!
他选中一份三件套:看起来比较华丽的金底镶红蓝宝石髮簪、一对艷红宝石耳环和一对镶红蓝宝石的黄金龙凤手鐲。
款式比较老气,但阮文竹拿著在头面上比划了几下,看著很亮堂,很喜庆,
標价2.15万港纸。
“先生,这是明代宫廷传下来的东西,配您太太是最適合不过了。”
一旁的伙计凑趣地说著。
吴广毅见文竹很满意,就先交放她手上,等会儿付款。
“伙计,有没有给孩子戴的平安扣之类的?”
“有,老细,您往这看。”伙计指著旁边的柜檯,里面都是满绿的翡翠製品,其中就有平安扣,开始介绍著商品。
“別,广毅,孩子们不適合带这种六千多的东西,价格太高容易给她们带来危险。”
文竹一看价格就赶忙制止,广毅也就从善如流,毕竟做家长的都不希望孩子处於危险之中。
“老细,我们旁边房间还有一两千的首饰,適合孩子们,要不我们去看看?
外在隔壁的低档货陈列室,广毅竟然看到一堆的无色玻璃种的手鐲,標牌都是一千以下一对;而无事牌,平安扣之类,价格都是一两百。
原来现在的翡翠行业深受清末民国的影响,重色不重种,认为翡翠过於通透则显得色淡,就以质地不那么通透但顏色浓艷的绿翡翠为最佳。
现在最好的品种叫蓝水绿,也有人叫做祖母绿,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以后会被改叫帝王绿。
无色玻璃种直接被当成垃圾处理,反倒是豆种满绿价格昂贵,大多数人都喜欢。
“爸爸,爸爸,快来看看,这个一长一短的是什么啊?能戴吗?”
广毅走过去一看,原来是翡翠別子,长六七厘米,这个不常见。
一面以深刀技法雕云雷纹及回纹,另一面书『乾隆御宝任仁发五王醉归图”正楷填金。
白地青,翠色清丽,莹润通透,包浆浑厚,只是不够透明。但恰恰说明这是清宫旧物。
旁边还有一对书『壬戌孟冬御製”的翡翠別子,壬戌年或许为乾隆七年。
“这不是佩戴的。別子是古代线装书的套子上或字画手卷上用来別住开口的器物。通常,手卷的一端有一根丝絛,丝絛末端有枚精巧的玉制別针,俗称『玉別子”。”
广毅给俩闺女挑了两个差不多的平安扣,就是顏色不够浓艷,水头差一些。
用后世標准分级,顶多算个冰种,而且是绿飘。但俩姑娘特別喜欢。
拿好首饰,现在还不能戴,得去药房买75%的酒精浸泡一晚,消毒后再戴。广毅顺便把无色玻璃种的首饰一起买了打包带走。
过了修顿球场就是告士打道,再过去就是海边的码头和栈道。
一到傍晚时分,如果不是颳风下雨或天寒地冻,很多艇家就会將小艇划到码头水泥堤岸边,船顶掛著盏煤气灯或煤油灯,船尾就用煤油炉或煤炉煲粥底。
这时煲粥的阵阵米香,吸引著不少海边散步的人。
艇家用竹竿举一只竹篮上岸,想吃粥的人就先放几毫钱入篮,艇家收钱后如数炮製多少碗粥,再放回竹篮用竹竿举回上岸。
个人取回自己的粥,然后蹲著或站著,吃得津津有味。完了就把碗放进旁边的一个竹筐里,艇家会安排一个人在岸上负责收碗回船。
洗碗也是很简单,直接用海水来洗,淡水再过一遍。
用后世的卫生標准去衡量,这样的艇仔粥绝对不符合要求,但现在却从未听过有人吃完拉肚子。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有人拉肚子了,但是你却不知道。
各位一定好奇,这碗有滋有味的艇仔粥到底有什么料吸引食客。
据吴广毅看到的,艇家先从大煲粥底中取一勺到小粥锅加热,然后放入新鲜鱼片、炸生、薄脆、腐皮、魷鱼丝、蛋丝等煮开,上碗前放少许葱。
而那些碗当然是传统的鸡公碗。
如果有人问,那与后世路边小食店,甚至高档茶楼的艇仔粥一个样,有什么特別可言?
特別就在於现在的环境。
昏暗灯光、海水荡漾、凉风爽爽、温情习习,这个环境下的艇仔粥,成为一代代香江人的回忆。
光喝粥吃不饱啊,没关係,广毅有法子。一家四口避开人群,他就拿出几碟肠粉,虾饺,凤爪之类早茶点心,嘻嘻哈哈地吃饱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