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位原本在忙碌的工匠闻言,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17切面?难倒不算特別难,但行会里几个老傢伙用三天能做完吗?”
“三天?!17切面只能用指面一点点搓过去,而且钻石还是硬度最高的矿石,起码三个月!”
“那看起来像是个年轻贵族的小子,好像说是深冬家族的吧,是那个200年前金银匠加工的名门吗?”
“是的,听说莱拉领主赠送给科米尔的奥巴斯基尔女王的57切面钻石,正是由深冬家族和精灵们联合製作的。”
“埃默森疯了吧,那块是只是个学徒练手用的钻石边角,內部包体复杂得像一团乱麻,要切出定向的星线反射,还得兼顾净度……这根本不可能!这小子哪里得罪他了吗?”
“埃默森先生这是不想让他过啊……”
克劳斯面色不变。
他戴上薄皮手套,从工作檯上拾起那块灰扑扑的钻石八面体原石。
他打开神之义眼。
古代有纪昌学射的传说,纪昌用氂牛毛悬虱於窗,经三年苦练能將虱子视如车轮。
那在克劳斯神之义眼的眼里,他能数清楚虱子腿上的毛有几个分叉。
在魔眼极致洞察下,晶体表面的毛絮和內部细微的纹路,如同立体地图般清晰呈现。
这是加工中最大的风险,要想展现出火彩,这部分细节必须处理乾净。
“深水城地下矿脉產出的钻石坯。”
埃默森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指了指工作檯上几样工具。
一个青铜平磨盘、一小罐金刚石粉、几把不同硬度的牛角定位凿,还有一个需要手摇曲柄驱动的小型立式金刚砂磨轮,旁边放著一罐清水。
“工具隨你选。我再说一遍,考核要求:桌形琢型,十七个切面。”
埃默森冰冷的声线继续道:“时间日落之前。你可以儘快开始了。”
周围的工匠们暗中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都纷纷猜测深冬家的继承人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用平磨盘一指一指磨过去,17个刻面可能三个月也磨不好。
用金刚砂轮的话,转速和力道都不好控制,一旦失手,钻石的桌形就直接变了形。
克劳斯沉默地检查了一下磨轮,再用手感觉了下磨轮的目数。
接著他舀起清水,缓缓淋在砂轮表面,然后稳稳摇动了曲柄。
砂轮开始旋转,发出低沉均匀的嗡嗡声,带起细密的水雾。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稳如磐石,將钻石原石以一个精確的倾角,轻轻抵上了旋转的砂轮边缘。
“滋——!”
尖锐而稳定的摩擦声响起,石粉混著水流被甩出,在空气中形成一道灰白色的飞痕。
所有工匠都停了手上的活,屏住了呼吸,围观起来。
他们没见过用金刚砂轮进行如此精细的活,就像用铁棍绣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在神之义眼的极致动態视力下,砂轮的转动每一秒都清晰可见。
每一下接触的微观反应,晶体结构最细微的反馈,都化为精確的信息。
他的手臂和手腕构成了一个车床一样精细的人肉夹具,每一次推进的距离都以丝来计算。
他首先果断地磨平了八面体原石的顶部,形成了宽大、平坦的桌面。
然后,围绕著桌面边缘,以惊人的一致性,依次打磨出八个冠部刻面。
接著,將宝石翻转,在亭部打磨出对应的八个刻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或试探。
当最后一个亭部刻面在砂轮的轻吻下成型,克劳斯移开宝石,关闭曲柄。
嗡嗡声停止,四周重新响起眾人的呼吸声。
他拿起宝石,在清水盆中涤去浮尘,然后用一块柔软的鹿皮轻轻擦拭。
克劳斯微眯双眼,仿佛在审视著自己不满意的拙作。
他又拿起平磨盘,一丝丝地搓了起来。
在夕阳最后的余暉恰好穿过高窗,洒落在工具台上时。
克劳斯將最终的成品放在黑丝绒上。
那是一颗標准的十七面桌形琢型钻石。
除了1个台面、8个冠部主刻面、8个亭部主刻面外他还磨了16个新增腰棱附近辅助刻面。
钻石內部仿佛被点燃。
当克劳斯缓缓转动它时,清晰可见的斑斕火彩从各个刻面迸发出来。
四周观察的人群也隨之起鬨。
“这一手绝了。”
“真的没用魔法吗,怎么可能用砂轮磨出这么多刻面。”
“別傻了,这里施法者会员十根手指都数不完,用魔法早就暴露了。”
“这……不可能!”埃默森失声道,一把夺过钻石,凑到眼前。
“魔法仪拿过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台沉重的仪器被推了过来,埃默森颤抖著將克劳斯的钻石放入检测槽。
仪器侧面的几根水晶管开始发光,里面的发光液体缓缓上升,最终停在了“4环极珍稀”的刻度上。
“我靠,他把顶多一环非普通的宝石加工成了四环极珍稀。这意味著价格直接翻了10倍。”
“不愧是深冬家族,老牌贵族家族底蕴就是厚啊。”
“就这一手我觉得半年赚四万龙金轻而易举啊,只要会里愿意拿出高品质原石,一颗就够了。”
“他才16岁吧,这手艺像是练了三十年的大师。”
“你……你肯定用了魔法?!”埃默森脸色铁青,转向克劳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暴怒。
他正准备动用他的特权否定这次考核,反正在场的这些工匠也都不敢得罪他。
“——精彩绝伦。”
一个温和却充满权威的声音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旋律领著一位老者缓步走来。
他鬚髮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朴素的紫色长袍,唯有一枚金色宝石胸针显示其不凡身份。
“会长!”
“是奥尔哈赞会长。”
“会长您怎么来了?”
他走到工作檯前,仔细端详那枚33面钻石,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深冬家族200年的时间,不仅没让这份技术没落,反而演变成了新的艺术。”
“克劳斯·深冬,我阿尔弗雷德·奥尔哈赞以会长的名义,代表珠宝匠协会欢迎你的加入,我相信深冬家族的技术一定会让协会更上一层楼。”
“承蒙您的夸奖,我还年轻,还有很多要向大家学习的地方。”
克劳斯扶胸鞠躬,起身时,勾起嘴角眯著眼向卡尔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转向脸色难看的埃默森,语气平静却威严满满。
“卡尔,新人考核的目的在於鑑別才能,而非扼杀。
这位深冬先生的技艺,足以让协会內绝大多数人汗顏。
我以会长的名义裁定,克劳斯·深冬,完全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会员。你有什么异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