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只是小概率事件,但江屹那话听在萧卫东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
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性,也是他无法承受的。
媳妇儿受些苦,老萧同志还能狠得下心来,女儿则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有谁敢伤害自家的贴心小棉袄,他杀人的心都有!
所以等琢磨过味儿后,萧大炮哪能忍得了,顷刻间就破防了。
“我看谁敢?!”
那咬牙切齿的样儿,好似要吃人。
“叔,別那样瞅我成么,我也是好心提醒一下您……”
被对方凶神恶煞地瞪著,江屹莫名有些心慌。
这样劝人……是有点过火了,可他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哼!”
萧卫东气呼呼地撇了撇嘴,又把身子转了回去。
这会儿他基本已经打消了自我献祭的念头,旋即又开始担心起楼底下的妻女。
忙探出脑袋朝下观望,脸上满是懊恼的表情。
结果这般像是要往下栽的举动,顿时又让江屹误会了:“萧叔……別啊……您还打算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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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都已经贴脸开大了,要再劝不住对方,他可就真没招儿了。
“跳个球,快过来扶我下去!”
望著妻女在底下可怜兮兮地抱成一团,加上某人方才的恐怖预言,萧卫东哪还有自寻短见的心思。
此刻真恨不得飞身下去安抚,又苦於行动不便。
瘸腿的他別说下楼了,就是从天台边缘的台阶上下来都得费老半天劲儿。
“这就对了嘛!”
见最终把人给劝住了,江屹登时大喜过望,脸上笑得灿烂极了。
说著立马上前,搀扶著对方走下台阶。
然后一边往楼下走,嘴上还不忘打趣道:“叔,您也是想多了。
有我在,再怎么也不能让梅姨和小萸受欺负啊!”
紧赶慢赶,终於改变了前世的发展轨跡,也不怪他会嘚瑟两句。
“你小子……”
一听这话,直把萧卫东气得当场就想扭过头,继续刚刚未完成的献祭事业。
可这会儿那股子狠劲已消失殆尽,哪还能回得去。
如今再要跳,他倒不是不敢,主要是被某人的话激著了,接受不了那种后果。
倘若不跳,那继续折腾下去岂不更加丟人。
所以老萧同志只能一脸愤恨地瞪著身旁的混小子,后槽牙咬得生疼。
待他们缓缓走出大楼,在场的人都大鬆了一口气。
“好!”
“小哥,好样的!”
吃瓜群眾们在献上掌声的同时,不吝夸讚之词。
而作为家属的母女俩更是第一时间衝到了跟前,死死抱著老萧同志不肯撒手。
梅红英径直扑到丈夫怀中,衝著胸口猛捶了几下。
“杀千刀的……真能狠得下心呀!你要就这样走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呜呜……”
也是先前惊嚇过度,此时的梅红英已是泣不成声。
“是我不好!”
看著哭成泪人的妻子,萧卫东满怀愧疚。
“爸……”
身为女儿,萧萸无法像母亲那样表达情感,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
然而抓著亲爹胳膊的那双手,却越攥越紧。
看著闺女的小脸蛋儿上没有半点血色,萧卫东心里很不是滋味,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
“傻孩子,別怕!
爸就是想嚇唬嚇唬他们,闹著玩呢……”
如此不著调的说辞,旁人尚且不信,更何况是自己的女儿。
所以萧萸怎可能当真,此时只觉得后怕不已。
刚刚眼瞅著父亲要从百货大楼上面一跃而下,这种人间惨剧哪是她一个小女生能够承受的。
短短几分钟,就经歷了由惊惶到绝望的至暗时刻。
那种恐惧与煎熬的极致体验,即便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仍觉得心有余悸。
因此她浑没在意亲爹编的瞎话,猛地转过头,眼神再次投向了边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眼前的男生一如往常……总是时机恰好……整个人都好像笼罩著一层暖阳,格外耀眼。
从头到尾见证了整个过程,萧萸比谁都要清楚,定是江屹把父亲给劝下来的。
否则依老萧同志的脾气,才没那么容易改主意。
庆幸之余,心里还泛起了別样的欣喜,宛如最珍贵的东西失而復得了那般。
小的时候……她意外捡到过一束光,以为可以好好收藏,没想到日落后却还给了太阳。
萧萸曾一度认为,那束光並不属於自己,但有那么一刻,光確实照在了身上。
书上都说,不该对短暂出现的人执念太深。
可当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那熟悉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时,胸腔里跳动的心依旧炙热。
所有的距离与等待,都在重逢的暖流中骤然消融。
那束光又一次照在身上时的幸福感,丝毫不亚於当初遇见的那一刻。
萧萸鼓足勇气试著张了张嘴,仍不知该如何起头,但看向男孩儿的眼神中,却蕴含了许许多多的意味。
……
瞧见自家小棉袄满眼星星地望向了身旁的混小子,萧卫东又不乐意了。
他正要发作,就听得不远处有人厉声呵斥。
“萧大炮,你个餿熊货,不知道咱商店现在是什么情况么,瞎闹腾什么?”
先前属实惊得够呛,眼见人总算是下来了,身为办公室主任的孙有旺终是忍不住了,当场就凶上了。
刚打算再敲打两句,就迎上了一道制止的目光。
一瞧眼神的主人,孙大主任即刻收声,再不敢多嗶嗶一句。
顶头上司家的公子,他怎会认不出来呢。
孙有旺隨即朝江屹諂媚地笑了笑,又下意识地瞥了眼萧卫东身旁的女孩儿,立时恍然大悟。
好嘛!
差点儿踢到了铁板上。
像是明白些什么过后,他一脸幽怨地朝对方望了过去,暗自吐槽不已。
[大哥,闹呢!]
[咱都要和江总结亲家了,至於这样么?]
孙大主任尤其弄不明白的是,既然两家有这层关係在,为何要搞这一出。
[难道说……是领导有意为之?]
一想到这儿,孙有旺又立即朝江澂看了过去,试图找寻一些端倪。
可瞅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不过有有一说一,从原单位跟著一起下海创业,孙有旺对自家这位领导还是打心底里服气的。
不管怎么说,也算带大伙儿过了几年好日子。
虽说现在友谊商店快干不下去了,人家江总不是在想办法尽力周旋么。
尤其改建超市的事情,更是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如今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剩的那些货也值不了几个钱,贷款都贷不到。
身为办公室主任,他对此又再清楚不过。
即便领导在县里小有薄名,面对这个困境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钱,谁来也不好使!
莫非萧大炮今天玩的这一出假跳戏码,正是江总想出来的破局之法?
[难道说……是想演场戏拉一波同情,给上头施加一些压力,儘快让银行贷一笔款子下来?]
孙大主任越琢磨越觉得很有这个可能,自动脑补了不少剧情。
他下意识感嘆了一句,还是读书人心眼子多。
再望向江澂这个上司时,不由地有了几分高深莫测之感。
就连领导家的公子,也觉得和传说中不一样。
回忆起江屹到达现场后的一番布置安排,真可谓是临危不惧、应对得当。
哪来半点小混子的模样,分明有大將之风。
且不管是否是家长提前交代好的,单单人家这份“演技”就让人刮目相看。
跟自家那个不成器的逆子一比,孙有旺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丝“人比人,气死人”的落差感。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身为曾在体制內混的老油子,不怪他会想太多。
所以在平常的称呼上,都一直沿袭著以往的习惯。
自以为猜到內情的孙主任,这才发现自己孟浪了。
好在他反应够快,知道这会儿不是要脸的时候,於是话锋一变,赶忙找补道:
“老萧啊老萧……你说说你今天这事儿闹的。
有困难,大可以来找我嘛,就算找我不好使,这不还有江总在呢么。
可不许再胡来了啊,瞧把嫂子和孩子给嚇的!”
必须得夸上一句孙大主任翻脸比翻书还快,在安抚老萧一家三口的同时,转头又朝著江屹討好起来。
“小屹啊……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挺身而出,才避免了一场悲剧。
该说不说,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反应快!”
孙有旺深知,萧卫东一家三口根本就不重要,江家父子才是关键。
所以夸完了江屹这个大功臣少爷仍不算完,转过身他又朝著顶头上司江澂奉承上了。
“江总,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以前老听別人说您家孩子如何如何,我看那些全都是偏见。
今天这状况,咱们大人遇上都慌了神。
偏偏小屹临危不乱、进退有据,轻轻鬆鬆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真应了那句老话,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要我说这孩子行,一看领导您平常就没少言传身教,將来准有大出息!”
能当上主任,孙有旺自是不缺见风使舵的本事。
这头一边圆著话,那头还不忘朝顶头上司又奉上了一记彩虹屁。
饶是作为当事人的江屹听了,在一旁都暗自服气。
平生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夸讚自家的不肖子,这让江澂感到很是新鲜,甚至乎有些不太適应。
可回想起逆子刚才的那一番表现,他很难不认同下属的看法。
当了这么多年老父亲,江大总经理何曾有过这种舒畅的体验,不自觉地便挺起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