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自己的种啊!]
儿子突然出息了,江澂自是老怀甚慰,但嘴上还是得谦虚两句。
“老孙,过了过了!”
瞅见一向不苟言笑的领导竟莫名被自己拍舒服了,孙有旺也很是意外。
好嘛,搞了半天你江大经理也並非油盐不进。
孙大主任终於发现,原来亲儿子才是领导的g点所,那他还等啥,赶紧继续上强度啊!
“领导,我这话真一点儿不夸张。
小屹这孩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有勇有谋,敢於担当。
这个年纪就能有如此表现,別说咱单位了,全县也找不出几个来。
往后谁要再敢说他半句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许是久不拍马屁的缘故,一时技痒的孙主任没能控制好尺度,明显有些吹捧过头了。
江澂听完眉头紧皱,脸上即刻浮现出了一丝不喜。
儿子长本事了,他得意归得意,可再怎么高兴,也到不了得意忘形的地步。
况且自家逆子只不过是偶尔出息了一下,又不是考上清华北大,他还不至於被属下奉承得找不到北。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见孙大主任越说越过分,江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然后扭头走到了老萧家三人跟前,颇有些后怕地嘱咐道:“卫东,可不能再这么衝动了。
相信我,再给我点儿时间,会好起来的!”
话虽说得大义凛然,他也只是想先把人稳住,其实心里並没多少底气。
毕竟当初带领大伙儿下海创业,亲口承诺过要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会闹成今天这样。
“哼,说得好听!”
对於老邻居假大空的话,萧卫东当场嗤之以鼻。
也是自觉理亏,江澂忙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塞到了对方手上:“卫东,这钱你先拿著,家里应应急。
都是老邻居了,难道还不相信我么?
我正在努力想办法,马上就有消息了,指定给大伙儿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般举动,顿时让围观的吃瓜群眾们面露敬意。
这年头能一下掏出几百块钱给员工的老板可不多,何况刚刚看热闹时,大伙儿多少了解了一些內情。
“呵呵,你江经理的好意……我可承受不起!”
只见老萧同志却抓起那几张百元大钞,十分硬气地扔了回去。
儘管这钱能解家里一时之急,但他打死都不会要。
[这会儿装起好人了?]
[让我媳妇儿回家歇著时,怎么不见你江总经理念及老邻居的情分?]
一想起这些,萧卫东就愤愤不平。
起初友谊商店干不下去那会儿,媳妇儿没了工作,他並没有多么记恨江澂。
可谎言听得多了,难免在心態上会有变化。
毕竟某领导那会儿答应过,问题会儘快得到解决,让大家耐心等待。
这一等,就是大半年。
別人家或许耗得起,他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再加上自己身体上的特殊情况,对於这位口口声声要带领大伙儿致富的老邻居,不免会心生怨念。
“卫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也是看出对方有所误会,江澂忙捡起地上的钱,又著急劝道,
“別倔,快把钱拿著!
就算不在乎自己,想想老婆和孩子……”
其实他並非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情,也不是没考虑到老萧同志的特殊情况。
原本是想著优化一下人员,把財报做好看一些。
然后去申请贷款,把友谊商店转型成超市,到时再把员工聘请回来。
结果银行那边不给力,款项迟迟批不下来。
一拖,就是半年过去。
没办法,如今的友谊商店算自负盈亏的民办企业,再想贷款自是没有以前那么好操作。
谁成想好心办了坏事,差点儿把人逼上了绝路。
今天萧卫东这老邻居倘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心安。
回想起刚刚的险情,江澂仍有些不寒而慄。
但他不知道的是,若非亲儿子重生改变了轨跡,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也確实因此而懊悔了后半辈子……
“用不著!”
误以为当领导的惺惺作態,萧大炮愈发来气。
自己哪怕去街上要饭,也不愿意继续陪对方在这儿作秀演戏。
“他爸,別说了!”
见丈夫又在和老邻居呛火儿,梅红英连忙把自家男人拉开了。
虽说也有些怨气,但她终究比丈夫要更了解实情。
好在自家男人最后没出啥大事儿,何况还是被江家的孩子给劝下来的,自己还能多说什么。
“凭啥?许他们干,还不许我们说了?”
面对妻子的劝解,萧卫东极为不乐意,依旧在那儿大声嚷嚷。
江澂在旁听得是一脸的尷尬,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身为下属的办公室主任孙有旺,这会儿就更加不敢吱声儿了。
他心里还满以为,眼前这两家人仍是在演戏呢。
关键时刻,还是江屹主动站了出来,上前替自家老子解围:“萧叔,梅姨,咱先回吧!
这么多人看著呢,再闹下去,小萸以后还怎么上学……”
打蛇要打七寸,劝人也得拿捏软肋。
他这样一说,萧卫东和梅红英两口子的脸当场就变了顏色。
夫妻俩立刻朝孩子望了过去,眼里满是心疼。
而对面的女孩儿闻言,双眸瞬间亮了亮,很快又垂下眼帘。
萧萸也是始料未及,没想到自己沉默背后隱藏著的不安,竟会被江屹察觉到。
即便是亲生父母,此刻也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这个闺女身上。
一时间,颇有些不知所措。
长大后,她从未感受过这般细腻的关心,哪怕是爸妈那儿也一样少有。
毕竟大多数父母所关心的是儘可能为儿女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却往往忽视了孩子的精神需求。
一般家庭都尚且如此,何况是他们这种困难户呢。
两口子为了生计疲於奔命,哪还有工夫去在意女儿在想什么。
而且闺女一向懂事,夫妻俩就更容易疏忽了。
他们並不知道,孩子“过度懂事”的本质並不是成熟,而是一种深刻的自我压抑……
很小的时候,萧萸就已经知道替父母著想了。
她总是不吵、不哭、不闹,不抱怨、不索取,有礼貌、不惹事,是最让大人省心的存在。
再加上学习好,一向都是其他家长口中那个“別人家的乖孩子”。
可越是这样,就越容易被同龄人排挤孤立,就连曾经的青梅竹马,都莫名离自己远去。
萧萸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能把一切都归结为自己还不够好。
这样认为著,就愈发会压抑自己的天性。
所以她更加积极地去努力、去表现,去活成別人眼里的“满分姑娘”。
然而,这个世界从不奖励懂事的人。
乖孩子,就是没糖吃!
到最后,留下的就只剩內耗。
因为不被重视的每一秒,你都在慢慢后退,直至再没人能看见你……
今天才发现……有人一直在注意著自己。
此时此刻,曾经遗失的那一束光,不经意间又失而復得。
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竟是如此的熟悉!
萧萸直勾勾地看了过去,没成想男生却戏謔地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像是在邀功,又像是某种信任的重塑。
她慌忙低下了脑袋,不敢再迎著对方坦诚的目光,生怕会被爸妈看出异样。
但心里却如小鹿乱撞,忍不住又抬头偷瞄了几下。
望著女孩儿微红的脸颊,以及时不时拋来的眸光,江屹不再逗她,当即又递过去一个暖心的微笑。
……
两小只的互动,老萧同志全都看在了眼里。
尤其某人脸上浮现出的温柔,更是莫名让他一肚子火起。
[臭小子,谁允许你这样看我闺女的!]
萧卫东很是不爽,那特有的宠溺原本应该是独属於他这个老父亲的权利,
江家的混小子何德何能,就敢往脸上演?
他当场就想要发作,还没等付诸行动,心灵就再次遭到重创。
“爸……”
许是看出了些苗头,萧萸忽然鼓起勇气,朝父亲喊了一句。
这一声音量虽不算大,却让老萧同志如遭雷击。
[呃,闺女吼我了?]
萧卫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清楚记得,打从女儿牙牙学语开始,还是第一次如此“大嗓门”地和自己这般说话。
[就因为这个臭小子,吼自家亲爹?]
明白过一切的萧大炮,怒火再次蹭蹭地往上冒,望著旁边一脸无辜的江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此时此刻,他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
[谁也別拦著……这黄毛小子……今天必须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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