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强忍痛苦和恐惧,她咬著牙没说话,只是保持著倔强的沉默,冷冷地看向眼前欺负自己的男人,像是要把眼前的男人死死的记在心里。
“不说话吗?还是说,我嚇到了你?我有这么招人害怕吗?明明平时还挺招年轻小姑娘喜欢的。”
笑眯眯的顾涛突然变得面无表情。
“我在跟你说话。”
却没曾想,威胁之后,一口唾沫砸在自己的脸上,顾涛不由得一愣。
“我不怕你,有本事,你弄死我!”
“弄死你?哈哈,想的倒美,弄死你不是白瞎了你这脸蛋和身体?弄死你,还怎么帮我赚钱?怎么帮你爸还债?怎么回报你的这口深情的唾沫?”
顾涛手上的力道更重三分,揪著头髮把赵月拎起来,另一只手死死掐住赵月的腮帮子,脸上再次浮现出柔和的笑容。
“呵呵,还挺倔,有个性,我就喜欢有个性的姑娘,不然早早举手投降,那也太没意思了,
小姑娘,记住你的话,我希望你打了针之后还能这么硬气,到时候,可別跪著求我。”
闻听此言,贺三嘿嘿一笑。
“还是顾老板会玩,我们还以为抓住这丫头只是准备跟她『借』点时间。”
顾涛扭头瞥了一眼贺三,冷哼一声。
“少说废话,虽说警察不可能过来这边,但事情拖的久了难免有所变故,
赶紧的,找不到现金或是银行卡就算了,反正赵喜东也不可能有多少钱,
破烂也算,能搬点什么就搬点什么,总不能让车子白跑一趟,
贺三,你看著点,我先带著这丫头下去。”
说罢,顾涛就抓著赵月的头髮大摇大摆地向楼道外走去,
背过身的贺三撇撇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却不敢跟顾涛多说什么,转头对著自己的小弟大声道。
“快!顾老板说了!把那些个锅碗瓢盆都装麻袋里带走!多少还能卖点废铁!狗日的赵喜东!让老子白跑一趟!”
话音刚刚落下,楼道外就传来一声闷哼,『呜呜呜』『呵呵呵』的气泡音好似破烂的风箱一般响起,却是顾涛的声音。
贺三脸色一变,连忙拎起手工锤往门外跑去,却见刚刚还耀武扬威的顾涛已经倒在了地上,
眼前这个在繁华的市区开著数家夜总会和酒吧,跟粉贩子有特殊关係的黑社会大佬此时抽搐的像是一只脱了水的虾米,
猩红的鲜血从后胸咕咕涌出,他鼓胀著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试图抓著楼梯的铁栏杆坐起身,却只是徒劳地蠕动著。
似是被利器刺穿了肺叶,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五零一室大开的防盗门外,一个神色有些扭曲的年轻人正喘著粗气,双手颤抖的抄著一柄染血的武士刀把刚才的小姑娘护在身后,
见自己出来,眼前这个捅死顾涛的年轻人竟是红著眼睛挺刀刺向自己。
眼前这个疯子竟是二话不说要直接杀了自己!
这可是法治社会!他怎么敢光天化日的持凶器杀人!
“哇呀!”
猝不及防之下,怪叫一声的贺三本能地把手里的手工锤全力丟出手,
谢绝刀锋转刺为斩,精准地將飞旋的手工锤格开,手工锤方向一变,重重砸在铁栏杆上,『鐺』的一声,整栋楼的声控灯瞬间亮起。
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局,心臟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贺三连忙向身后的赵喜东家客厅退去。
“小兄弟冷静一下!我们只是来催债的!你怎么好好的还动上刀子了?不至於吧!
你知不知道杀人是要判处死刑的!听哥的,现在放下刀帮忙打个120把顾老板送到医院还来得及!晚了顾老板就真没救了!”
“我只是正当防卫。”
或许是因为肾上腺素分泌过甚,谢绝发现自己说出口的这句话有些破音,他动作未停,挥刀挺身再刺,染了血的刀锋宛如毒蛇一般刁钻地刺向贺三的后背,誓要把男人捅出个血窟窿。
在狭小的楼道空间里並不適合斩击,但这正合他意,贯穿伤比剪切伤更加致命。
別看现在他打了个猝不及防,以先手偷袭的优势压的这些混混抱头鼠窜,若是给剩下的三人回过神来一起围杀他,他未必是三个成年男人的对手。
他若是死在这里,他身后的家人们能否挡得住这些坏人的反扑?赵月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所以此刻的他没有太多的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把武士刀送进眼前人的胸膛里。
他没有任何退路!
他只想要眼前的这些人死!
他却是没想到,敌人的情绪似乎比他还要激烈。
“正当个毛!別欺负我没学过法律,我都行动停止了你还要挥刀捅我!你这是防卫过当!
不!你这是谋杀!好!我证明你是正当防卫!咱不打架,现在快停手!我们只是帮工,你已经把主谋捅死了,不关我们三个……的……事……”
贺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看著从胸前冒出来的武士刀刀尖,血咕嚕咕嚕地从口腔和胸前淌出,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
他怎么敢,怎么能就这么隨便杀了自己?
什么时候,人命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谢绝拔出武士刀,刀锋在死不瞑目的贺三衣服上抹过,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狂热激昂的情绪与眼神空洞的第二具尸体凌空相对,裹挟著反胃感,一股寒意从发热的四肢百骸袭来,谢绝头皮一麻,他退后一步,激奋的心情稍稍冷静了几分。
强行压下呕吐感,他眼睫毛颤抖著,轻嗅著空气里的血腥味,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第一具尸体,又扭头本能地看向突然亮起声控灯的楼下,
他的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抽搐,心里突然有些神经质的惶恐,本能地握紧手里唯一能带给自己安全感的武士刀,目眥欲裂地做好了出刀的准备。
是不是已经有人报了警,是不是马上就会有警察从楼下跑上来给他摁在地上?
审判之后的死刑,是枪决,还是注射?他需不需要跪在刑场之上?脑袋会不会因弹孔而裂开?死的时候,会不会疼?
他是不是,只能毫无反抗之力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他是不是再也听不到爸爸妈妈的声音,吃不到他们做的饭菜,只能孤独地离开这个世界?
他离开之后,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他救下的赵月,
会不会在他的葬礼上流泪?
亦或是在一声声『儿子是杀人犯』的指指点点中把自己草草火化?
原来,这就是杀戮、践踏生命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犯下死罪,无路可退的感觉。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如自己想像中的那样勇敢,
原来,他也是如此的畏惧死亡,
就像是自己杀死別人一样,自己也会被別人轻而易举的杀死,
认罪伏法的大义压下来,自己甚至都不会有任何的反抗情绪。
这就是,杀人者,人恆杀之。
但仔细一想,其实很公平。
而且,
杀戮,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绝的肺叶缓缓扩张,被血色浸染的空气带著冷硬粗糙的铁锈味流入鼻腔,他的动作十分贪婪,胸膛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做著人生之中的最后一次呼吸。
他不再被情绪所支配,他只是站在破破烂烂的防盗门外,眼也不眨地看向门內的另外两个混混,唇角向上翘起。
“噫噫噫噫!!!!”
被谢绝盯著的两个混混险些叫出声来。
贺三说的是真话,他们是真没想到帮忙催个债赚个外快居然要弄出人命,本以为最多也就是抓住赵喜东之后断条胳膊断条腿,再欺负欺负小姑娘,搜刮点顾涛看不上的值钱东西。
事情怎么就走到这个地步了?
连杀两人,眼前这人真是疯了!他们可不能跟疯子一般见识。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连忙丟掉手里跟玩具一样的手工锤,平日的蛮横和跋扈滑稽地挤做恭顺和谦卑。
“早知道小区里有您这號狠角色,我们肯定是不会来这里的,哥们,我们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只是来壮壮声势,也没有碰那个小姑娘一根手指头,
现在您也把那小姑娘救下了,我们的僱主也死了,我们没必要把事情弄这么僵,
你让开门,我们马上走人,行个方便,你好我也好,我们就此井水不犯河水。”
谢绝地扫过两人,扭曲的脸上浮现出渗人的笑容。
“把手机拿出来,解开密码锁。”
两人对视一眼,只当是抢劫手机,便顺从地掏出手机,
还没等谢绝说些什么,赵月就小心地上前把两部手机拿到手中,又躲在了谢绝身后探个头出来。
谢绝单手拿刀,接过一部手机,在通讯录中扫了一眼,拨通了特殊標记过的一个號码。
嘟嘟两声,电话接通,传来了男人熟稔的声音。
“老李,这么快打电话,是又有新的生意要跟我做?”
注意到两个混混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谢绝就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电话里轻笑一声,道。
“可以,不过价格得再低点,毕竟你也知道,现在的大佬们可不缺时间,不需要那么多的新鲜货了,
老规矩,只要六岁以下,
你说个时间地点,我去拉人。”
谢绝声音冰冷。
“六岁以下,你要买小孩?”
电话里的声音霎时没了温度。
“你是谁?”
谢绝直接掛断电话,把通话记录翻到最底部。
最早的一通电话,是五年之前。
谢绝直勾勾地看向两人。
“都五年多了,当人贩子,能赚不少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