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通这时眼角余光看见黄雨梦和沈砚舟两人。
    心头猛地一跳，今天早上，纸坊门口突然来了几个身穿劲装、腰间佩刀的汉子。
    为首一人面无表情地说奉了县令大人的命令，现在起纸坊不准隨意进出。
    当时自己心里就“咯噔”一下，想起东家跟自己说的。
    上次来纸坊视察的那位年轻公子，竟是新上任的沈县令。
    今天一上午心都悬著的，猜不透县令大人突然封坊是何用意。
    更让人心慌的是，1个时辰左右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巨响。
    像是有重物从高处砸下来，震得纸坊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工人们嚇得手里的活都停了，自己只能强作镇定地安抚了眾人。
    这会儿见沈砚舟亲自来了，宋通赶忙快步迎上前，弯腰行了个標准的礼：
    “大人，您来了！快到里面坐，小的这就去沏茶。”
    沈砚舟淡淡点了点头。
    宋通见状，又转向黄雨梦，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姑娘，你也来了。”
    黄雨梦笑著应道：“是啊，宋大叔。这次送的材料多，估摸著至少够你们用半年了吧？”
    宋通连忙点头，笑著说道：“可不是嘛姑娘，上次你让人送过来的那批才用了不到一成。
    这又添了这么多，半年估计是够用了。”
    黄雨梦听后笑著点头：“那就好。用完了隨时跟我说。”
    正说著，一个刚搬完石灰的工人手里攥著块硬纸板跑了过来，把纸板往宋通面前一递。
    脸上带著惊奇：“宋槽头，您快看！刚刚在这神奇的车上，捡了一块纸板。
    这纸板竟做得这般讲究，里面还有细密的缝隙。
    比咱们自己做的厚了一倍，摸著更结实立体。”
    宋通接过纸板翻来覆去地看，果然见板身厚实挺括。
    中间的夹层里藏著均匀的细缝，既省了材料又添了硬度，不由得讚嘆道：“姑娘，这做纸板的工艺太厉害了。
    我们要是能造出这种纸板，销路根本不用愁。
    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装瓷器怕磕、装衣物怕潮、装宣纸怕压。
    这纸板轻便又结实，再往里头塞些稻草防震，可比现在用的木箱强多了！
    木箱又沉又占地方，运输起来费人费力，商人们指定乐意换。”
    黄雨梦听后，好像也可以，也可以专做这种纸箱外销。
    隨后笑著说道：“宋大叔说得是。外边空地上还有不少这个纸板。
    我等会儿让人全搬过来，您先研究著，用得上的就留著，用不上的回炉再造纸浆，不浪费。”
    宋通忙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眼里闪著期待：“对了姑娘，你上次说的那个能让纸巾变软的材料，现在有了吗？”
    黄雨梦一听笑著回应道：“有了，那材料跟漂白剂顏色差不多，都是白粉末。
    不过装它的袋子上写了『柔软剂』三个字，您到时候注意分辨。
    记住先少加一点试验，慢慢试用量，加多了纸容易撕烂，加少了又没效果，得找个刚好的度。”
    宋通连连应声：“好的，姑娘，我记住了。
    那我这就带您和大人去会客厅歇著，先喝点茶，饭应该也快做好了。”
    黄雨梦听后，忽然想起上次来纸坊时，看见工人饭堂里稀稀拉拉的粗粮野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她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佇立的沈砚舟，轻声说道：
    “大人，您先让宋大叔带您去会客厅喝茶，我去趟饭堂看看，一会儿就过去。”
    沈砚舟顺著她的目光望了眼饭堂方向，淡声頷首：“去吧。”
    宋通在一旁听得清楚，连忙上前一步：“大人，这边请，会客厅里东家刚买了新茶，你试试。”
    说罢便在前头引路，带著沈砚舟，往雅致清净的会客厅去了。
    黄雨梦目送两人走远，转身便径直走向饭堂。
    远远就闻到了肉香，她脚步轻快，心里已经盘算起来。
    工人干活耗体力，伙食得跟上，上次说的改善，这都闻到肉香了，应该也落实了。
    正想著，脚步已经地踏入饭堂，穿过外间的桌椅径直走进了厨房。
    刚一进门，就见两个厨娘正对著案板上寥寥无几的食材愁眉不展。
    一人手里攥著抹布来回擦拭灶台，另一人则对著盆里的豆芽唉声嘆气。
    “宋槽头特意吩咐，要给贵客另做几个好菜，可你瞅瞅这点食材，可怎么办呀？”
    年长些的厨娘敲著案板抱怨，“今早採购就送来这点豆芽和肉。
    外加几斤千张、六个鸡蛋，就这三样东西，別说做『好菜』，眾人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年轻些的厨娘接过话茬，声音里满是焦虑：
    “刚开始宋槽头进来跟我们俩说的时候，我跟她提过再添些鸡肉、鱼。
    可是他听后也是一脸为难，说是眼下不方便出门採购，让我俩儘量做好一些。
    等会儿做好菜端上去，要是贵客不满意，咱们俩可担待不起啊！”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发愁，黄雨梦已走到近前。
    她目光扫过案板：一大盆黄豆芽炒肉摆在中央，油倒是不少。
    可肉片薄得几乎透明，星星点点藏在豆芽里。
    旁边盘子里放著一斤多肉，鸡蛋在碗里臥著，还有三斤左右的千张堆在盘子里。
    刚在门口听厨娘说，这盆豆芽竟是所有人的午饭。
    可外面干活的小哥、工人，还外围看守的弟兄加起来足有三十多人，这点菜显然不够分。
    年长厨娘抬头见有人进来，看清是黄雨梦，忙笑著出声道：
    “姑娘您来了！饭菜马上就好，您先去外面喝点茶歇一歇？”
    黄雨梦笑著摆手：“不用急，我刚听你们说要另做几个菜？”
    年长厨娘像是找到了救星，苦著脸解释：“是啊姑娘，宋槽头的吩咐，可厨房实在没什么食材，我们正犯难呢！”
    黄雨梦听后，心里已有了主意，眼底漾起笑意：“两位大娘別愁，你们先把千张切细丝，肉切成薄片。
    再往大锅里添满水，我来烧个菜，保证够所有人吃。”
    厨娘俩一听，连忙应著“好嘞”，一个拿起菜刀“噔噔噔”切菜。
    一个往大铁锅里添水烧火，厨房顿时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