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一直在用余光留意辛芷妍。
    她工作很认真，记录，偶尔和同伴低声说两句，目光专注在赛场上，並没有特別朝秦屿们这边看。
    这让秦屿稍微安心了一点。
    手机又震了。苏灵娟：“秦屿到了！门口！穿白色连衣裙！你在哪？”
    秦屿头皮一紧。抬头往入口处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窈窕身影正在东张西望，正是苏灵娟。
    她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在穿著运动服、满头大汗的人群中格外扎眼。
    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了她，投去好奇或欣赏的目光。
    “秦屿过去一下。”秦屿对吴鋆和杜德武说，压低声音，“有人找『周彪』。”
    吴鋆愣了一下，杜德武则露出“秦屿懂了”的玩味表情。
    秦屿快步走向入口，儘量避开辛芷妍可能看来的方向。
    苏灵娟看到秦屿，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来：“周彪！秦屿差点以为你跑了！”
    她声音不小，附近几个人看了过来。
    “小声点。”秦屿皱眉，把她拉到入口侧面人少点的地方，“你怎么穿这样来了？”
    “怎么？不好看？”苏灵娟转了个圈，裙摆扬起，“见『男朋友』的家长，当然要穿正式点。”
    “那是下午的事。现在是篮球赛。”秦屿无奈。
    “知道啊，秦屿来给你加油嘛！”苏灵娟笑嘻嘻地说，然后打量著秦屿，“你还真戴口罩了？脸上真长痘了？嘖，可惜了这张脸……不过这样也好，更神秘，像高手。”
    秦屿懒得解释：“比赛还没轮到秦屿们，秦屿们队第一轮轮空了。”
    “轮空？运气这么好？”苏灵娟眨眨眼，“那正好，你陪秦屿逛逛，秦屿跟你说说下午要注意的事……”
    “秦屿要看比赛，观察对手。”秦屿立刻拒绝。
    “就一会儿嘛！”苏灵娟抓住秦屿的胳膊晃了晃。
    就在这时，秦屿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秦屿身上。很熟悉。
    秦屿身体微微一僵，慢慢转过头。
    辛芷妍不知何时结束了记录工作，正和同伴朝入口这边走来，似乎是要去拿什么东西。她的目光，恰好落在了秦屿和苏灵娟身上。更准確地说，落在了苏灵娟挽著秦屿胳膊的手上。
    她的脚步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愕。她看了看秦屿，又看了看苏灵娟，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秦屿心臟骤停了一拍。
    她认出秦屿了？还是仅仅觉得“周彪”这个戴口罩的人有点眼熟？
    苏灵娟察觉到秦屿的异样，顺著秦屿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辛芷妍。两个女生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辛芷妍很快恢復了平静，脸上的惊愕褪去，变成了一种礼貌而疏远的淡漠。她对著秦屿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便移开视线，和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挺直。
    她那个点头……是对“周彪”，还是对秦屿？
    她到底认没认出秦屿？
    “喂，周彪？”苏灵娟扯了扯秦屿的袖子，“看什么呢？认识那个志愿者美女？”
    “……不算。”秦屿收回目光，心乱如麻，但语气儘量保持平稳，“走吧，回去。比赛快轮到后面的重要场次了。”
    “哦。”苏灵娟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辛芷妍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跟上了秦屿。
    回到吴鋆和杜德武身边时，杜德武看著跟秦屿一起回来的苏灵娟，眼神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吴鋆则是一脸懵，看看秦屿，又看看苏灵娟，没敢多问。
    “这位是？”杜德武主动开口。
    “苏灵娟。朋友。”秦屿简单介绍，“吴鋆，杜德武，秦屿队友。”
    苏灵娟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注意力很快被球场吸引：“哇，气氛挺热闹啊！哪个队厉害？”
    她这一打岔，暂时冲淡了秦屿心里的纷乱。秦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球场。
    下一场比赛，是青羊区的那支“第二强”队伍，对阵另一支本地队伍。青羊区的队伍实力明显高出一截，进攻流畅，防守强硬，很快就把比分拉开，毫无悬念地获胜。他们的核心是一个身高和秦屿差不多的得分后卫，动作乾脆，投篮精准，眼神里有种居高临下的冷淡。比赛结束时，他特意朝秦屿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吴鋆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看来都把你当目標了。”杜德武对吴鋆说。
    吴鋆苦笑：“秦屿现在寧愿自己没上那个视频。”
    第一轮所有比赛结束，算上秦屿们轮空的队伍，还剩下七支队伍。主持人宣布，第二轮抽籤，还是会有一支队伍轮空。
    这一次，抽籤的是志愿者代表。秦屿看到了辛芷妍的身影。她从秦文斌手中接过抽籤箱，走到场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微微低头，伸手进去，取出了一张卡片。
    她看了一眼，然后举起卡片，面对观眾，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全场：
    “第二轮，轮空队伍是——”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在人群中扫过。
    “一號队伍。”
    一號？秦屿立刻看向秦屿们之前填的对战卡存根。秦屿们是六號。
    不是秦屿们。
    观眾席响起一阵夹杂著失望和羡慕的议论。
    “请一號队伍的队长上前確认。”辛芷妍说道。
    一个身材高大、穿著青羊区队服的男生站了起来，正是刚才那个眼神冷淡的得分后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觉得理所应当，走到辛芷妍面前，看了一眼卡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回去。
    辛芷妍完成了任务，將抽籤箱交还给工作人员，退到场边。她的位置，离秦屿们不算太远，隔著涌动的人头，秦屿能看到她安静的侧影。
    秦文斌接著抽出了第二轮的对阵。
    “下一场，六號队伍，对阵——”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又抬头，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掠过秦屿们。
    “十一號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