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礼堂內灯火通明。
几顶迷彩帐篷外,可携式燃气灶的蓝火,已经熄灭,但那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气息,却依然在空气中瀰漫。
帐篷里,几个老头並没有睡意。
“哎,李叔,”
黑暗中,一个二阶队员翻了个身,睡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他压低声音问道,
“你们刚进来那会儿,没戒指,也没吃的,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熬个屁。当然是吃当初老郑在戒指里放的储备食物了。”
老李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屑,
“但东西越吃越少,老子就慌了。打算先留著。”
“於是,我饿到眼冒金星后,寻思著这鬼地方虽然没魔兽肉,但这边的食堂总有饭吧?我就去抢了一份。”
“啥味儿?”
“味儿?”
老李嗤笑一声,
“跟吃沙子一样。那大米饭看著晶莹剔透的,扒拉进嘴里,还没嚼呢,就化成了一股灰,一点嚼劲没有,更別提饱腹感了。”
“这就不错了。”
另一个睡在角落的老赵接过话茬,语气里满是调侃,
“我不信邪,寻思著是不是食物种类的问题。有一次趁守卫不注意,我掰了一块这边的『牛排』,又顺手掰了一截这边的『合金门把手』。”
“结果怎么著?”眾人来了兴致。
“嘿!”老赵一拍大腿,“那口感,那味道,一模一样!都是那种粉粉的、没滋没味的土腥气!我就纳闷了,这边的『牛排』和『门把手』,原材料是不是同一批腻子粉啊?”
“哈哈哈哈……”
帐篷內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我看啊,这边的娘们儿估计抱起来,也跟抱根水泥柱子没区別……”
“老不正经的,睡觉!”
帐篷內的气氛快活得有些过分,完全不像是一群身陷敌营的囚徒,倒像是一群来这儿度假的大爷,正在吐槽景区的饭菜难吃。
……
同一时间,地下三层监控室。
负责监听的技术员摘下耳机,一脸便秘地看向站在身后的假·郑书德。
“报告长官……”技术员的声音都在抖,“他们在討论……討论门把手和牛排的口感差异,並得出了两者原材料相同的结论。”
假·郑书德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看著屏幕上那几顶岿然不动的帐篷,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这群怪物……
他们不仅身体密度高得嚇人,连脑迴路都这么清奇吗?
“继续监视。”假·郑书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离去,“只要他们不拆房子,不用管他们吃什么。”
……
次日清晨。
钱明走出帐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早啊,郑部长。”
钱明看著匆匆赶来的假·郑书德,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郑院长好,早饭我们就不吃了,咱们办正事吧。我想去前线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假·郑书德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钱先生,不是我不安排。”他指了指礼堂外,“裂烬学府外的沦陷区,距离这里有一百多公里,属於二级战备区。要是以前,安排一辆重型运兵车也就送过去了。但是现在……”
他看著张瑜分身道。
“之前,张瑜虽然是灵体状態,但不知为何,只是轻轻踩了一脚,我们那一辆號称载重五十吨的『泰坦』重型运输车,底盘直接断成了两截。”
假·郑书德苦笑连连:
“说实话,我们现在的载具,恐怕连各位的一条腿都运不动。总不能让各位跑著去吧?”
一旁的郑书德闻言,也是一阵无语。
这確实太离谱了。
“跑著去也行啊。”
钱明却仿佛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他摸了摸下巴,看向遥远的荒野。
“反正我也没打算真去那个所谓的『防线』。”钱明淡淡道,“就在裂烬谷外围的那个二级沦陷区转转吧,打几只魔物练练手。”
假·郑书德一愣:“练手?”
“对啊。”钱明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要帮你们解决深渊,总得先熟悉一下这边的魔物强度吧?”
假·郑书德沉吟片刻。
这倒是个合理的要求。
而且,让这群怪物去祸害外面的魔物,总比把他们关在总部里当定时炸弹强。
“好。”
假·郑书德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的副官下令,
“去,把第一开拓团叫来,让他们派一队精锐,给各位……引路。”
“是!”
几分钟后。
礼堂大门缓缓打开。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
一队身穿黑红色外骨骼装甲、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显得杀气腾腾。
当这名团长摘下头盔,露出真容的那一刻。
真·郑书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雷虎。
金枫会金枫公会的二阶觉醒三团的副团长,现实世界里的老熟人。
只不过,这边的雷虎看起来更加沧桑,眼神中透著一股子视死如归的死寂。
雷虎走进礼堂,目光在钱明等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啪地立正,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第三开拓团团长雷虎,奉命执行引导任务!”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钱明看著雷虎,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他没有回礼,而是像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邻居一样,熟络地走了上去。
“雷团长,好久不见啊。”
钱明上下打量著雷虎,突然开口问道:“最近有没有回去看张妈妈?”
雷虎一怔。
那个一直紧绷著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犹豫,眼神中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迷茫,隨后化作一种深深的悵然。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看她做什么?”
“我和她已经离婚很多年了。”
雷虎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自嘲,
“自从那次吵架之后,我们就形同陌路。我现在天天在沦陷区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拼命,去打扰她干什么?多谢关心了。”
钱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也没再多说什么。
“怎么?”雷虎反倒来了兴致,问道,“在你们那个世界,我和张静珊的关係很好吗?”
“一般吧。”钱明耸了耸肩,语气隨意,“雷叔和张妈妈也是没怎么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