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审讯大厅內。
郑书德坐在金属桌的一角,手里还捏著那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神色从容。
他对面,假·郑书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著刚刚听到的信息。
“你是说,这个叫钱明的,是孤儿?从小在江城阳光福利院张静珊院长的抚养下长大?”假·郑书德沉声问道。
“没错。”郑书德点了点头,语气篤定,“十八岁觉醒,天赋……嗯,这点先不谈。总之,他是我们那边公认的最强者,也是这次行动的核心。”
假·郑书德偏过头,看向身旁一直低头操作平板电脑的助理。
“查到了吗?”
助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发出轻微的噠噠声。
几秒钟后,他的动作猛地一僵,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了?”假·郑书德察觉到了异样,语气加重了几分,“说话。”
助理咽了口唾沫,缓缓抬起头:
“院长……查到了。”
“资料库里確实有这个人。”
郑书德闻言,眉毛一挑,心说这就对了,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然而,助理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如坠冰窟。
“但是……档案显示,那是『销户』状態。”
助理將平板电脑双手递了过去,声音更小了:“钱明,已確认阵亡。”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淡定的郑书德都忍不住从桌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翻了面前的金属桌。
“阵亡?!”
老李等几个正在啃牛肉乾的老头也停下了嘴里的动作,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个把三阶魔物当韭菜割、单手捏爆四阶渊主的钱明,在这个世界……死了?
假·郑书德一把抢过平板,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红字。
【姓名:钱明】
【籍贯:江城】
【毕业院校:江城第三中学】
【服役部队:怒火燎原军团·第73开拓团·第九突击队】
【军衔:下士】
【状態:已阵亡】
【阵亡原因:於新历128年冬,在039號沦陷区执行外围清扫任务时,遭遇二阶尸狗群围攻,力竭牺牲。】
大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只有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新历128年冬……
郑书德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一下。
那个时间点,正好是现实世界里,钱明完成进阶,意外被传送阵捲入沦陷区,开启“荒野求生”模式的时间。
在现实里,钱明活下来了,並王者归来。
而在这个世界……
他死了。
死在一群连炮灰都算不上的二阶尸狗嘴里。
“这……”
郑书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种荒谬感和宿命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如果没有那份逆天的实力,这就是钱明的结局吗?
一个默默无闻的下士,一段只有寥寥数语的死亡记录。
“难怪……”假·郑书德放下平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阴沉,“难怪我们查不到什么核心成员、什么部长。原来,这边的他,早就成了烈士。”
他抬起头,看向郑书德,眼神复杂。
“也就是说,咱们这些人里,虽然身份经歷大差不差,但只有这个钱明……是个彻底的变量?”
郑书德抚了抚花白的鬍鬚,点了点头,苦笑道:
“看来是这样了。在我们那边,他是救世主。在这边,他是……唉。”
误会解除了。
虽然这个结果令人唏嘘,但也从侧面印证了郑书德等人並没有撒谎。
他们的数据能对应上,唯独钱明这个“变数”出了岔子。
假·郑书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敌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疲惫。
“既然都说清楚了,审讯结束。”
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卫兵放下枪口。
“刚才多有得罪。”
假·郑书德走到郑书德面前,虽然没有握手,但语气十分客气,
“非常时期,我们不得不防。毕竟……你们这类存在的破坏力,实在太大了。”
说完,他对著助理扬了扬下巴。
助理立刻將那个装满戒指的托盘端了过来。
“物归原主。”
郑书德也不客气,抓起戒指一个个戴回手上,顺便把老李他们的戒指也扔了回去。
“走吧。”
假·郑书德侧过身,
“既然来了,有些事情还是得让你们知道。去总部礼堂,有些『真相』,在那边才能看清楚。”
……
十分钟后。
郑书德带著老李四人走出审讯区,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同样被释放的钱明和雷蒙等人。
钱明正靠在墙上,手里把玩著一枚不知从哪扣下来的金属螺丝,一脸若有所思。
“怎么样?”钱明看到郑书德,笑著迎了上来,“没受刑吧?”
“受个屁。”郑书德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倒是你小子……在这边可是个『死人』。”
“哦?”钱明眉毛一挑,似乎並不意外,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死的?”
“被狗咬死的。”
“……”钱明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无奈地耸耸肩,“行吧,这死法……挺別致。”
一行人匯合后,在假·郑书德和一眾全副武装士兵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前往金枫会总部大楼。
沿途的景象依旧是那种带著微妙“贴图感”的精致。
直到他们走进那座宏伟的总部礼堂。
偌大的礼堂內,空空荡荡。
只有在那原本应该摆放主席台的位置,放著几张看起来就很单薄的金属桌子。
“各位,”假·郑书德站在前方,转身面对眾人,脸上露出一丝尷尬,“条件有限,请大家……席地而坐吧。”
又是席地而坐?
雷蒙等几个年轻队员面面相覷,脸上都有点掛不住了。
“我说,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雷蒙忍不住抱怨道,“刚才在牢里坐地板就算了,怎么开会还得坐地板?金枫会穷成这样了?”
“不是穷。”
钱明突然开口。
他走到礼堂那一扇厚重无比、看起来足有半米厚的合金大门前。
那门板反射著幽幽的金属光泽,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是因为他们不敢让我们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