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即將燃尽天幕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原本清晰如洗的画面此刻竟像老旧的电视机一样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波纹。
那种跨越时空的连接感正在迅速消退,大殿內的空气似乎也隨之变得沉重起来。
朱元璋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和这位“先生”对话的机会了。
他虽然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是驱逐韃虏的洪武大帝但在这一刻他表现得不像一个君主倒像是一个等待批改作业的孩子。
老朱沉默了许久目光扫过身边那些战战兢兢的文武最后定格在思汗那张苍老却充满智慧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问大明到底能传多少代想问哪个逆子会丟了江山但话到嘴边却全咽了回去。
对於一个白手起家、从乞丐一路杀到龙椅上的猛人来说那些都是后话。
他最在乎的是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对与错。
思汗在大殿那头,手里还把玩著那个空了的茶杯。他能感受到朱元璋眼神中的那种复杂那是一种混合了骄傲、疲惫和深深自我怀疑的情感。
“上位香快灭了有什么想问的就赶紧。”思汗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嘆息。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死死盯著天幕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些在深夜里折磨他的噩梦那些被他杀掉的功臣的脸都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
“思汗……咱不问国运了咱也不问子孙了。”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洪武朝的百官屏住呼吸他们从未见过自家皇帝露出这种神態那种在铁血外壳下包裹著的、最深层的脆弱。
朱棣在北平府也看呆了。在他心里他爹就是天就是神,是永远不会倒下的崑崙山。
可现在他爹竟然在向一个臣子寻求认可?
思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襟危坐神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个问题重逾千钧。
朱元璋看著天幕中那个身影眼神中带著一丝紧张一丝期待还有一种近乎请教的语气。
“先生……那你觉得咱这一辈子……”
老朱停顿了一下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才吐出最后那几个字。
“做得怎么样?”
整个洪武朝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大风吹过南京城的宫檐发出呜呜的响声却掩盖不住这大殿內的死寂。
思汗看著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的龙眼心中微微一震。
作为陪了大明几代人的“老怪物”他太清楚朱元璋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坚韧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一生。
思汗沉默了三秒这三秒对朱元璋来说简直比过了一辈子还要漫长。
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错过思汗嘴里蹦出的任何一个字。
是暴君?是能臣?还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思汗终於开口了他没有直接给出评价而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却极其温和的笑容。
“上位你想听真话还是听我想让你听的话?”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嗓门瞬间又提了起来。
“废话!咱等了这么久听你在这儿跟咱玩话术?”
思汗哈哈大笑笑声中带著一种看破红尘的豁达。
“好!那老臣就送上位四个字。”
天幕上的画面剧烈地抖动起来光晕散成了一片片金色的碎影。
朱元璋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天幕上急切地吼道:“哪四个字?快说!”
思汗一字一顿声音在大殿內震盪也直接撞进了朱元璋的心坎里。
“唯公无愧!”
朱元璋愣住了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力重重地跌回了龙椅上。
“唯公无愧?”
他反覆呢喃著这两个字泪水竟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顺著那道深刻的皱纹淌了下来。
在这权力的巔峰坐了这么久所有人都说他残暴说他多疑。
只有眼前的这个人给了他最想要的清白。
思汗看著已经模糊不清的朱元璋轻声补充了一句。
“上位大明有你是这华夏万民的福气至於后世骂名那不过是些书呆子的废话罢了。”
天幕最后一阵剧烈闪烁光芒猛然收缩成一个点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
原本热闹的大殿瞬间恢復了正统朝那种沉闷、压抑的气氛。
朱祁镇跌坐在地上还没从这种跨越时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而在大明洪武朝,朱元璋坐在黑暗的殿內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对著空荡荡的虚空沙哑地笑出了声。
“听见了吗?他说咱无愧哈哈,他说咱无愧!”
站在一旁的太子朱標赶紧上前轻轻拍著老朱的背眼中满是担忧。
“爹您別激动,首辅大人说得对您做的这一切百姓心里有数。”
朱元璋抹了一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那种原本颓废的气息一扫而空。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满朝文武,语气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底气。
“传旨把刚才先生讲的那些全都给咱整理成册咱要亲自盯著改!”
朱棣在北平府看著彻底黑下去的天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挠了挠头看向姚广孝。
“大师你说我爹现在是不是在家里找鞭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