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受傻柱的饭盒，接受他的劳力帮助，偶尔在他送东西来时，会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感激和疲惫的柔弱笑容，说几句“柱子，多亏了你”、“姐心里记著你的好”之类的话，让傻柱觉得有希望，更加卖力。
    但当傻柱试图更进一步，比如想碰碰她的手，或者说些更露骨的话时，她会立刻板起脸，用“东旭刚走，我不能让人说閒话”、“孩子们看著呢”等理由搪塞过去，让傻柱既无法得逞，又不好发作。
    这种若即若离的態度，把傻柱吊得七上八下，欲罢不能。
    他越发觉得秦姐是个正经、矜持的好女人，越发想要把她娶回家好好疼爱。
    这一切，都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那就是许大茂。
    许大茂对秦淮茹，倒未必有多深的感情，更多是一种“得不到的骚动”和“见不得傻柱好”的嫉妒。
    以前贾东旭在，他不敢明目张胆，现在贾东旭没了，贾张氏也滚蛋了，眼看傻柱这癩蛤蟆蟆天天围著天鹅肉转悠，似乎还真有吃到的可能，许大茂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
    “呸！傻柱你个傻了吧唧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秦姐那样的女人，也是你能肖想的？”
    许大茂每次看到傻柱拎著饭盒进贾家，或者鞍前马后地帮忙，就忍不住在心里咒骂。
    他开始暗中使绊子。比如，在院里散布些风言风语，说傻柱“趁人之危”，“惦记寡妇不安好心”；或者故意在厂里食堂，当著傻柱徒弟的面，阴阳怪气地说“哟，何师傅，又给相好的留好菜呢？这食堂都快成你家小灶了！”
    搞得傻柱几次想跟他动手，都被旁人拉住。
    许大茂还试图接近秦淮茹，假装关心，说些“秦姐，你可別被傻柱那点小恩小惠骗了，他那人靠不住”之类的话。
    但秦淮茹对他这套把戏洞若观火，每次都是淡淡地回一句“大茂兄弟费心了，我心里有数”，便不再搭理，让许大茂碰一鼻子灰。
    院里的暗流在秦淮茹的冷静周旋、傻柱的热切幻想、易中海的顺水推舟以及许大茂的酸溜使坏中，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
    而真正能打破这种平衡的力量，却来自院外，来自轧钢厂那些更广阔的天地。
    初春的午后，阳光带著些许暖意。
    红星轧钢厂大门前，车来车往。
    一辆黑色的、保养得极好的福特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厂部门口。
    这辆车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扎眼，立刻引起了门卫的注意。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位穿著体面中山装、戴著金丝眼镜、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正是轧钢厂的重要股东之一，人称“娄半城”的娄振华。
    隨后，一位穿著时髦呢子大衣、围著丝巾的年轻女子也款款下车，正是他的女儿娄晓娥。
    娄半城今天来厂里，是为了听取新一季度生產计划和部分设备更新方案的匯报。
    作为股东，他虽然不直接参与日常管理，但对厂里的重大决策依然保有影响力。
    带上女儿娄晓娥，一是让她出来散散心，二来也有意让她接触些实业，毕竟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娄晓娥对父亲生意上的事兴趣不大，她更享受这难得的放风机会。
    厂区里高大的厂房、轰鸣的机器、来往忙碌的工人，对她来说都充满了新鲜感。
    她跟在父亲身后，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与此同时，宣传科办公室里，许大茂正唾沫横飞地跟同事吹嘘自己上次下乡放电影多么受欢迎，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如何围著他转。
    这时，一个同事从窗外探头进来。
    “许大茂，快看！门口那辆小轿车，真阔气！是不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许大茂漫不经心地走到窗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福特轿车，以及刚下车、正和迎出来的杨厂长寒暄的娄半城。
    当他的目光落到娄半城身边那个亭亭玉立的身影时，眼睛瞬间直了！
    娄晓娥！
    她怎么来了？！
    许大茂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自从上次在河边相亲被李振华搅和了之后，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再接近娄晓娥。
    娄家门槛高，他一个普通的电影放映员，想登门都难。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厂里碰上了！
    这可是天赐良机！
    他火急火燎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用手沾了点口水抹了抹头髮，对同事扔下一句“我出去有点事”，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出了办公室。
    他得赶紧去製造个“偶遇”，绝不能让这机会溜走！
    就在许大茂急匆匆往厂部门口赶的时候，李振华正从后勤处的办公楼里出来。
    他刚和李怀德开完一个关於春季物资储备的会议，虽然会上两人依旧暗藏机锋，但李振华凭藉对物资渠道的掌控和清晰的帐目，再次稳住了局面。
    他准备去厂里的仓库区实地看看新到的一批劳保用品。
    他刚走到厂部办公楼前的空地，就看到了那辆醒目的福特轿车，也看到了正与杨厂长交谈的娄半城，以及他身边那个有些眼熟的年轻女子。
    “娄董事？”
    李振华心中微动。
    他对这位神秘的资本家股东有所耳闻，但接触不多。
    至於他女儿……李振华想起来了，是上次在河边见过的，跟许大茂相亲的那位娄晓娥同志。
    李振华对资本家的女儿没什么特別兴趣，正准备绕开去仓库，却见娄晓娥的目光恰好也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娄晓娥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丝认出他来的表情，甚至还带著点……惊喜？
    李振华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性地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就在这时，许大茂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直接无视了旁边的李振华，衝著娄晓娥就热情地招呼道。
    “娄……娄晓娥同志！真巧啊！您怎么来厂里了？”
    娄晓娥看到许大茂，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脸上那点因为认出李振华而產生的细微笑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表情。
    “许大茂同志，你好。我陪我父亲过来办点事。”
    许大茂却像是没看出娄晓娥的冷淡，兀自热情地说。
    “哎呀，来厂里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对厂里熟啊！要不要我带你到处参观参观？我们厂最近变化可大了！”
    娄晓娥淡淡地回绝。
    “不用麻烦了，许大茂同志。我父亲和杨厂长有事要谈，我在这里等他就好。”
    许大茂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掛不住，但还是不死心，搜肠刮肚地想找话题。
    这时，他看到了一旁正准备离开的李振华，眼珠一转，忽然生出个念头。
    他故意提高音量，对娄晓娥说。
    “晓娥同志，您可能还不认识吧？这位是我们厂后勤处的李振华李副处长，年轻有为，可是杨厂长面前的大红人！”
    他这话看似介绍，实则暗藏祸心。
    一是点明李振华的职务，暗示其“又红又专”的身份，与娄晓娥资本家的背景形成对比。
    二是想把李振华拉进来，缓解自己的尷尬，同时也想看看娄晓娥对李振华的態度。
    李振华岂能看不出许大茂这点小心思？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娄晓娥再次点头。
    “娄晓娥同志，你好。”
    出乎许大茂意料的是，娄晓娥对李振华的態度明显比对他要热情一些。
    她微微笑了一下，声音清脆地说。
    “李处长，你好。我们上次在河边见过，你还记得吗？”
    李振华坦然道。
    “记得。娄同志好记性。”
    娄晓娥似乎找到了摆脱许大茂纠缠的藉口，很自然地向李振华走近了两步，饶有兴致地问。
    “李处长这是要出去办事吗？我看你对这厂里很熟的样子。”
    李振华如实回答。
    “去仓库区看看新到的物资。”
    “物资？”
    娄晓娥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我父亲常说，现在物资供应是头等大事。李处长管这一摊，责任重大啊。”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娄晓娥显然是有意接话，问的问题既不外行，也不会过於深入，显得很有教养和见识。
    李振华虽然无意与资本家小姐过多接触，但对方態度友善，问的也是工作相关，他便也简明扼要地应答了几句。
    这番景象，落在许大茂眼里，简直如同针扎一般！
    他巴巴地跑来献殷勤，娄晓娥爱答不理；可对李振华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她却主动搭话，相谈甚欢！
    这差別待遇也太明显了！
    许大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旁边插不上话，走又捨不得，活像个多余的电灯泡，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更让许大茂心凉的是，就在李振华和娄晓娥交谈的时候，厂部办公楼里，娄半城和杨厂长谈完事情，並肩走了出来。
    娄半城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空地上，自己的女儿正和一个陌生的年轻干部相谈甚欢，而那个之前来套近乎的许大茂则灰头土脸地杵在一边。
    娄半城是何等人物？
    商海沉浮几十年，眼光毒辣。
    他立刻注意到女儿看向那个年轻干部的眼神，带著一种欣赏和轻鬆，与面对许大茂时的敷衍截然不同。
    再看那年轻干部，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面对自己女儿这样出身的大小姐，態度不卑不亢，言谈举止沉稳有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杨厂长，那位年轻同志是……？”
    娄半城看似隨意地向身边的杨厂长问道。
    杨厂长笑著介绍。
    “哦，那是我们厂后勤处的副处长，李振华同志。年轻人能力强，很有魄力，帮厂里解决了不少实际困难。”
    杨厂长对李振华的欣赏是发自內心的，尤其是在上次安全方案事件之后。
    “李振华……”
    娄半城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目光在李振华身上又停留了片刻，心中若有所思。
    他对自己女儿的婚事一直很上心，介绍过不少青年才俊，包括那个许大茂，但女儿似乎都不太满意。
    眼前这个李振华，倒是有点意思……
    看样子，女儿对他印象不错？
    娄半城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和杨厂长站在台阶上，远远地看著。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李振华和娄晓娥眼中。
    娄晓娥看到父亲出来，脸上微微一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並没有立刻结束与李振华的对话，反而像是故意要让父亲看到一样。
    李振华也看到了娄半城和杨厂长，他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微妙局势。
    他不想捲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涉及资本家小姐的麻烦。
    於是，他適时地结束了谈话，对娄晓娥礼貌地说。
    “娄同志，你父亲出来了。我这边还有工作，就先失陪了。”
    娄晓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还是得体地笑了笑。
    “好的，李处长你忙。”
    李振华又向台阶上的娄半城和杨厂长点头致意，然后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仓库区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多看旁边脸色铁青的许大茂一眼。
    娄半城看著李振华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女儿那追隨而去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走下台阶，来到女儿身边，温和地问。
    “晓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娄晓娥收回目光，挽住父亲的胳膊，略带娇嗔地说。
    “没什么，就是隨便问问厂里的事。爸，你们谈完了？”
    “谈完了。”
    娄半城点点头，又瞥了一眼訕訕凑过来的许大茂，没说什么，便带著女儿走向轿车。
    许大茂看著娄家父女上车离去，气得直跺脚。
    他本来想好好表现一下，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娄半城看到了娄晓娥和李振华相谈甚欢的一幕！
    这下好了，自己在娄半城心里的印象肯定更差了！
    “李振华！又是你！你他妈处处跟我作对！”
    许大茂在心里咬牙切齿，对李振华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
    他觉得，只要有李振华在，他就永远別想出头，別想得到娄晓娥的青睞！
    而坐在飞驰的轿车里，娄晓娥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里却不时浮现出李振华那张从容淡定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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