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阶级与感觉
“不著急,慢慢来。”李言又喝了口茶,语气依旧是那种悠閒的调子,时间对於如今的他而言,確实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下雨天就適合待著。等天晴了,再出去转转。”
他看了一眼吴萌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隨口道,“你对地方熟,到时候可以推荐几个。”
这更像是一种社交辞令,一种不让对方冷场的回应。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吴萌萌却像得到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开心地应承下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感觉又找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继续接触的正当理由。
她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开始啪作响,盘算看哪些地方既有趣又能创造“好氛围”。
是去南山看夜景显得浪漫,还是去磁器口钻小巷子显得有探索的乐趣?
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回到了上午那场草草收场的钓鱼。
吴萌萌放下茶杯,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李言哥,那条小鯽鱼被你钓上来的时候扑腾得可厉害了!尾巴甩得啪啪响,水花溅得老高!”
她模仿著鱼挣扎的样子,手臂也跟著摆动,“还有你当时溜鱼的动作..:”
她学著李言略显生涩、带著点试探性地收放鱼线的样子,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
“虽然有点.—-嗯,新手,但特別认真!第一次钓鱼就能钓到,运气真不错!虽然个头小了点,但绝对是个好兆头,开门红!”
她把“新手”这个词含糊地混了过去,带著点善意的调侃。
“是你指导得好。”李言难得地给了句正面反馈。
这句简单的肯定,对吴萌萌来说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让她心里甜得像灌满了蜜糖,脸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连忙摆手,带著点羞涩:“没有没有,真的!就是它——它刚好饿了吧,撞你鉤子上了。”
她努力把功劳归给虚无縹緲的运气,但眼里的笑意和满足感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想起在简陋的钓鱼雨棚里,当寒意袭来时,他默不作声递过来的那件温暖的外套。
那份带著他体温的温暖,仿佛此刻还若有若无地包裹著她的肩膀。
她下意识地偷偷瞄了一眼李言搭在躺椅扶手上的手臂,只穿著简单的棉质短袖t恤,裸露的小臂线条流畅,能隱约看到肌肉的轮廓,结实有力。
安全感。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清晰地蹦进了她的脑海。
窗外的雨势似乎又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均匀细密的雨丝,时而会密集一阵,豆大的雨点里啪啦地敲打在玻璃上,声音变得清脆响亮:
时而又稀疏下去,只剩下沙沙的背景音,如同春蚕啃食桑叶。
天色也隨著时间无声的推移,从午后沉滯的灰白,渐渐染上了一层暮色的昏黄,像被稀释了的橙汁泼洒在天空这块巨大的画布上。
江对岸那些模糊的建筑轮廓里,点点灯火提前亮了起来,在浓重的雨雾中晕染开,朦朦朧朧,星星点点,像打翻了的、混合著金粉的顏料,在湿透的水墨画上缓慢泅开。
吴萌萌看著窗外渐次亮起的、穿透雨幕的灯火,心里也像被一盏接一盏地点亮了无数盏小灯,暖融融,亮堂堂。
她开始更清晰地盘算起来。
这样优质的男生,错过了可能真的一辈子都遇不到第二个了。
他看起来对自己也並不反感,甚至有点纵容?
虽然感觉他好像还没往男女朋友那方面想,眼神里更多的是平淡和欣赏,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
水滴还能石穿呢!
自己年轻,长得也不差,性格也还算討喜,努努力,积极主动一点,是不是—真的有机会?
想到有朝一日可能住进这样的房子,享受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保姆伺候的生活,拥有这样一个又帅又多金、沉稳可靠还带点“爹系”安全感的男朋友,她的心跳就抑制不住地加速,像装了小马达。
她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像,如果真成了这里的女主人,每天清晨在保姆准备好的精致早餐香气中醒来,穿看丝滑的真丝睡袍,慵懒地走到这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看江面上初升的太阳把金色的光芒洒满江面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让她有点眩晕,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她捧看温热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反覆摩看杯壁温润光滑的弧线,眼神时不时地,带著点贪婪地飘向旁边躺椅上的李言。
他靠在那里,姿態放鬆,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腹部。
侧脸的线条在室內渐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和深邃。
他正望著窗外发呆,或者是在思考什么?
吴萌萌觉得他连沉默的样子都很有魅力,那种沉稳的气场让她著迷。
她盘著的腿悄悄换了个姿势,那双白嫩得惊人的脚丫在柔软的绒面上无意识地蹭了蹭,脚趾又俏皮地向上翘了翘,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著主人內心那份按捺不住的雀跃和一丝丝紧张带来的小动作。
李言確实在看著窗外。
雨中的城市有种別样的寧静美,灰濛濛的色调里点缀著顽强闪烁的灯火,有一种褪去喧囂后的沉静力量。
他偶尔回应一下吴萌萌的话,心思却更多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或者只是单纯地放空。
对於吴萌萌明显升温的好感和那些欲言又止、带著鉤子的眼神,他不是木头,自然有所察觉。
只是觉得这女孩心思单纯,想法几乎都写在脸上,有点可爱,但也仅此而已。
他享受此刻这份难得的安静和有人陪伴的感觉,但並没有主动去推动什么的意愿。
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状態。
而且,他並不缺女人。
吴萌萌目前带来的,是轻鬆和视觉上的愉悦,这就足够了。
像现在这样,挺好。
保姆王阿姨的身影再次像精准的时钟指针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边缘。
这次她手里提著一个保温壶,是来给茶壶续热水的。
她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对看闻声望过来的李言和吴萌萌微微頜首示意。
熟练地揭开茶壶盖,注入滚烫的开水,看著碧绿的茶叶在壶中翻滚舒展,然后盖上盖子,安静地退回了属於她的区域。
她的存在,像这个奢华空间里一个不可或缺但又极其低调的部件,周到、细致,却绝不打扰主人的空间和思绪。
时间就在这添水、喝茶、閒聊、看雨的循环中,一分一秒地、无声无息地滑过。
茶壶里的茶汤顏色渐渐变淡,从浓郁的、带著生命力的碧绿,转为温和的浅黄。
窗外的暮色也越来越深,从昏黄过渡到深蓝,雨幕中的灯火则越来越璀璨,越来越密集,像倒映在江中的星河。
两人之间的谈话渐渐稀疏下来,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更多的时候,是共享著这份雨天独有的寧静,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或眼前的景致中。
雨声成了最好的伴奏。
吴萌萌也不再刻意寻找话题。
她抱著那个柔软的抱枕,身体更放鬆地陷进躺椅深处,像一只找到舒適窝的小动物。
目光有些迷离地望著窗外流动的光影,江对岸灯火在雨丝中扭曲、拉长、晕染,形成抽象的光带。
偶尔,她会偷偷地、飞快地看一眼身边近在尺尺的李言,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带著强烈梦幻色彩的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微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混合著口腔里残留的龙井清香和空气里潮湿的雨水气息,让她有些飘飘然,仿佛置身於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之中。
李言也感到一丝倦意悄然袭来。
是那种酒足饭饱、身体被温暖和舒適包裹后自然產生的慵懒感。
他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杯,在宽大的躺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展些。
下著大雨的下午,在温暖如春的家里,有醇香的热茶,有变幻的江景,还有个安静养眼、声音好听的女孩陪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消磨这漫长的时光这样的生活,的確没什么可挑剔的。
至於未来那个沉寂的系统任务,至於身边这个眼神越来越热的吴萌萌最终会走向何方,都留给时间吧。
此刻,他只想沉浸在这片无边无际、单调却安抚人心的雨声里。
雨丝在冰冷的玻璃上豌蜓流淌,匯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將窗外的万家灯火切割、扭曲成模糊而温暖的光斑。
室內,只有茶杯口偶尔逸散出的最后几缕稀薄热气,和两人悠长而平缓的、几乎要被雨声淹没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真的在这雨幕里停滯了。
时间在雨声的催眠下,变得粘稠而缓慢。
吴萌萌蜷在躺椅里,抱著抱枕,下巴搁在上面,目光有些失焦地望著窗外。
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时而密集如鼓点,时而稀疏如嘆息,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水里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她想起上午钓鱼的场景。
李言握著鱼竿的样子其实有点笨拙,但那份专注劲儿,和他递过外套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
那点微弱的电流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她又想起朋友圈里那些照片,尤其是那张大理洱海边的別墅,巨大的露台,白色的躺椅,背景是湛蓝的湖水和苍山雪顶.·
她要是能坐在那里,拍张照发朋友圈·
光是想像朋友们可能的反应,就让她心跳加速,嘴角忍不住上扬。
还有那些车,特別是那辆线条流畅、顏色张扬的兰博基尼坐进去是什么感觉?
风驰电?
万眾瞩目?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抱著抱枕的手臂。
“吴萌萌?”李言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惊醒了她的白日梦。
“啊?”她猛地回过神,像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带著点被抓包的慌乱看向李言,“李言哥?”
李言指了指她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机,手机屏幕正亮著,喻喻地震动著。
“你电话,响了有一会儿了。”
“哦!谢谢!”吴萌萌这才听到那被雨声几乎掩盖的手机震动声,连忙探身去拿。
是妈妈打来的。
她心里咯瞪一下,飞快地瞄了一眼李言,见他目光已经重新投向窗外,才稍稍鬆了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喂,妈?”
“萌萌啊,你在哪儿呢?外面雨下这么大,没淋著吧?”妈妈的声音带著一贯的关切和一点点嶗叨,“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晚饭回来吃吗?你爸说想吃鱼,我准备燉条鯽鱼汤。”
“妈,我———我在朋友家呢。”
吴萌萌含糊地说,下意识地又警了一眼李言,他正端起茶杯喝水,侧脸轮廓在昏暗中显得很安静,“雨太大了,回不去,就在朋友家避避雨。晚饭———不用等我了,你们吃吧。”
她看著窗外丝毫不见小的雨势,心里反而有点隱秘的庆幸。
“朋友家?哪个朋友啊?男的女的?”妈妈的雷达瞬间启动,语气里充满了探究。
“哎呀妈,就是普通朋友!”吴萌萌的脸更红了,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点撒娇的意味,“雨太大了嘛,人家好心收留我。你们吃吧,別管我了,我晚点雨小点就回去。”
又应付了几句妈妈的盘问和叮瞩“注意安全啊!”“別给人添麻烦!”“早点回来!”,吴萌萌才掛了电话,长长舒了口气。
一抬头,发现李言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茶杯,正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点询问。
“家里电话?”他隨口问。
“嗯,我妈,”吴萌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我回不回去吃饭,雨太大了。”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屏幕朝下。
“雨確实没停的意思。”李言也看了一眼窗外,雨点正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势头很猛,“王姨晚点会做晚饭。一起吃点?”
“啊?这—这太麻烦了吧?”吴萌萌心里猛地一跳,又惊又喜,嘴上却习惯性地推辞著。
“没什么麻烦的。”李言的语气很平常,虽然也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个女孩的心思。
“那—那谢谢李言哥了。”吴萌萌按捺住心里的雀跃,小声应道。
能多留一会儿,而且是吃晚饭!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她的脚趾在绒面下又悄悄地蜷缩了一下。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雨声。
但吴萌萌的心境却不一样了。
之前的幻想似乎因为一顿晚饭的邀约而变得更加具体和触手可及。
她开始偷偷观察这个客厅的细节。
巨大的投影幕布收在吊顶里,旁边是造型简洁的音响设备。
角落立著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插著几支素雅的干莲蓬。
沙发是那种低矮宽大的意式极简风格,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透著一种低调的奢华和冰冷的秩序感。
这和她家那个堆满了杂物、铺著旧沙发垫、墙上还贴著旧年画的客厅,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忽然有点自惭形秽。
自己之前身上网购的连衣裙,虽然洗得很乾净,但在这种环境里,会不会显得太廉价了?
李言並没有去探究她这点小心思。
他拿起遥控器,对著幕布的方向按了一下。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巨大的幕布缓缓降下。
他又拿起另一个遥控器,打开了嵌在墙里的投影仪。
柔和的光线投射在幕布上。
“看会儿东西?干坐著也无聊。”他调著频道,语气隨意。
“好啊。”吴萌萌连忙点头。有事情做,总比干坐著让她胡思乱想强。
幕布上很快出现画面,是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画面乾净,色调清冷,配著低沉的旁白和钢琴声。
李言似乎也没特意选,只是隨手点开了一个电影平台的推荐。
吴萌萌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电影上。
故事讲的是都市人的疏离和寻找自我。
画面很美,但情节有些晦涩,节奏慢得让她有点走神。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李言。
他看得很专注,侧脸在投影变幻的光线下明暗不定。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分明,手腕上戴著一块看起来就很低调奢华的机械錶。
她不懂表,但那种质感骗不了人。
电影里,女主角独自走在冬日的海边,背影萧索。
吴萌萌看著看著,思绪又飘远了。
她想到自己。
如果如果她真的能和李言在一起,她的人生会像这部电影一样充满艺术感和深度吗?
还是仅仅从一个普通人的世界,跳进了一个金碧辉煌的笼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那些具体的、闪亮的幻想覆盖。
名牌包包、豪车、保姆、不用工作的悠閒生活巨大的诱惑像海浪,冲刷著她摇摆的念头。
“冷吗?”李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不知何时调小了电影的音量,雨声又清晰起来。
“啊?不冷。”吴萌萌回过神,连忙摇头。
“看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李言拿起遥控器,把电影暂停了。
画面定格在女主角一个茫然的特写上。
“没没有,”吴萌萌有点慌,手指绞著抱枕的边缘,“就是———这电影有点深奥,我——我可能没太看懂。”她找了个整脚的理由,脸又红了。
李言没说什么,他拿起茶几上的保温壶,给两人的茶杯重新续上热水。
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一瞬间的视线。
“不喜欢看就换一个?”他把茶壶放回去,问道。
“不用不用,”吴萌萌连忙摆手,“挺好的,就是我可能看这种慢节奏的不太习惯。”她努力想表现得自然一点。
“嗯。”李言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换台。
他拿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著,目光重新投向暂停的电影画面,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喝茶。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吴萌萌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她强迫自己盯著幕布上定格的画面,盯著女主角那双空洞又似乎蕴含千言万语的眼晴她心里有点懊恼,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太差劲了,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丫头。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要镇定,要自然,要像他一样从容。
窗外的雨声,似乎成了她內心擂鼓的唯一伴奏。
时间在沉默和电影断断续续的播放中滑向傍晚,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从深蓝变成浓墨般的黑。
雨势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因为夜幕降临,那敲打玻璃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更加清晰有力,仿佛整个城市都浸泡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泽里。
电影里缓慢的节奏和略显压抑的氛围,让吴萌萌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她偷偷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李言。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放鬆的姿势,目光落在幕布上,侧脸在投影变换的光影里显得轮廓分明,鼻樑挺直,下頜线清晰。
他似乎真的在看,又似乎只是在放空。
吴萌萌心里有点泄气,又有点不甘。
这样干坐著,机会就在身边溜走吗?
她鼓起勇气,决定主动一点。
“李言哥,”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略高一点,试图打破这过於沉寂的空气,“你————.平时除了看电影,还有什么別的爱好吗?比如——运动什么的?”她想起他那结实的手臂线条。
李言的目光从幕布上移开,转向她,似乎对她的问题有点意外。他想了想,很平淡地说:“偶尔去健身房,或者游泳。”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一阵极其诱人的饭菜香气,混合著辣椒和花椒特有的辛香,如同有形的丝线,从厨房的方向悠悠地飘了过来,强势地钻入鼻腔。
吴萌萌的肚子不爭气地轻轻“咕嚕”了一声。
她瞬间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李言显然也闻到了,或者听到了那微小的腹鸣。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投影仪和幕布。
客厅的光线暗了一下,隨即角落的氛围灯自动调亮了些许,维持著舒適的照明度。
“看来饭好了。”他站起身,动作舒展,“过去吧。”
“嗯。”吴萌萌红著脸,也连忙跟著站起来。
大概是坐久了,加上心情激盪,腿有点软,站起来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小心点。”李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平常的一句提醒,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事没事。”吴萌萌赶紧站稳,快步跟上。
心里懊恼自己怎么这么不爭气。
从午餐到如今的晚餐,其实时间已经过去不短了,两人下午喝茶看电影,顺便看著外面的雨势,著实待了不短的时间。
再加上中午吃的不算多,喝了点酒,现在饿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餐厅的灯已经调亮了,是暖黄色的光,照得大理石餐桌光洁如镜。
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王阿姨正在摆放碗筷,看到他们过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李先生,吴小姐,可以吃饭了。”
“辛苦了,王姨。”李言点点头。
“谢谢阿姨。”吴萌萌也小声道谢,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桌上的菜吸引。
一盘红亮诱人的水煮肉片,上面铺满了辣椒和花椒;
一盘青翠欲滴的清炒时蔬:
一盘色泽金黄的煎酿豆腐泡:
一盘切得薄薄的、油润透亮的腊味拼盘;
还有一盆奶白浓郁、点缀著葱花和枸杞的鯽鱼豆腐汤。
家常的菜式,但用料讲究,摆盘精致,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和她家平时吃的那些家常菜,在“精致感”上完全是两个层次。
“也不知道合不合吴小姐口味,”王阿姨一边盛饭一边说,“李老板说您是本地的,就做了些家常的川味。”
“闻著就香!肯定好吃!”吴萌萌真心实意地讚嘆,肚子又叫囂了一声,她赶紧在桌边坐下,掩饰尷尬。
李言在她对面坐下。
王阿姨盛好饭,又端来两碗米饭,晶莹剔透,粒粒分明。
“你们慢用。”王阿姨说完,便又安静地退回了厨房区域。
餐厅里只剩下两人。
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
吴萌萌拿起筷子,看著眼前丰盛的菜餚,又看看对面安静坐著的李言,心里那点因为阶层差距带来的震撼和窘迫,暂时被美食的诱惑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先吃饭!
她夹起一块煎得金黄的豆腐泡,咬了一口。
外皮微酥,里面酿的肉馅鲜嫩多汁,带著淡淡的豆香。
“嗯!好吃!”她忍不住小声讚嘆,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李言也动了筷子,夹了一片腊肉,吃得很斯文。
“王姨做腊味很有一手。”
“真的很好吃!”吴萌萌又夹了一块水煮肉片里的肉片,麻辣鲜香,肉质滑嫩,比她平时在餐馆吃的还要地道。
她吃得有点急,被辣得吸了口气,赶紧扒了口饭。
两人安静地吃著饭。
气氛比下午茶时似乎更家常了一些。
吴萌萌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李言吃饭的样子。
他动作不疾不徐,夹菜、咀嚼、喝汤,都带著一种良好的教养和从容。
不像她认识的有些男生,吃饭时狼吞虎咽或者吧唧嘴。
这种细节上的优雅,让她心里又默默给他加了几分。
虽然李言並不知道对方的心思,若是知道的话倒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自己也是从穷小子走过来的,什么教养不教养的,只是还没饿到而已。
如今自己养成的吃东西不紧不慢的习惯,只是因为兜里有钱了,不用再为了生活而奔波所带来的悠然自得的心態而已。
她看著那碗奶白的鱼汤,忽然想起妈妈电话里说要燉鯽鱼汤。
“我妈打电话时,也说今晚要燉鯽鱼汤呢。”她没话找话地说。
“是吗?那挺巧。”李言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汤。
“不过肯定没王姨做的好。”吴萌萌补充道,带著点討好的意味。
“家常味道,各有千秋。”李言评价得很客观。
话题又绕回了吃。
吴萌萌开始发挥本地人的优势,给李言介绍起重庆的各种地道美食,哪家小面的豌杂最地道,哪家火锅的毛肚最新鲜,哪条巷子里的烧烤半夜才出摊最有烟火气她说得眉飞色舞,小脸因为辣和兴奋显得红扑扑的。
李言静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或者问一句“在哪条街”,態度很平和。
他吃东西的速度依旧不紧不慢。
窗外的雨声,成了他们晚餐的背景音乐。
食物的温热驱散了雨天的湿冷,也似乎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氮氬的饭菜香气中,拉近了一点点。
吴萌萌看著李言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的眉眼,心里那份悸动,在胃被满足的同时,也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机会,或许就藏在这一粥一饭的日常里?
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