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金钱
    置顶的聊天框里，李言那个简单的头像旁，赫然是一条转帐信息，￥200，000.00。
    备註栏是空的。
    她盯著那串冰冷的数字，指尖微微发凉，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紧了。
    昨天那沉甸甸的二十万，她几乎倾尽所有，全数花在了给李言置办那套行头上。
    从剪裁完美的衬衫到质感一流的西裤，每一件都精挑细选，力求完美无瑕，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自己？
    只象徵性地、带著点自我安慰地买了一条裙子。
    她甚至没奢望过，也没想过李言会注意到这个卑微的细节。
    更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个，如此轻描淡写地、像隨手打赏一样，又转来一笔同样数额的巨款。
    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一一昨夜残留的委屈、被闺蜜“背叛”的酸楚、以及此刻巨大的茫然一—像是被这串数字猛地搅动、翻腾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著更深的惶惑和不安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看向李言，嘴唇翁动了几下，想说“太多了”或者“不用这样”，却感觉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拿著。”李言放下水杯，语气平淡无波，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昨天买的衣服，还不错。”他点明了原因，像是在肯定她的“懂事”。
    对於这样懂事的女孩，虽然李言也很清楚对方想要的更多而已，但是自己也无所谓给出这一点好处。
    张欣冉心头猛地一颤，原来他都知道！
    那点被肯定的、卑微的暖意，瞬间压倒了部分惶惑，但同时也让她更清晰地、更绝望地意识到两人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她最终只是用力抿了抿唇，仿佛要將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咽下去，低声道：“谢谢。”
    声音乾涩。
    刘晓雅也看清了自己的转帐。
    ￥200，000.00。
    她的反应截然不同。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被点亮，进发出惊人的、毫不掩饰的光彩，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极其灿烂、带著明显討好和巨大惊喜的笑容，甚至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谢谢言哥！你真是太太太棒了！我就知道言哥最大方了！”她的声音又甜又糯，充满了夸张的兴奋和感激，“言哥你对我真好！”这声“言哥”叫得亲昵无比，带著刻意的撒娇，与张欣再的沉默和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这二十万对她而言，是巨大的肯定，是闪闪发光的勋章！是毋庸置疑的胜利宣言！
    它响亮地证明她的“投资”无比正確！她的“冒险”物超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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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欣再能做到的，她刘晓雅不仅能做到，而且能更快、更直接地得到同样的、甚至可能是更多的回报！
    巨大的满足感和更强烈的野心像野火一样在她心中熊熊燃烧，几乎要烧掉最后一丝矜持。
    她几乎是立刻，带著一种胜利者的炫耀姿態和毫不掩饰的得意，飞快地、挑般地瞟了旁边的张欣再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得到了！不比你少！甚至可能更多！
    张欣再自然清晰地捕捉到了刘晓雅那刺眼的眼神和那声甜腻到发的“言哥”。
    心里刚被李言转帐稍稍抚平的酸涩和屈辱，瞬间又被点燃，化作一股灼热刺痛的妒火，烧得她心口发闷。
    但看著微信里那实实在在的、能解决她很多现实问题的二十万，再看看李言那张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
    她最终只是更加用力地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要將手机捏碎，將所有翻腾的愤怒、委屈、嫉妒死死地、更深地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嗯。”李言应了一声，算是收下了刘晓雅的感谢，目光再次扫过两人，带著一种结束的、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那行，慢走。”
    这句平常的告別，在此刻听来却异常清晰有力。
    两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们再次维持著手挽手的姿势，像一对被无形丝线强行捆绑在一起的玩偶，步伐略显僵硬、甚至带著点仓促地走向那扇象徵著奢华与欲望的厚重入户大门。
    开门，走出去。
    厚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噠”一声。
    彻底隔绝了那个金碧辉煌的世界。
    门內，瞬间陷入一片沉静的、带看金钱气息的真空。
    李言似乎还是隱约听到了门外电梯间里，刘晓雅那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和炫耀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传来：“再再！二十万！我就说言哥大方吧！你昨天那套衣服钱花得值！你说我给他买什么好？手錶？皮带？还是得买贵的！不能比你买的差！昨晚昨晚我们——”声音隨著电梯的下行彻底消失，留下无尽的遐想空间。
    李言扯了扯嘴角，脸上没什么特別的情绪，仿佛只是听到了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他转身，大步走向浴室，准备彻底清洗，洗掉所有残留的气息和痕跡。
    温热的水流强劲地冲刷而下。
    他闭著眼，仰起头，让水流肆意衝击著脸庞、头髮、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
    水流声轰鸣，掩盖了所有。
    洗漱完毕，擦乾身体，换上一身清爽的深灰色速干运动t恤和同色系的运动短裤。
    看看墙上的艺术掛钟，指针已经指向七点四十。
    身体还残留著一点放纵后的慵懒，但精神需要被彻底唤醒。
    他需要运动，需要出汗，需要让血液重新奔腾起来。
    乘坐专属电梯直达一楼。
    推开大厦沉重的玻璃门，清晨带著江风湿气的凉意，夹杂著城市刚刚甦醒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沿著精心铺设的滨江塑胶步道开始慢跑。
    江风带著湿润的水汽，吹拂在脸上、手臂上，很舒服。
    江对岸，鳞次櫛比的摩天大楼轮廓在薄薄的晨雾中逐渐清晰，如同巨大的剪影。
    宽阔的江面上，一艘早起的货轮正拖著长长的白色航跡缓慢行驶，低沉的汽笛声在空旷的江面上迴荡，传得很远。
    偶尔有穿看专业运动装备的晨跑者迎面跑来，彼此目光短暂接触，微微点头致意，算是同道中人的默契。
    跑了大约五公里，身体开始真正发热，汗水从额头、鬢角渗出，顺著脖颈流下，后背的速干t恤也微微汗湿，紧贴著皮肤。
    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脚步愈发轻快，大脑里最后一丝混沌也被奔跑带来的律动和清新的空气彻底驱散，变得无比清明。
    跑完步，在江边的栏杆旁做了十几分钟的拉伸。
    身上汗津津的，黏腻感被风吹散，带来一种运动后的通透感。
    强烈的飢饿感隨之汹涌而来，胃里空空如也。
    昨晚那顿充斥著酒精和复杂情绪的晚餐，早已消化殆尽，让他此刻无比渴望一顿简单、热乎、充满烟火气的、地道的早餐。
    他离开整洁现代的滨江步道，一头扎进旁边老城区如同毛细血管般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瞬间，仿佛穿越了时空，进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高高低低、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甚至有些凹陷的石阶。
    狭窄得仅容两人侧身通过的巷道，两旁是斑驳的、爬满青苔或藤蔓的老砖墙。
    底楼几乎全被改造成了各式各样的小店，招牌五顏六色，新旧混杂，字跡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而霸道、层次分明的香气。
    新鲜花椒在石白里被碾碎释放出的独特麻香、滚烫的菜籽油泼在辣椒麵和香料上激发的焦香与辛香、大棒骨在巨大的不锈钢桶里翻滚熬煮出的醇厚浓香、油条在滚油中膨胀发出的滋滋声和诱人的焦香、刚出笼的肉包子蒸腾出的浓郁麦香和肉香各种声音交织碰撞，形成一首喧闹的城市交响曲。
    老板中气十足、带著浓重重庆口音的吆喝声、食客们高声的谈笑或低声的絮语、锅铲与铁锅清脆响亮的碰撞声、洗碗时哗啦啦的水流声、塑料板凳被拖动摩擦地面的声音热闹、嘈杂、拥挤不堪，却充满了最原始、最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和最真实的市井烟火气息。
    他放慢脚步，饶有兴致地边走边看。
    一家专卖油茶的铺子门口排著长队，老板动作麻利地將熬得浓稠、米香四溢的米糊蹈进粗瓷大碗，撒上金黄酥脆的子碎、煮得软糯饱满的黄豆、咸香爽口的榨菜粒，最后豪迈地淋上一大勺红亮诱人，浮看芝麻的辣椒油。
    旁边的包子铺热气蒸腾，一高高的竹製蒸笼被揭开，露出白白胖胖、皮薄馅大的包子，肉馅的香气混合看葱香扑鼻而来。
    还有几家小麵摊，老板站在沸腾翻滚的大锅前，动作快得像闪电，抓一把碱水面扔进锅里，煮到恰到好处时用长筷挑起，手腕一抖甩掉多余水分，精准地落入放了各种调料的碗中，再浇上一勺熬好的杂酱或红油，撒上葱花，一气呵成。
    他最终被一家门脸极小、招牌褪色、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麵馆吸引。
    门口支著三四张矮矮的摺叠桌和顏色不一的塑料小板凳，全部坐满了人。
    食客大多是附近的居民，穿著背心裤，拉著拖鞋，或者刚下夜班的工人，端著比脸还大的粗瓷碗，埋头吃得酣畅淋漓，额头冒汗。
    墙上贴著塑封的、边角已经捲起的简易菜单。
    小面6元，豌杂麵8元，牛肉麵12元，肥肠面12元—
    价格朴实得让人心安。
    他运气不错，角落一张油腻的小桌子旁，有个小板凳刚空出来。
    他走过去坐下，塑料凳子发出轻微的哎呀声。
    “老板，二两豌杂，乾馏，多放青菜，微辣。”他清了清嗓子，学著旁边一个光著膀子、正在“吸溜”麵条的大爷的口音喊道。
    “要得！”灶台后面传来老板洪亮短促、带著浓浓重庆腔的回应，伴隨著锅铲敲击铁锅边缘的脆响。
    不一会儿，一个繫著洗得发白、沾著油渍围裙、头髮花白的阿姨端著一个粗瓷大碗过来了。
    碗口很大，冒看腾腾的热气，几乎要烫手。
    金黄油润、煮得近乎融化的豌豆泥厚厚地铺在细韧雪白的麵条上。
    深褐色、颗粒饱满、泛看油光的肉臊子散发看浓郁的酱香和肉香。
    翠绿的小葱花星星点点撒在上面。
    红亮的油辣子沿著碗边晕染开，点缀著星星点点的花椒粉和芝麻。
    简单的食材，组合在一起，却散发出勾魂夺魄的香气。
    他拿起桌上有些油腻的一次性竹筷，伸进碗底，把藏在麵条下面的盐、味精、花椒粉、猪油、酱油、蒜水等佐料连同麵条、豌豆泥、肉臊子充分搅拌均匀。
    每一根麵条都裹上了酱色的调料、金黄的豌豆泥和油亮的肉臊，变得油润诱人。
    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麵条劲道爽滑，带看碱水特有的韧性和麦香。
    豌豆泥粉糯绵密，入口即化，释放出豆类特有的清香和淡淡的回甜。
    肉臊子咸香適口，肥瘦相间，嚼起来油脂的香气在口中爆开，瘦肉的纤维感又带来满足的咀嚼感。
    油辣子的辣度恰到好处，是香辣而非燥辣，混合著花椒粉带来的微妙麻意，在口腔里形成美妙的层次，刺激著味蕾。
    朴实无华，却扎实有力，直击灵魂，熨帖著空荡荡的肠胃。
    他吃得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鼻尖也沁出汗来，却觉得无比畅快。
    一碗麵下肚，胃里暖烘烘的，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一种踏实而巨大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仿佛整个人都落到了实处。
    付钱，十二块。
    他心满意足地走出小店，沿著来时的巷子，不紧不慢地往回溜达。
    阳光透过老房子狭窄的间隙洒下来，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感受著这份喧囂中的寧静，市井里的温情，慢慢消化著胃里的食物和心情。
    看著路边早起忙碌的人们，听著听不懂却充满生活气息的方言对话。
    回到那套俯瞰两江交匯的云端居所。
    智能门锁发出轻微的解锁声。
    推开门，房子里一片沉静，带著高级香氛的洁净气息。
    昨晚所有的痕跡都已被彻底清除，仿佛一场幻梦。
    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洒满宽阔的江面，波光粼粼，货船游轮如同微缩模型缓缓移动他先去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再次冲刷身体，洗去跑步的汗水、巷子里的烟火气和最后一丝残留的倦怠。
    换上乾净柔软的浅灰色棉质家居服，质地亲肤透气。
    今天没有任何日程安排。
    难得的空白时间，完全由自己支配。
    既然打算在重庆待上一两个月，出行工具是必须解决的。
    他琢磨著。
    首先想到的是电动车。
    在重庆这座山城，道路高低起伏，弯多坡陡，堵车是常態，停车位更是稀缺资源。
    小巧灵活的电动车，绝对是解决市区短途通勤的利器。
    尤其是去附近觅食、买点生活用品，或者到江边散散步，比开车方便太多，不用担心堵在路上的烦躁，也不用为找停车位发愁，自由自在。
    想到就做。
    他拿起手机，打开地图app，搜索“九號电动车专卖店”。
    选了一家距离不算太远、评分较高、看起来规模不小的旗舰店。
    定位，出门。
    在小区门口用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家装修风格现代、灯光明亮、门口摆满各式电动车的专卖店门口。
    店里车型琳琅满目，顏色各异，从几千块的简易代步款到造型前卫、功能丰富的智能高端款都有。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笑容热情的年轻店员快步迎上来。
    “先生您好，看车吗？想选个什么类型的？通勤代步还是”
    “隨便看看，代步用，舒服点，方便点的就行。”李言打断他，目光在店里扫视，他对电动车的参数不太关心，主要看外观顺眼和坐上去的感觉。
    很快，一辆银灰色、造型流畅、线条简洁、带著点科技感的电动踏板车吸引了他的注意。是九號的n系列顶配，看起来比较稳重又不失时尚。
    坐垫看起来宽大厚实，应该会比较舒服。
    “这辆能试试吗？”他指了指。
    “当然可以！先生好眼光，这是我们n系列的旗舰款，智能功能很全的！app控制、定速巡航、动能回收、gps定位防盗，电池续航也不错！”店员立刻推了一辆出来，热情地帮忙调整好高度。
    李言跨坐上去，双脚能轻鬆著地，坐高合適，坐垫確实柔软。
    启动，右手轻轻拧动电门把手。
    车子非常平稳地向前滑行，电机声音极其安静，几乎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和耳边的风声。
    在店门口的小片空地上转了两圈。
    转向灵活轻盈，动力响应及时，加速平稳线性，没有突兀感，剎车手感也很舒服，力道適中。
    “行，就这辆。”李言觉得挺顺手，没多犹豫，直接拍板。
    “好的先生！我马上给您开单，装电池，上临牌！”店员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么干脆利落。
    刷卡付款，一万多块，眼晴都没眨一下。
    店员手脚麻利地安装好电池，调试完毕，上好蓝色的临时牌照。
    很快，一辆崭新的、银灰色的九號n系列顶配电动踏板车就交到了李言手上。
    还附赠了两个头盔，一个全盔一个半盔和一把结实的u型锁。
    他戴上那个看起来更轻便透气的半盔，跨上车，拧动电门。
    新车的感觉確实不一样，轻快灵活。
    骑看小电驴，匯入重庆早晨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
    风迎面吹来，带著阳光的温度和城市特有的气息一一汽车尾气、早餐摊的香气、行道树的味道。
    视野极其开阔，能清晰地看到路边早餐摊升腾的热气、行人的表情、店铺里忙碌的身影，比坐在封闭的车厢里感觉自由畅快得多。
    就是这导航他看著固定在车把手机支架上的导航地图，再看看眼前的路况，有点傻眼。
    重庆的魔幻地形，名不虚传。
    明明地图上显示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处，导航规划的路线却像一团乱麻，七拐八绕，还涉及到好几个陡峭的上坡和下坎。
    他试著完全按导航走，结果在一个有著好几个岔路口和陡坡的复杂路口，一个没留神，跟著前面的车流拐进了一条更狭窄、坡度更陡的老巷子。
    爬坡时，能明显感觉到电机的扭矩在输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但动力足够，稳稳地爬了上去，没有力竭的感觉。
    他倒也不急，心態放得很平，甚至觉得有点有趣。
    反正时间充裕，就当是深度体验山城风貌，探索隱藏地图了。
    骑骑停停，凭著大致的方向感和偶尔瞄一眼导航修正路线，他居然也磕磕绊绊地抵达了市中心那个规模宏大的地標性商场一一“星光天地”附近。